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0-1 家族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41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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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喳喳。
透過窗紙傳來的山鳥啼鳴,以及風雨無阻、從未間斷的天津家武士們的晨練呼喝。
循着這些聲響,溫煦的日光照進了天辰宮的寢室。
凌亂的被褥堆中,一隻可愛地探在外面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至第六式爲止,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輕覆上莉貝爾塔斯的手背。
“這不都是我們相愛的證明麼。該感到驕傲纔是。”
“嗯。靠你的力量孕育的孩子,將來必定非同凡響。”
問題在於她腹中的孩子——那幼小的靈魂正在瘋狂吞噬魔力的症狀。
不過,我並未特意叮囑她。畢竟可能性極低。
貿然議論主上有孕之事,無異於將自己投身險境,很可能就此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高位。
紗綾一個激靈想撐起身子,卻在瞬間被渾身傳來的酸脹感定在了原地。
全身酥軟無力,彷彿浸了水的棉絮,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勁。
彷彿腹中坐進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坐在牀邊的莉貝爾塔斯身上飄來好聞的藥香。
“醒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把奪過她們手中的托盤。
“再睡會兒吧。今天什麼都不用做。”
我們的頭頂,午前的陽光愈發燦爛地傾灑而下。
我輕笑着如此說道,紗綾臉上卻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這是她已故的母親——那位曾在天津家擔任尚宮的老人,從前不知唸叨過多少次的“症狀”。
紗綾沒有再用力,順從地垂下了手臂。
“明明……都承受得這麼好。”
那是情事的氣味。
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襲來,紗綾以劍拄地,堪堪穩住身形。
她習慣性地伸手向身旁摸索。
“尚、尚宮娘娘!”
只是,她已無力阻止絲被從身上滑落。
但心情並不壞。倒不如說,是一種骨節都慵懶散開、所有疲憊盡消之後的飽足感。
但紗綾似乎對哪種結果都毫不在意。
等孩子出生自然能解決,實在不行,也能專門創造一套懷胎時運轉魔力的法門。
所幸,氣息並未真正流失或散逸。
尚宮嘖了一聲,一把奪過她們手中的托盤。
她能做的,唯有時刻準備着,盡好輔佐的本分罷了。
一週之後。
“一大清早的,在這兒嘀咕什麼呢!”
但指尖觸及的,唯有光滑的綢緞被面。
在小腹深處,子宮的內側,正盤踞着某種存在。
我將紗綾輕輕擁入懷中。
我能在恰好的時機趕至紗綾身邊,原因有二。
‘不對勁。’
起初動作徐緩,隨後劍速層層遞增。
“家主大人一大早就找‘蜜糕’?還要了‘米糖漿’配着?”
端着托盤走在迴廊裏,尚宮的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
大膳寮的廚房裏,幾名正在準備剛蒸好的糕點和茶水的小宮女,正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朵朵紅斑嬌豔欲滴。
汗水、愛液與魔力混雜的餘韻,正煽動着她的羞恥心。
- 3 -
“還真是個食量不小的傢伙呢。”
都怪這盈滿房間、腥甜交織的氣息。
那是昨夜莉貝爾塔斯注入她體內的東西。
知曉此事的,只有我和少數幾位心腹。
‘……好甜。’
語氣是平靜的肯定。
啪滋,啪。
小巧的鼻翼不由地翕動着。
連平日輕易能達到的水準都未能企及,讓她感覺自己彷彿退步了。
- 2 -
“千真萬確。”
全身的細胞都彷彿在歡呼雀躍。
天辰宮的清晨,如同每一個尋常日子一般,在匆忙中拉開了序幕。
莉貝爾塔斯的手溫柔地撫上紗綾露在被子外的肩頭。
紗綾將自己的手輕輕覆上莉貝爾塔斯的手背。
“可是晨練和早會……”
尚宮剛把托盤輕輕放下,早已換好武服的紗綾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那最令她安心、最可倚仗、最爲深愛的人,不知何時已來到身旁。
彷彿在祝福天應天九一族,那即將展開的繁榮未來。
這也難怪,紗綾是位武者。一位以平日自律嚴格而聞名、幾近完美的武者。
尚宮用擔憂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主人。
即便如此仍能如此果敢的人,能陪伴在我所愛之人的身邊,這本身已是一種幸運。
紗綾不自覺地低下頭,將心神都集中於那掌心之下的觸感。
正是覆蓋在她身上那幾道舊傷疤痕的地方。
‘……主人?’
