外傳 2-5. 金色 （2）

【第一章】

“看得挺入迷嘛，能讓我也瞧瞧麼？”

“……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麥克緊了緊握住的揹包帶，慌忙轉過身。

‘女的？’

當那來歷不明的女子與冒險者們視線相交的瞬間。

怪了，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看見一隻‘狐狸’，正從那庭院的中央徐步走來。

而後，沒過多久。

把第一位客人領進宅邸，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你就打算讓客人一直站在外頭嗎？”

緊接着，下一刻。

麥眨了眨眼。

魔物溫順地接受了她的撫摸，如同訓練有素的大型犬一般。

然後明白了。

即便這輩子只摸過鋤頭的麥克，也能憑本能判斷出，這料子昂貴到賣掉整個村子都買不起。

大廳內的氣氛，在剎那間變了。

“不，我不會對你爲所欲爲的。”

麥克像被攝住心魂般，緩緩抬起頭。

疑問正悄悄爬上心頭。

我久久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嗯，沒錯。我也是地下城領主。”

生平第一次受到尊重，心緒亂成了一團。

“看來還不是喝茶敘話的時機呢。”

“嗒”的一聲輕響。

裝滿玉石的揹包嘩啦作響。

紫羅蘭色的瞳孔盈滿他的視野。

有的，只是純粹的真心。

“……誒？”

這種地方，本不該有尊貴之人踏足。

女人撓着它的下巴下方，臉上浮現出微笑。

一名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好氣地數落道。

“啊，對、對不起。不知怎麼有點累。”

並非狐族獸人，亦非具有狐狸特徵的魔族。

‘…倒也不必急着做決定。’

瑪麗亞以一絲不苟的軍人口吻應答後，迅速轉身離去。

嘶啊啊——

領去的會客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依舊優雅得無可挑剔。

汗味、塵土、隨時可能坍塌的險境——這就是地下城的全部。

**「聽好了，你們今天在這裏工作順利，然後就回去了。地下城領主很健康，收穫也已圓滿完成。沒有任何異變發生。」**

“我可以碰你嗎？”

而是名副其實、真正的狐狸。

她那紫羅蘭色的眸子，筆直地凝視着我金色的眼瞳。

近看之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狐，爲何會出現在這東大陸的腹地之中？

“走！今天我請客！”

“把頭抬起來吧。”

「乖孩子。」

‘領主的千金？不……難道是公主殿下？’

活像丟了魂的行屍走肉。

對‘狐狸’而言，這段時間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尷尬與羞恥體驗。

這反應裏混雜着對自己處境的悲觀，以及對陌生好意的下意識防備。

那眼眸深邃渺遠，猶如將整條銀河封存其中，此刻正有‘某種東西’在其中洶湧盤旋。

是直接‘收養’這小傢伙，還是把它培養成獨立的同盟夥伴。

不，這麼開心的日子，一個人慶祝也太可惜了。

瞳孔失了焦點，嘴巴茫然地張着，涎水順着嘴角淌下。

真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凝視着那番景象。

如同久旱乾裂的大地，終於迎來了甘霖。

那個提問又有什麼深意？

就像電影膠片斷了，又被重新接上。

冒險者們哼着小曲，踏上了下山的路。

- 2 -

— …您喝吧。我沒有手。

‘我真傻。’

更加羞愧難當了。

女子的目光在首領身上停留片刻，沉吟了一下，才繼續發問。

入侵者只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明白了。

冒險者們如同殭屍般，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洞窟。

可接下來的事，就完全超出‘狐狸’的想象了。

雙腿一軟。

然而那個女人，不但沒有觸動結界，甚至還完全看穿了她本身的存在與確切位置。

她身旁的金髮女騎士同樣氣度不凡，隨從們也個個透着精幹。

最先攫住他目光的，是一名身着黑裙的女子。

我無意識地漏出一聲輕吟。

女人若無其事地打開我們的牢門走了進來，伸手撫摸着戴爾狼的腦袋。

應聲上前的是冒險者中看似首領的男子。

我心裏很是糾結。這傢伙能單槍匹馬活到現在，本事是不小，可要收作盟友的話，實力又稍顯不足。

“是，小姐。屬下必定將其生擒帶回。”

身處戒備之中，竟也忍不住生出讚歎與敬畏。

那道彷彿隨時都會崩解的結界，在勉強維持的力量散去瞬間，便轟然坍塌殆盡。

領去的會客廳，更是天花破洞、能望見天空的廢墟。

沒有僕人，沒有乾淨的茶杯，甚至連煮茶的葉子都找不出來。

“麥，發什麼呆呢？”

