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話 生者遺產

- 第一章 -

“呼……”

魔法筆在索尼婭面前自動移動，持續記錄着，而後十分自然地停了下來。

“嗯……！”

她伸了個懶腰，暫時停下工作，望向窗外。

“索尼婭大人。請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背脊一陣發涼。

聽到這番話，涅槃的內心自然爲之一緊。

阿爾菲娜的知識，最終將用於將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小姐，推上凌駕於所有人類與魔族之上的位置。

她的羽毛筆尖流淌出的線條裏，湧動着複雜的情緒——憤怒、憐憫，甚至或許還有一種類似母性的情愫。

繆爾·瑞利克斯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索尼婭驚得挺直了腰板。

“您心裏……難道不牴觸嗎？”

她表面恭敬溫和，骨子裏卻早已扭曲得相當透徹。

但同時，她又理解了——或者說，她讓自己去相信——莉貝爾塔斯之所以那樣活着，是別無選擇。

繆爾饒有興致地欣賞着眼前的一切。

“……您這是在試探我嗎？”

人類的無數智慧成果，註定要落入魔族掌中，任其隨意驅使。

漆黑的禮服裙襬拂過地面，發出如旋律般悅耳的沙沙聲。

觀察她們之間的關係，成了近來繆爾小小的生活樂趣。

繆爾沉默着，輕輕點了點頭。

“請您到此爲止吧，子爵大人。”

“這**……啊，抱歉。據這個女人的記憶來看，她可是足足喫了十幾年的活人。”

只見莉貝爾塔斯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蘊含着真摯的擔憂。

在她心中，莉貝爾塔斯不單單是主人，更是她無比熾烈的渴望對象。

——將阿爾菲娜那浩瀚的知識整理成冊。

“辛苦了。”

“各位，可以過來一下嗎？”

她們在這間能透進外界陽光的研究室裏，重複着同樣的工作已經好幾天了。

“這傢伙只管吞噬，從不整理消化那些人類的知識，自然就落得這副德行了。不過託她的福，我最近倒是能接觸到不少新東西，也算不壞。”

繆爾饒有興致地觀察着索尼婭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

儘管這些知識並未經過系統整理，也並非全部有用，但若能將其淨化吸收，地下城的戰力無疑會更上一層樓。

“沒關係。只要不超出好奇心的界限就好。”

諷刺的是，她那份淫靡而殘忍的秉性，反倒將海量的知識傳承給了遠在別處的某位地下城領主。

她對靈魂魔法雖無涉獵，但在誘惑人心方面，卻和阿爾菲娜一樣頗有造詣。

涅槃肩膀上的力道，似乎稍稍放鬆了一些。

‘對視的次數多了……竟漸漸恨不起來了。’

“……！您怎麼會知道！”

那聲音落在索尼婭耳中，甜美又危險，宛如誘惑純潔少女、再將其吞噬殆盡的惡魔低語。

“非常抱歉，小姐。”

“至於……索尼婭。”

望着掩住嘴的索尼婭，繆爾藏起玩味的笑意，展露溫和的微笑。

“不管她有着怎樣的過去，又懷揣着何種心思……此刻好好侍奉我們共同的主人，纔是最重要的。難道說，子爵大人您……另有什麼別樣的心思嗎？”

在長達百年徘徊於地上、所遇見的無數地下城領主之中，莉貝爾塔斯的存在是獨一無二的。

在她見過的所有魔族與地下城領主中，莉貝爾塔斯是最令她感興趣的存在。而索尼婭，正是這樣一位存在的第一位弟子。

黑色裙襬隨着步伐靜靜搖曳，她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按在了索尼婭的肩頭。

“您多慮了。在下只是一時好奇罷了。尚未墮落的人類服侍魔族……這種事可並不常見，不是嗎？”

然而，她並未察覺，自己其實也在不知不覺間，漸漸沉溺於莉貝爾塔斯的魅力之中。

莉貝爾塔斯那句“若是過度苛責弟子，必將付出相應代價”的警告，讓她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聽着索尼婭疲憊的嘆息，繆爾微笑着應答。

畢竟，慾望本就是阿拉烏內一族的本質與動力源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意味，繆爾自然也察覺了。

是一種愛憐與佔有慾並存、充滿矛盾的微光。

該如何對待莉貝爾塔斯纔好，她依然沒能找到答案。

偶爾，甚至是那眼神深處，一抹孤寂的底色。

她已經看透，那其中絕非單純的關懷或戰友情誼。

雖然隱約猜到對方可能已經察覺，但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涅槃從一開始，同樣在這裏協助研究。

索尼婭覺得自己的處境頗具諷刺。

比她更熟悉地上局勢是情理之中，出言反駁也無甚益處。

‘這又是……’

“索尼婭？筆停了呢。”

出聲制止了緊貼在索尼婭身上的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約，尊她爲師，也已有五個月了。

出聲制止了緊貼在索尼婭身上的繆爾的，是一位有着黑色長髮與氤氳着虹彩光澤眼眸的阿拉烏內女王。

“在你看來或許如此，但在這世上，倒也並非沒有先例。魔族與人類協作，或一方屈居另一方之下，都是有的。”

