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話-黃昏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5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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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兩位魔界大公丟到地上之後,我難得享受了片刻寧靜的黃昏時光。
索尼婭在我身後溫柔地梳理着我的髮辮,我則練習着所謂“魔力紡線”的技巧,放空了思緒。這本是凡人們用以鍛鍊魔力操控力的方法。
銀色的絲線在我的指間穿梭,於虛空中織成複雜的紋路——那是飽含力量的圖案。
只要從中選出幾根線條,便可直接在空中描繪成型。
彷彿冰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和幽靈,如同被揪住頭髮一般,無力地拖向那蠻橫的力場。
我都考慮過了,但都不對。
他就應該準備好利用那些從封印中脫逃的魔物來攫取某種利益。
獨自留在房中,我用左手的食指與拇指交錯,凝聚魔力,讓一株小小的植物,在指間悄然綻放。
「……等等。」
“對,沒錯。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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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指尖舞動的銀色魔力絲線,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四散飛濺,蒸發於空氣中。
一聲混雜着苦笑的嘆息,不受控制地從我脣邊溢出。
頭顱瞬間再生,眨眼間便已迫近羅德里克斯的面門。
而這件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我閉上了眼睛。
“呃啊……!”
減輕到足以讓跪在地上的他抬起頭,仰望那兩位存在。
那眼神,純粹得像孩童發現了路邊垂死的蟲子,滿是天真好奇。
我仰頭望向天空。
雖然預想過可能會發生,但我真心實意地、祈禱它不要發生。
日出的方向,東方。
凡間與魔界之中,屹立於頂點的絕對者們。
‘就算把主謀從安瑟姆換成阿斯塔羅特,道理也一樣。’
從莖稈到種子,全部由漆黑如墨的黑暗構成。
“咳呃……!”
- —— !!
它逐漸膨脹,然後在某個瞬間,朝着地面猛然延伸。
‘會被喫掉。’
“貝絲。是你太嚇人了。”
- —— !
一身破舊的連衣裙,加上彷彿所有情感都被掏空的空洞神情,爲那絕美容顏平添了幾分詭異氛圍。
“呃…!”
而就在那片天穹的正中央,一顆星辰正冉冉升起。
然而,此處已是怪物巨口跟前。
那一瞬,將他全身死死壓制的壓迫感,也如同謊言般驟然消失了。
有人這樣溫柔地打理着頭髮,那種觸感總是令人愜意。
“看着。”
掌控空間的精靈權能,在更龐大存在的意志面前,被慘烈地撕扯、粉碎。
『哎呀。』
從她不再從容的步伐中可以看出,她已經本能地察覺到了——事態緊急。
“哎呀哎呀,還裝不認識嗎?”
“速速集結。事態緊急。”
更何況,他背後不是還有阿斯塔羅特嗎?雖說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有這麼個“靠山”。
並且,必須能從這一片混亂中攫取利益。
安瑟姆緊緊揪住了胸口。
那是一種彷彿整個山脈都在崩塌,足以壓垮世界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如今瀰漫於空氣中的沉重魔壓,對她而言,不過是理所當然的呼吸。
雖然不高,卻也是個不能忽視的可能性。
眼前呈現的景象,是那些沒有契約者的下級精靈和幽靈,如同被揪住頭髮一般,無力地拖向那蠻橫的力場。
他們這麼做,能獲得什麼好處並不明確。
彷彿冰錐刺穿脊柱、反覆攪動的戰慄感。
這些種子將藉由契約,散播到各處,在我的下屬心田中埋下訊息。
“咳呃…!”
那些偶爾會在世間顯露身影的、此世之外的存在。
因爲,當另一個存在降臨到那嬌小可愛的“貝絲”身邊時,那股彷彿要將心臟捏碎般的痛苦,驟然變得更加強烈。
打個比方,那就是將整片區域的魔力扭曲、吞噬殆盡的超巨型龍捲風。
“怎麼了…?”
那聲音中滿溢的,是絕無可能被填滿的空洞渴望,與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哈……」
然後,他看見了。
第一,安瑟姆真的徹底瘋了,不顧世界是否會因此終結,拿着封印胡作非爲。
必須能徹底瞞過我的感知;
她那雙曾經燦若星辰的金色瞳仁,正中央被一道豎直的裂痕生生撕開。
這位空間的精靈從未辜負過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咯吱—— !!