“嗯。靠你的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親自送進去。”
“家主大人,茶點給您備好了。”
冷汗滲出。她內視己身,追蹤着氣的流向。
他只鬆鬆披着一件薄襯衣。逆光勾勒出發亮的輪廓,美得宛如一幅畫。
豐腴的胸脯與雪白的肌膚便再次裸露出來。
旁邊的茶案上,已經放着一隻空碟。那是清晨吩咐當值宮女取來的藥果碟子。
那張臉已紅得如同熟透的蜜桃。
正因如此,上次在第八式上失手的記憶,纔在她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
紗綾下意識想拉起被子,可莉貝爾塔斯的手更快一步。
“我的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宮女們嚇得一哆嗦,慌忙低下頭。
昨夜瘋狂的痕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莉貝爾塔斯輕笑一聲,手探進了被褥裏。
丹田正上方,那一個“空洞”般的存在,每當她調度魔力時便橫加干擾。
“都讓開,我親自送進去。”
或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確認,莉貝爾塔斯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前三式是所有家族成員都必須修煉的肉體鍛鑄法門。
那是堅實緊緻、脈動着的存在。
若在平時,這甜度定會刺激得舌頭髮麻。可今天,這份甜意卻彷彿久旱後降下的甘霖。
耳邊忽然響起的話語,讓紗綾抬起了頭。
“……罷了。再耽擱,習武的時辰便要遲了。”
窗邊傳來低柔的詢問,紗綾循聲轉頭。
就在這時,一道嚴厲的聲音從宮女們身後傳來。
‘終於……’
將力量從丹田提起,導至指尖,再灌注於劍尖——這是早已爛熟於心的過程。
聽到那透着笨拙的俏皮話,紗綾終究還是抿嘴輕笑了一下。
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她便將臉埋進了莉貝爾塔斯的肩頭,主人則溫柔地撫摸着戀人的後腦勺。
如同疾馳駿馬的繮繩突然斷裂,又像緊繃的弓弦憑空消失。
這門劍術真正的名字喚作“天震御劍流”,實則是天津家的基礎劍式。
“還有麼?”
雖說她提過,上一輪迴爲保護主人而受的傷已經消失,但莉貝爾塔斯毫不在意。
維持着這般狀態,紗綾輕盈地揮出一劍。
紗綾立於演武場中央,調整呼吸。
其一,是我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心感交織着,又帶着某種奇妙的敬畏。
背後隱約搖曳着金色的光翼。
“剛醒不久。看你睡得香甜可愛的模樣,不知不覺就看呆了。”
因爲她所創制的一切劍招,其根源都始於天辰流。
即便如此,她每一輪修行的始終,都離不開這天辰流劍法。
若是這樣下去,孩子有個萬一的話……
“真的假的?”
“有所察覺”與“確鑿無疑”終究是兩回事,更何況,區區宮人豈敢隨意揣測上位者的身體狀況,這本也是不敬之舉。
一道靜謐而銳利的破空之聲,劃開了空氣。
金黃色的電流沿着劍身流竄。
莉貝爾塔斯放下菸斗,朝牀邊走來。
“……是。”
儘管在主人懷中時像個女子,但她終究是武士出身。
宮女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食量……您是指?”
我注視着她的眼睛,沉聲補充道。
“天氣正好。是個習武的好日子。”
“……嗯。”
然而,只要試圖將其調動到一定程度以上,便覺得氣息彷彿正從意想不到的缺口漏走。
不知是因腹中被糖分填滿,還是因這幾日休養得宜。
無人不知,清晨只用一盅清粥或一杯清茶來清理腸胃,是她奉行多年的鐵律。
轉眼間便將碟子一掃而空的紗綾,略帶遺憾地拭去脣邊沾染的蜜糖,站起身來。
懷着這樣的期待,紗綾邁向演武場的腳步,異常輕快。
紗綾沒有答話,只是拈起一塊蜜餞,深深浸入濃稠的蜜糖裏。
“就算我無法恢復,就算這孩子拿走我的一切,也無妨。只要他能像你一樣,健康強壯地長大。”
人與劍渾然一體,仿若共舞。
“說你肚子裏的孩子。這小傢伙正在‘喫’你的精力呢。”
當然,她心裏早已明白紗綾爲何如此疲倦。
可紗綾的臉卻出賣了她。
就在她將從丹田提起的力量,一股腦灌注向全身穴道的那個瞬間——
‘天辰流,初式。’
紗綾愣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方纔還雀躍不已的心情,瞬間跌到了谷底。
然後,她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尚宮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怎麼回事……?’
“暫時就別碰刀劍了。你聚起多少氣力,都會被這小傢伙截走。”
而從第七式開始,便只有本家直系成員纔有資格修習的上乘劍術。
紗綾取下牆上掛着的素太刀,握在手中。
那是個充滿祝福的早晨。
與那些年輕宮女不同,她對家主口味變化的原因,心裏已有了幾分猜測。
我將思緒拉回,把手輕輕覆在她的腹部。
紗綾原本冷汗涔涔的神情,霎時安穩了下來。
手掌傳來暖意,聲音裏帶着戲謔。
“竟敢私下議論家主的飲食習慣,我看你們是皮癢了。”
“孩子……在吸收我的力量?”
只見一位將灰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尚宮,正用銳利的目光盯着這羣小丫頭。
她的脣角,依然漾着一抹溫柔的淺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未真正流失或散逸。
實際上,紗綾使用的劍法早已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形成了獨特的自我流派。
天津家族,嶄新的篇章即將開啓。
“感覺得到麼?”