“因爲，我可是有資格教導小姐靈魂魔法的人啊。”

就在她們重新投身研究後不久，實驗室的門被悄然推開了。

那是嫉妒，與佔有慾。

“師父。”

她從莉貝爾塔斯最初施加的暗示中掙脫出來，不過是最近的事。

索尼婭順着那溫暖的觸感抬起頭來。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半年了啊。’

這裏的狀況，她早已瞭然於胸。

她對這位年輕的魔女是否真心效忠地下城領主，以及那份“真心”背後究竟藏着什麼，充滿了好奇。

畢竟，她如今侍奉的，正是那個殺害了她的朋友、支配了她們，最終也讓她屈膝臣服的元兇。

“啊……真是沒完沒了，感覺永遠也整理不完。”

她立刻低下頭回應，藉此掩飾自己的表情。

她說得沒錯。

偶爾，從半透明的裙裾下若隱若現的雪白雙腿，便足以攫住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有趣的人身旁，果然圍繞着有趣的人。’

一道能讓聽者心緒安寧的柔和嗓音，充盈了整個房間。

索尼婭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筆。

憎恨與憤怒依然在心底的某個角落靜靜燃燒，但更多時候，浮現在她腦海的，是莉貝爾塔斯望向自己的、溫柔的眼神。

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心思被戳穿的謀士，那份深刻的窘迫與狼狽顯露無遺。

自與地下城之主定下契約，尊她爲師，也已有五個月了。

“啊，嗯。說得對。”

三人恭敬地同時低頭行禮，隨即抬起頭來，目光相接。莉貝爾塔斯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索尼婭大人。請繼續研究吧。這項成果，師父大人不是正等着嗎？

她緩緩環視室內。

繆爾微微眯起了眼。

莉貝爾塔斯本人。

就像莉貝爾塔斯對待她們的方式一樣……

她如此堅信着。

因爲繆爾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主人。”

“作爲人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項成果，師父大人不是正等着嗎？

繆爾的嘴角，掛上了一抹微笑。

涅槃是經驗老到的地上魔物女王。

繆爾意識到自己的措辭，趕忙改口，而這番體貼讓索尼婭泛起一絲苦笑。

“哦？是嗎……”

“這才短短几天，進展就如此驚人，實在令人欣喜。”

- 2 -

“您是人類吧，索尼婭。卻爲地下城效力。”

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應，藉此掩飾自己的表情。

“繆爾。看來你最近在觀察什麼有趣的事情嘛。注意別讓好奇心太過旺盛，給我的部下們添麻煩。我暫時還不想以‘對師不敬’之類的理由趕你走。”

涅槃的話語中，流露出比平日更深的、某種刻意的關懷。

“主人。”

看着索尼婭繃緊的表情，繆爾故作無辜地舉起雙手，笑了。

“涅槃。你的忠誠我心領了，但不用這麼緊張。我希望這裏對你而言，也能成爲一個安身之所。”

“這也難怪。”

那風姿，宛如從王宮懸掛的肖像畫中步出的女王，其人正是……

因爲繆爾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呼……”

莉貝爾塔斯邁着優雅的步子，走到了索尼婭面前。

“師父……”

因爲繆爾嘴角縈繞的，是某種扭曲的歡愉。

雖說藉助了策略，但這依然是魔族擊敗了實力遠超自身的魔法師後發出的宣言。

她覺得，幫助那位弟子索尼婭，對自己也大有裨益。

“誒？您指什麼？”

“呵呵。怎麼會。我只是好奇，一個人類怎麼能如此真心實意地侍奉小姐。畢竟……”

“但是……”

涅槃的表情依然柔和，彷彿全然沒有質問或爭執的意圖。

“作爲人類，您心裏難道不會覺得彆扭嗎？”

索尼婭背脊一陣發涼。

她眼中對莉貝爾塔斯的渴望依然清晰可見，但莉貝爾塔斯並未特意點破。

涅槃眼神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浩瀚的知識整理成冊。

“小姐。”

那窗戶其實是洞穴牆壁上投射的幻象，但漫入其中的陽光所蘊含的魔力卻是真實的。

對方的話，簡直像看穿了她心底的念頭。

莉貝爾塔斯小姐，以及圍繞在她身邊的種種關係。她很好奇，這一切未來將走向何方。

然而在她心中，對繆爾的警惕卻在悄然滋長。

涅槃眼神中流淌的意味，繆爾自然也察覺了。

“您不是……已經從小姐施加的暗示中掙脫出來了嗎？”

繆爾的眼睛瞬間瞪大，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因此，對一個看似要威脅到她價值的繆爾，保持戒備是理所當然。

阿爾菲娜是個獵食者，只要擁有令她心動的知識，無論是否需要，她都會誘惑並將其吞食殆盡。

她還沒將這件事報告給莉貝爾塔斯。

一如惡魔或魔族慣有的模樣。

繆爾壓低聲音，呢喃般說道。

索尼婭，對此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