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2. 種子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203 字
- 1 -
彷彿時間停滯,漂浮在虛無的感官中。
- 咔嗒。
自成爲死者之後,伊芙傑琳眼中的世界,常常像一張‘照片’。
靜止的風景。
就算豁出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地下城領主”的代表種族——“綠皮”的眷屬。
只要瑪麗亞揮劍即可。
彷彿隨時都會消失到某處。
這也是伊芙傑琳隱隱擔憂的事。
她直視的不是伊芙傑琳的鎧甲或骨骼,而是頭盔內側燃燒的光。
終於,我們抵達了地下城的心臟部——核心室。
- 嗒。(怎麼會?)
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原來是這樣。”
在另一個角落,裝滿藍色果實的木箱堆得滿滿的,那些果實看起來像是從某種植物上摘下來的。
畢竟人類通常會因恐懼不死族而避開。
沙沙,沙沙。
“把妳害成這樣的傢伙們……難道不想哪怕一丁點兒,把這份痛苦還給他們嗎?”
聽到瑪麗亞的回答,我忍住苦笑。
一個以對方是能交流的知性體爲前提的提問。
沉默。寂靜。以及無限的灰色空間。
但不知爲何,她不想那麼做。
一旦那危險的平衡被打破,世間會放出怎樣的噩夢?
像生前一樣,無意識地開口回應。
在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咔嗒。”
地下城領主——“獸人領主”還活着。
「您想說什麼?」
同時,我也鬆了口氣。
但殺戮一定會留下痕跡。
彷彿確信那裏面住着‘某個人’。
地下城的俘虜,因無法承載自身魔力而生命倒數的菜鳥魔法師。
“咕呃……”
如同惡魔的誘惑,甜美而輕柔。
‘不會吧。’
一羣連害怕都不必的可憐存在。
無法感知‘流動’,所以難以體會到時間或空氣。
“也該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現實了。”
“你不想復仇嗎?”
這無疑就是‘地下城’的證據。
聽到莉貝爾塔斯叫過的那個名字,伊芙傑琳輕輕點了點頭。
索尼婭看着那字跡,微微一笑。
被無限剝削踐踏之後,向非敵非友的第三者乞求慈悲而死。
在心底某個角落,有個聲音在主張:就算以這種方式,也只有“佔有”對方纔能活下去。
“這樣的死法,你不覺得太委屈了嗎?”
雖然不如在我地下城、在我核心旁邊時,但比在外面要好得多。
看來連牲畜般的哀嚎都不被允許。
我得確認一下。
對於曾作爲英雄受盡敬仰的伊芙傑琳來說,這是難以想象的領域。
我深吸一口氣。
一個無父無母、在歧視中長大的孤兒女孩,爲了生存而本能練就的敏銳感官。
當然,滿足他的願望並非難事。
跟在我身後的瑪麗亞低語道。
就這樣走了不知多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是敏銳。”
我用指尖托起獸人領主垂下的下巴,讓他與我目光相對。
在那裏,我們看到了可怕的景象。
這是她生前的習慣——遇到難題時就會這樣。
彷彿是原始森林侵入了廢棄坑道,一幅陰森而奇美的景象。
魔力,以及活力,在體內流轉。
她覺得,是自己無意中流露的舉動——整理書本的方式、擦拭劍的姿勢——露出了馬腳。
“未長成”的植物和礦物越來越多。
僅此一點,就足以證明這傢伙非同尋常。
不明白她爲何要對自己搭話。
名字還有什麼意義呢。
既然如此,這裏的領主會是什麼下場,也就不言而喻了。
“那可不行。”
沒錯,就是“日常”作業。
以及對外來者本能的恐懼和畏懼。
但附近的獸人只是斜眼瞥了我們這些不速之客,絲毫沒有拿起手中工具衝上來的意思。
“是啊,原來是這樣。”
伊芙傑琳舉起紙張示意。
在這個平民連讀寫都困難的世上,身爲魔物的骷髏竟能寫出這樣的字跡——
“其實,光看這字跡就能猜到。”
“……似乎也太沒有警戒了。”
瑪麗亞走近獸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月的地下城領主,這一點尤爲突出。
這裏不是戰場。
不過也並非完全無聲。
遠處隱約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從她腹部落下的,是她產下的“種子”。
那雙被白濁浸染的眼珠,此刻似乎捕捉到了我,微微顫動了一下。
“有光。主人,請站在我身後。”
“您就是伊芙傑琳小姐吧?”
“我們談談吧。”
但索尼婭的眼神不同。
一羣只圍着皮圍裙、赤裸着上身的巨漢映入眼簾。
索尼婭臉上寫滿了焦急。
不待伊芙傑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漂浮在虛無的感官中。
“請問,能說說話嗎?”