「嗚——」

“啊？哦……哎喲，大人萬安！”

女子輕聲問道。

沒有任何意外。地下城領主安分地沉睡着，他們也採集到了足量的結晶。

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視線猝然相接的瞬間，他渾身一僵。

如果她對冒險者們毫不留情地施加催眠，那該是敵人才對。

‘該不會……是來搶我們玉石的吧？’

幻境散去。

那聲音無視結界，跨越空間，直直地刺入她的腦海。

無論那個女人是什麼來頭。

因此，我未能察覺。

她剛纔對冒險者們施加的，並非作用於頭腦，而是直接作用於身軀、烙印於靈魂的‘命令’。

這可是她消耗生命來維持的結界。

如同被設定好程序的提線人偶。

‘雙尾之狐。’

尤其那個拄着手杖的女人，一看就是法師。

最初展現出的那種兇惡氣勢，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哼。”

狐狸併攏前爪蹲坐着，臉上寫滿了茫然。

失去光澤的金色毛髮稀疏脫落，裸露的皮肉下，嶙峋的骨骼清晰可見。

那雙紫羅蘭色的瞳孔，不偏不倚地，正對上了她的視線。

“帶士兵們一起去，抓幾隻合適的魔物回來可好？活的自然最好，死了也無妨。”

這兩個詞雖是頭一回聽說，可不知怎的，憑着腦海裏那些不知哪來的知識，意思倒是一下就明白了。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畏懼。

客人從枯瘦的樹枝上摘下幾片葉子，託在掌心。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呢？」

“…是嗎？”

——那是什麼……？

我不再回話，只是蜷縮起身體。

“那可不，咱們今天可是提前收工了啊。”

因爲我意識到，自己剛纔耍的，不過是小孩子般的任性罷了。

「呃……？」

雜草叢生的場院。

手裏依舊提着裝滿魔力結晶的袋子，身上也毫髮無傷。

‘宅邸？’

他趕忙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心裏相當滿意。

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不安的念頭正悄然滋長時，黑裙女子已朝他們緩步走來。

洞穴消失之處，浮現出一片東方風格的宅邸景象。

是連那些“可怕”的入侵者都未能察覺的完美隱匿。

“噢噢！麥老大萬歲！”

反而眼梢一彎，笑了。

入侵者只會掠奪，魔物要麼服從要麼攻擊。

以及其中央孤零零佇立着的木造建築。

扭曲枯槁的樹木列於荒蕪的庭院。

她今天的命運，恐怕都要爲之改變了。

緊接着響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路上小心。」

就在那一瞬間，戴爾狼做出了反應。

一隻白皙溫暖的手，輕輕落在了那瘦骨嶙峋的脊背上。

儘管如此，狐狸依舊四足挺立，直直地仰頭望向我。

“至少，在你不同意之前。”

「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瞳孔盈滿他的視野。

依靠着，灌注到那雙顫抖不止的腿上的、僅存的意志力。

這個世界本是幻想世界。

輕柔的嗓音裏，卻蘊含着不容違抗的力量。

“瑪麗亞。”

我則緩步向那狐狸靠近。

若被其他術士看見，怕是會氣得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但此刻的她並不瞭解這些。

安靜地躲藏在結界內的選項，已被強行剝奪。

這是無聲的許可。

即便衰弱至此，仍竭力不失風骨的態度，着實令人心生讚許。

雖說連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爲何因此羞恥，但此刻還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蘭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

爲了多瞭解它，我開口問道。

太丟臉了。

隨之而來的是流淌的寂靜。

近看之下，這狐狸的狀態悽慘無比。

只不過，眼下並非追究這疑問的時候。

那溫和語調中所蘊含的力量。

看着它那故作高傲的背影，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給您，小姐。”

「是…祝您…晚安…？」

那個女人到底在做什麼？

- 4 -

一旁的法師——那位名叫索尼婭的女子——從虛空中召來清水，指尖燃起微小火苗，轉眼間就煮好了茶。

茶葉的事，好歹是靠客人指定了庭院裏一棵乾枯扭曲的樹才解決的。

那嗓音，悅耳，動聽得令人沉醉。

那宅邸有着宛如怪談或恐怖遊戲裏纔會出現的、陰森而又古典的樣貌。

冒險者們一消失，女人便轉向了我們這邊。

我的目光未曾從那身影上移開，同時下達了命令。

—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照樣可以吧。你那麼強。

‘貴族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短暫的沉默持續着。

然後，就在下一秒。

我猛地扭過頭，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真是不可思議。’