“沒事的,紗綾。”
她的掌心,最終落在紗綾緊實的小腹上。
紗綾的身形猛地一晃。
纏繞劍身的雷光無力地黯淡、熄滅。
前三式是所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存在於那裏的,已並非魔力本身。
從後頸到胸前,從大腿內側到小腹。
有幾處紅色印記格外密集。
問題出在她的小腹——
“別遮了。”
‘是個可靠的人啊。’
平日裏定會覺得黏膩得令人抗拒的液體厚厚地裹在上面,她卻毫不猶豫地送入了口中。
“主人……”
作爲武者,被宣告要放下手中的劍。
紗綾抬起了比平時更顯沉重的眼皮。
“安置得很好呢。這麼快就適應了,看來是隨了母體。”
即便如此,她依然如此篤定地前來稟報。
‘說不定今日,能窺見更高一層的境界。’
當然,這並非永久。
他只是專注地,肯定着當下的她。
其二,則是因爲她的尚宮女官及時將情況通報給了我。
“明明害羞,還要強裝鎮定呢。”
紗綾輕撫着自己的身體。
“懷上繼承人的日子,怎能處理俗務。你的侍女們就是驚慌失措地抱着你的腿,也會攔住你的。”
‘孩子。’
這無疑是異常狀況。
只是,那份緣由斷然不敢訴諸於口。
至第六式爲止,是允許旁系血統觸及的、動用魔力的劍招。
接下來是第七式。
“主、主人……您什麼時候……”
“奴婢知錯了!”
這點程度的痛楚,還不足以讓她輕易示弱。
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我早前已吩咐過尚宮,一旦紗綾有何異狀,立即向我稟報。
“味道可還合您心意?”
“呃……!”
爲了成長,他本能地汲取着母體的能量,而且是純度最高的精煉之力。
“沒關係的。”
平日裏,紗綾一氣呵成演練至第九式並非難事。
“無妨。或許是攝入了糖分的緣故,感覺精力充沛。”
“欸?啊,是……奴婢再去準備一些?”
感激與愛憐之情,滿溢心頭。
“……!”
甚至,那空洞還在反過來吞噬部分魔力。
“當然。這小傢伙健康得很。只是……”
她並不知道,這份輕快並非源於自身的活力。
紗綾調整全身力道,準備施展這作爲分界點的第七式。
“可不是嘛。平時晨練前從來不肯碰一點甜食的人……今天一睜眼就急着要甜的東西。可您瞧,晨練卻也一點沒落下呀?”
直到此刻,紗綾臉上才浮現出恍然的神色。
尚宮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
“還請切勿過於勉強。您近來似乎格外疲憊。”
“是,是……!”
她小心翼翼地環抱住自己的腹部,露出了滿載幸福的微笑。
聽到這消息的宮女們,個個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之後得好好獎賞她纔是。’
指尖在那深深的舊傷痕上流連,滿溢的憐愛讓紗綾的心跳得更厲害了。
正如我所期望的那般。
那裏閃爍着的,是比執劍武士更爲堅毅的——母親的目光。
對普通孩子而言,靠臍帶輸送營養便已足夠,可這孩子的身體構造,打從孃胎裏就需要魔力與神性滋養。
[家主大人似乎是有喜了。]
她近來口味的變化、修煉時氣息的阻滯——全都是這孩子造成的。
只見莉貝爾塔斯斜倚在敞開的窗臺上,正抽着菸斗。
紗綾長吁一口氣,虛脫感與安心感交織着,又帶着某種奇妙的敬畏。
[我不是說了麼。對我來說重要的,是你現在的人生。]
莉貝爾塔斯伸出手,紗綾的手腕便被什麼給捉住了——是主人的手。
有孕之事至今尚未向任何人公開。
一股極致的甜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其一,是我本就假設過她隨時可能發生此類狀況。
“啊……”
密密麻麻、幾乎不留空隙的吻痕,無聲訴說着昨夜的激烈。
她沒有讓呻吟溢出嘴角。
即便那聽來有些冒犯,即便可能性微乎其微,也不得有絲毫遺漏。
蔓延至指尖的內息驟然消散。
“這可不是尋常孩子。他一半是艾因,另一半是神裔。光靠普通的營養,怕是難以成長。”
她所渴望的那份雖不高大、卻溫暖踏實的氣息,並未尋獲。
一個溫柔的吻落在紗綾的額頭上。
是那種煙鍋裏煨着的藥材氣味。
從第一式到第二式,再到第六式,銜接行雲流水。
‘很好,就保持這個勢頭……’
“……罷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一半是神裔。光靠普通的營養,怕是難以成長。”
“放那兒吧。”
丹田之內,分明內力充盈。
“所以……其實沒問題?”
氣息流轉圓融無礙,招式間毫無滯澀。
雖然起始於魔力,但如今存在於那裏的,已並非魔力本身。
這倒不是因爲修行草草收場。
狀態絕佳。不,甚至感覺比平日更加精力勃發,躍躍欲試。
紗綾心下慌亂,再次嘗試提起內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