但也不排除運氣眷顧的可能。
正常情況下,它們應該拿着斧頭或生鏽的長矛,瞄準入侵者的喉嚨纔對……
大概是我的態度讓她安了心,瑪麗亞表情一沉,又走在了前頭。
那是一抹透着禮貌,卻又習慣性地帶着淒涼的微笑。
討論的主題,正是最近伊芙傑琳獨自煩惱的那位人物。
考慮到她只是剛當了一個月的地下城領主,這一點尤爲突出。
不待伊芙傑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劍,警惕着四周。
一個由冒險者公會和國家管理、定期採集稀有材料的“資源產地”。
瑪麗亞大概是怕我看到這個場面會受打擊吧。
要麼是自願搖尾乞憐的寵物。
索尼婭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她肯定也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了。
那投向平靜水面的聲音,激起無數漣漪,喚醒了湖泊。
所以,我面不改色地邁開了步伐。
“關於……莉貝爾塔斯小姐的事。”
瑪麗亞驚歎一聲,偷偷看了我一眼。
嘩啦,啪嗒。
彷彿給沉重的骨骼上了油一般。
一筆一畫工整而有力。
因爲大多數地下城領主在成長起來之前就被發現並消滅了。
但如今,在她侍奉地下城領主爲主君之後,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地下城”的立場上,注視着這片慘狀。
但現在它們手裏拿的不是武器。
那低沉的吼聲中,飽含着淒厲的憤怒與憎恨。
‘殺了我。’
‘無非兩種情況。’
它們是這個世界最常見的魔物之一,同時也是“地下城領主”的代表種族——“綠皮”的眷屬。
他用渾濁的目光望向我們這邊,與其說是活人,不如說更接近一塊肉。
當然,她成功成長的概率很低。
僅憑對方極其細微的動作、眼神和氛圍,就能洞察其內心,她對此早已爐火純青。
我沒有停下腳步,問道:
“我不知道伊芙傑琳大人是否也有同感,但放任她不管的話……”
“真是敏銳。”
- 3 -
‘看來不用擔心中途有人類闖進來了。’
與豐饒的外部不同,越靠近心臟部,周圍就越荒涼。
“舌頭被割掉了……而且,割得很深。”
但索尼婭卻像聽懂了一般彎起了眼角。
“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的名字您應該知道……索尼婭·梅迪布。”
伊芙傑琳的字,比索尼婭見過的任何貴族都要優雅古雅。
不待伊芙傑琳確定揣測,索尼婭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看來,外面那些“植物”的源頭就是她。
尤其當主君莉貝爾塔斯不在身邊,或者地下城沒有特殊變動時,她的意識便如漂浮在深海中的微生物般模糊。
“咕啊……”
我嘴角上揚。
“那個……”
但我憑直覺聽懂了那聲音中的含義。
獸人們正在開採從牆壁上長出的綠色礦物,然後用我們入口處看到的那種寬大植物葉子仔細地包裹起來。
若是她過去的傭兵時代,她絕不會覺得魔物可憐。
是該報出生前的名字,還是繼續用“伊芙傑琳”這個名字。
索尼婭迅速掃視四周,壓低聲音說明了來意。
他看不見眼前的我,眼珠在虛空中游移。
是因爲身爲魔獸,對地下城領主抱有親近的本能嗎?
應該不是長期囚禁於此所致,而是另有其他人爲手段。
我回頭一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原來是這樣。”
“啊……好的。”
“還有用火灼燒過以防再生的痕跡。看來他們根本沒做任何保養措施,估計近期就會挖出核心,將他報廢掉。”
伊芙傑琳的下頜關節因困惑而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
“你看。我是誰,你應該也能感覺到。”
筆尖劃過羊皮紙的聲音,在圖書館的寂靜中迴盪。
“總之,先見到地下城領主再說吧。”
“……咕嚕嚕……”
沒有防禦系統,沒有巡邏兵力,甚至連陷阱都沒有。
‘反正也已經死了。’
在只餘黑色眼窩的骷髏上,浮現出藍色的光芒。
“主人?”
她在猶豫。
她被釘在發着白光的晶體球——“地下城核心”上。
走了好一陣,瑪麗亞再次提出疑問。
但索尼婭接下來說的話,讓她的猶豫煙消雲散。
至少在我們辦完事之前,“管理者”們闖進來的概率很低。
我緩緩走向獸人領主。
正如她所說。
“其實,我想和您談談那位小姐……也就是莉貝爾塔斯閣下的‘未來’。”
它們連野獸都算不上,更別提魔物了,只是些“家畜”。
聽起來不像是在戰鬥,大概是地下城裏的日常作業吧。
這不是“本能”,而是明確的“感情”問題。
我將嘴湊到他耳邊,低語道。
“未來?”
瑪麗亞這才似乎理解了,挺直腰背跟在我身後。
這樣的她日後成長起來,會變成什麼樣的存在?