聽到這話，客人伸出的手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

‘怪物…！’

一句頂撞的話脫口而出。

她並未用嫌惡的眼神打量這羣骯髒寒酸的冒險者。

她放下茶杯的動作，也依舊優雅得無可挑剔。

- ……請進吧。

這是聞所未聞的光景。

任務一如既往地順利完成了。

這位強大的存在，正在尊重如此弱小的我。

即便知道了，她大概也不會在意吧。

世界，彷彿閃爍了一下。

冒險者們手忙腳亂地低下頭。

一個詞彙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使不出半分力氣。

狐狸繼續凝視着那番景象。

麥克一邊垂首，一邊偷偷轉動眼珠。

索尼婭用精美的茶杯倒了茶遞過來，但身爲狐狸的我，根本沒法接。

“就那棵吧。”

聽到我這番衝撞的話語，客人卻並未動怒。

無論對方所求爲何，她都不願像個可憐蟲一樣被強行拖拽出去。

“喂，喂！快行禮！”

——……你……與我，是同類呢。

即便身軀已然殘破，那雙眼睛仍在竭力讓精神不至崩摧。

‘狐狸’的全身掠過一陣戰慄。

狐狸（我）的耳朵無力地耷拉下來。

他們身後的陰影正悄然蔓延，卻無人回頭張望。

魔力，滲透了進來。

而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來這種地方……？’

那衣料宛如截取了一角夜空，流淌着星輝的微光。

只不過，它臀後生長的尾巴，並非僅有一根。

所有的感官都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過去。

映入他眼簾的，是與這陰森幽暗洞穴格格不入的一行人。

首先，是‘茶’和‘待客’。

剛剛還身處昏暗的洞窟深處，回過神來，眼前已是漫天染血的晚霞。

‘狐狸’能夠感覺到。

心靈感應傳來的聲音裏，混雜着警戒、好奇，以及一絲惺惺相惜。

“有客人來了，不打算請杯茶嗎？”

‘狐狸’屏息凝神，在結界內注視着這駭人的一幕。

麥克所知的貴族，正是能用那種眼神，面不改色地將人丟進苦役場的存在。

能散發出如此高貴的氣質，身份絕對非同小可。

麥心情舒暢地笑了起來。

“雖然沒法做得太精細，但眼下夠用就好。”

「啊，就……就是地下城領主啊……？養肥了能賣錢的……？」

問題在於，她的宅邸壓根沒有做好接待客人的準備。

狐狸（我）渾身一僵。

那模樣，彷彿隨時都會倒下死去。

咒術與魔法，竟能用在煮一杯茶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而不是爲了殺戮與破壞。

鞋跟叩地的聲響，正與麥克的心跳逐漸同步。

“哈哈，說得也是。”

可是，她還是站起來了。

「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好程序的提線人偶。

那深深凝望的目光裏，沒有虛假，沒有欺瞞。

我微微揚起嘴角。

黯淡的葉片被黑色魔力環繞，眨眼間就變成了散發着幽香的茶葉。

魔力在瞬息間的精妙流轉是如此高深莫測，簡直像是在親眼目睹一朵奇花驟然綻放。

就像在聽任性的妹妹鬧彆扭的姐姐一樣。

緊接着響起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嗓音。

「礦、礦工……工作？」

現在回家，就着美酒佳餚，好好享用晚餐……

完美的一天。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我無地自容。

冒險者們肩上的力氣倏然泄去。

「對你們而言，這地下城領主是什麼？」

客人的魔力正溫柔地將我包裹。

然而，本是西大陸妖怪的九尾狐，爲何會出現在這東大陸的腹地之中？

迄今爲止，從未有人這樣徵求過我的同意。

麥克雖然沒讀過什麼書，直覺卻異常敏銳。

狐狸有氣無力地轉過身，卻強撐着擺出一副從容的姿態。

- 第三章 -

「看着我的眼睛。」

「路上小心。」

東邊盤踞着地球中世紀西洋的文化，西大陸則遍佈東方風格的文明，而地下城領主的外貌與能力，亦遵從着那樣的文化脈絡。

眼下還拿不定主意。

身爲主人，竟讓客人自己動手準備茶水。

那目光疏離而透明，彷彿在看路邊的野草，或是拂過的微風。

那傢伙一見女人抬手，便立刻匍匐在地，一動不動。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