必死無疑。
龍首如同被無形的巨拳擊中,悽慘地凹陷了下去。
一切,已經太遲了。
因其過於強大的力量,即便處於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安瑟姆根本無力從原地站起。
“不……!”
魔力構成的巨柱,維持着從天空連接到地面的駭人規模,狂暴地迴旋。
因其過於強大的力量,即便處於被封印狀態,也仍在魔界被授予“尊崇大公”這一飽含敬畏的位階。
主人這聲迫切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得不對勁。’
就在這絕對性的、對死亡的切實感受,徹底支配他全身心的時候——
並非魔力迴路,而是靈魂本身被攫住、快要被擰碎的壓迫感。
因爲充斥周遭的龐大魔力,正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牽引着,瘋狂湧向那漩渦的中心。
蒲公英的種子。
全身如岩石般僵硬的羅德里克斯,只能極其緩慢地,微微轉動眼珠。
『人類明明要美味得多啊……』
他能做的,不過是在這龐然偉力前,如同即將被碾碎的牲畜般徒勞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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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片四散紛飛,黑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慘烈景象。
置身於此等存在面前,安瑟姆根本無力從原地站起。
將可能性如此篩選一番,最終鎖定的,便只剩下一個目標。
它們如同張開巨口的深淵,從中心部位,很快‘誕下’了某種東西。
“‘波伊德爾’!”
畢竟,她就是此刻籠罩四周的這股龐大存在感的主人。
『感 — 應!』
她微微歪頭,俯視着安瑟姆。
畢竟,她就是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辦…?蒂雅…”
深紅色的長髮被精心編成五股髮辮,幾乎垂至腳踝,一身與髮色相稱的華麗晚禮服包裹着身軀。
可同時,它也可能成爲我的另一個巨大機會。
它歪着頭的外形,與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反倒顯得極爲可愛。
咯吱咯吱—— !!
沙啦,沙啦。
他們之中,不乏能讓人陷入無差別瘋狂的存在。
能夠從我視野裏消失的存在。不,是連我的感知都無法觸及的存在。
“快說出你的願望。好讓我們趕緊,把這煩死人的契約給‘毀掉’。”
修長優雅的手指捏住安瑟姆的下巴,他的身體立刻如風中枯葉般顫抖起來。
然而,我卻有着不容動搖的確信。
‘這件事會發生,我多少有所預料。’
送走索尼婭後,我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故事的種子』。」
纖細而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了安瑟姆的下頜。
『想 去 哪 裏?』
‘……真的是那一位嗎?’
我凝神靜氣,我的“感知”瞬間穿透空間,無限延伸。
‘但總覺得不對勁。’
「……遵命,師父。」
愜意到幾乎要睡着。
‘究竟是爲什麼呢?那麼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某人的眼眸。
一直作壁上觀的她,終於親自下場了。
我用指尖輕敲着王座的扶手,開始在腦海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逐一整理。
必須能避開魔界所有強者的耳目,暗中佈局;
‘那麼……’
話音落下,壓在安瑟姆身上的重壓開始逐漸減輕。
“你、你們…究竟是…誰…”
- 快逃啊,親愛的!!
即便是走投無路之人的垂死掙扎,也該讓人覺得有某種“目的性”存在纔對。
聽聞此言,那紅色的存在勾起脣角,朝他走近。
這也難怪。
- 咿呀啊啊——!!
羅德里克斯信任他。
‘女神。’
原本盤算着從容飛離的念頭,此刻也已蕩然無存。
這也不太可能。她不是那種會享受這種無計劃性破壞的類型。
- 嘎嗚嗚嗚——!!
在聖國的天空中翻騰扭結的、灰濛濛的無限形體。
“難道…你們是…!”