管理者們會試圖追蹤是誰屠宰了他們的牲畜。
“正好。”
她壓下輕微的驚愕,重新審視索尼婭。
“咕嚕嚕……”
我們是不是該隱蔽前進?主人。
伊芙傑琳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
這次非常緩慢,非常謹慎。
裏面只有未長成的東西,說明最近剛進行過一次大規模的“收穫”。
伊芙傑琳默默凝視着她。
“啊,是。確實如此。”
索尼婭·梅迪布。
不過是個方便的稱呼罷了。
我回頭一看,她的視線正不安地掃視四周。
索尼婭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伊芙傑琳。
瑪麗亞低聲喃喃道。
我們穿過洞穴入口,開始向內走去。
那一刻,我嘴角那抹從容的笑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直到肺腑深處,都充滿了潮溼而略帶腥味、卻莫名令人振奮的空氣。
彷彿主人不在家一樣。
這個形似礦山的地方,並非比喻,它真的就是一座“礦山”。
連聲帶也受損了,只發出夾雜金屬聲的呻吟。
我噗嗤一笑。
莉貝爾塔斯十分狡猾。
越往深處,地下城的景象就變化得越明顯。
因爲,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商量、能“說上話”的對象。
周圍的景色詭異。
至少能模仿出平時的力量。
- 2 -
伊芙傑琳承認了自己的失誤。
我搖了搖頭。
當然,索尼婭不可能知道伊芙傑琳的過去,知道她曾是人類的英雄。
伊芙傑琳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嘴角周圍沾滿了燒焦的痕跡,那便是成因。
狹窄的通道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定格其中的存在既無心跳,也無呼吸——就像她自己一樣。
而是一個已經完成了“馴化”的地下城。
伊芙傑琳再次拿起筆。
就算豁出性命,最好也把莉貝爾塔斯處決掉。
骷髏下巴相碰的聲音,人類怎麼可能聽得懂。
“那麼,你想讓它們解脫嗎?”
但對索尼婭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呼……”
那感覺就像用鋒利的刀刃剜着原本心臟所在的位置。
讓她露出那種表情,以及我對她進行的“洗腦”,都讓我感到苦澀。
天花板和牆壁上嵌着散發綠光的礦物,如血管般密佈,充當着微弱的照明;地面四處肆意生長着類似蕨類的巨大植物。
——“咔嗒。”
聽到我的問題,獸人領主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
他的眼中重新泛起了微弱的光芒。
畢竟這裏是偏僻的深山老林。
結實健碩的綠色肌肉,突出的獠牙。
“……莉貝爾塔斯大人,遲早會釀成大禍的。”
這固然是因爲他渾身傷痕累累,但更關鍵的原因在於別處。
“……真可憐。”
瑪麗亞走近獸人領主,掰開他的嘴看了看,皺起了眉頭。
開採和收穫。
“您是怎麼知道的?”
骷髏握筆的手在空氣中停頓了片刻。
一個擁有理智和情感、卻必須獵殺人類的傢伙。
‘實在不行,哪怕我親自出手……’
在其中無盡漂盪的,是自身。
她只當伊芙傑琳是個“有智慧的特別個體”。
“從我們進來的那一刻起,地下城領主應該就已經察覺了。我們進來時,不是解除了警戒魔法嗎?”
在那裏,我們看到了一幅奇異的景象。
也就是說,索尼婭憑直覺的猜測,被伊芙傑琳自己證實了。
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完全出乎意料。
‘……魔獸的本能嗎。’
那是爲了守護作爲生物的最後尊嚴而發出的哀嚎。
聽到這話,伊芙傑琳用藍色的瞳光直視着索尼婭。
同爲地下城領主之間的共鳴。
那雙眼睛已經近乎白色地變了色。
瑪麗亞疑惑地叫我,但我沒有回頭。
而是鎬頭、錘子和鐵鍬。
“咕嚕……?”
她拔出劍,警惕着四周。
“啊,您醒了呢。”
我們穿過獸人羣,向更深處走去。
但這終究只是猜測。
“是,主人。”
既不憤怒,也不困惑。
鐺!鐺!轟!
她獨自思索,卻總覺得並非如此。
瞬間她暗叫不好。
地下城中人跡稀少。少到不自然的地步。
“我們得養育莉貝爾塔斯大人才行。”
嘴張開了,卻沒能吐出成句的話語。
它們佝僂的背和渾濁的眼中,沒有戰意,只有無力感。
“先繼續往前走。”
要麼就是淪爲奴隸。
“如果可以的話,是的。”
模糊的視線聚焦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正在眼前揮手的稚嫩少女。
‘禍患嗎……’
因爲我大致猜到這地下城是什麼情況了。
那是充滿確信的提問。
“看久了,總覺得能明白呢。”
那既非魔法探知,也非戰士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