即便大腦一片混亂,他的身體與靈魂也在本能地感知着。
這位空間的精靈從未辜負過這份信任,想必這次,也定能將他們安然無恙地從這裏送走。
正如前所述,人類的瘋狂是沒有極限的。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主人這聲迫切的呼喚,讓無聲的精靈迅速做出了回應。
‘假設這事是安瑟姆乾的……’
“這樣就行了。”
輕輕一吹,黑色的碎屑便凌空飄散,消融無蹤。
被逼入絕境的人一旦被瘋狂吞噬,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倘若那些傢伙當真現身於世,絕無可能逃過我這雙‘眼睛’——我對此深信不疑。
而在他面前,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歪着頭站立着。
「到底還是讓你搞出來了啊……安瑟姆。」
儘管臉上掛着柔和的微笑,但那閃爍着不祥光芒的金色瞳仁,早已昭示了她的本質。
‘最有可能的推測,有三種。’
概率大約是20%。
那由空間扭曲而成的‘獠牙’,將精靈囫圇嚼碎、吞嚥,化作滋養其主的養分。
那麼餘下的可能性,便只有……
因此,第三,外部勢力介入的可能性最高。
第二,阿斯塔羅特打算先把整個地表摧毀殆盡。
無論是軍隊,還是強大的超人類傭兵。
就在那個瞬間。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
爲將他推開而拼命擰絞空間的波伊德爾,其形體在虛空裂隙中支離破碎。
‘也許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
“啊,啊啊…”
‘丹塔里昂?還是艾裏高斯?亦或是其他大公,或者魔界的存在……’
它閃爍着,如同某人的眼眸。
無法逃脫。
“不是你召喚了我們嗎?”
然而,聖國絲毫沒有集結或邀請這類存在的跡象。
不過,我畢竟沒有完全摸透他的人性,所以在評估可能性時,特意將前提設定得比較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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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連抵抗都不被允許。
位於‘更高’處,或是‘更深處’的那些。
那失卻了獵物的不明存在,發出了真心感到遺憾般的嘆息。
如此存在,唯有那君臨於世間一切法則之上的唯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逃啊,親愛的!!
覆蓋着鎧甲般鱗片的巨大眼瞳,以及惡意扭曲的尖銳吻部。
「索尼婭,向聯合王國所有在位的國王發起緊急會議。」
這便是我的答案。
「師父?」
但這已是我反覆推敲後,剩下的唯一可能。
那眼珠裏沒有半點眼白,完全被猩紅的血絲充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索尼婭疑惑的聲音傳來,但我無暇應答,只是猛地轉頭,望向一個方向——
在封印中沉睡了至少千年以上的遠古魔物。
東方天際暗沉之時,西方落日反而顯得格外耀眼。
那力道之強,彷彿下一秒就會將他捏碎。
不,他甚至無法確信,自己能否在此地再多存活哪怕幾秒。
必須立刻逃走。在‘那些東西’把注意力完全轉向自己之前。
將所有可能性都擺上檯面,再一個個排除。
然後,終於觸碰到了“那個”。
同樣,也沒有觀測到任何龐大的魔物軍團正向海岸線移動的跡象。
至於‘深處’的那位,雖然態度曖昧,至少勉強算是我方。
原本應是灰燼般暗淡的髮絲,卻如銀緞般細膩流動,垂落耳畔,蒼白的肌膚非但毫無病態,反而透着鮮活生氣。
降臨在小傢伙身旁的“蒂雅”,同樣美麗得驚人。
這是‘召集令’。
比起毀滅,她更“執着”於獲取。
可能性極低,但不能完全排除。
感知到眼前存在的真面目。
羅德里克斯將包裹自身的魔力收束得更爲緊密。
正維持魔力飛行、試圖遠離那裏的羅德里克斯,瞬間失去平衡,在空中踉蹌了一下。
彷彿一塊巨石墜入平靜的湖心,一股撼動我感官的龐大“波動”,驟然撕裂了這片安寧。
其含義只有一個。
在封印中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個不能忽視的可能性。
我沒有解釋緣由,而索尼婭也沒有追問,她只是立刻躬身行禮,隨即快步退出了我的房間。
“那…怎麼辦…?蒂雅…”
原本向四周彌散的魔力觸覺,被我再次收束,凝成一道銳利如箭的意念,朝着東方,再向東方,疾馳而去。
雖說,這更像一種難以言喻的本能預感。
在身形徹底消散前,羅德里克斯最後看到的景象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