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7. 傷痕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302 字
- 1 -
216年,2月1日。
晨光熹微,泛着青白的光,正從窗欞的縫隙悄然滲入。
一聲低低的吐息,自牀鋪上流淌而出。
愛麗絲睜開了眼。
2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或是以自己的方式詮釋教義的流浪聖職者。
都是信譽與實力俱佳的人選。
是一頭怪物。
- 主君。斯卡蕾特小姐到了。
索尼婭溼潤的眼眸中,則凝結着潮潤的疼惜。
她語氣刻意顯得輕快,撩開被子下了牀。
那場戰鬥結束,不過才五天。
需要能深入人類世界,蒐集情報甚至將人帶回的幫手。
若在平時,我定會先請她喝杯茶,再從容不迫地開始談話,但此刻我實在無暇顧及這些。
單從戰鬥力來看,說比瑪麗亞死之前更強了也不爲過。
左半邊臉,仍是那個雀斑可愛的少女。
- 嗚…嗯…
“嗚…嗚呃…”
蘭用力咬着下脣,幾乎要滲出血來。
白皙、柔嫩,不見半點傷痕。
我收回了俯瞰整個地下城的意識。
本想拯救魔族,卻反而將自己的生活推入了地獄。
愛麗絲沒有起身,只是側過頭去。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託那位捨身保護自己的年幼人類少女的福,她已不再畏懼人類。
第二批來的傢伙雖然不得不放走了,但第一批闖進來的百餘號冒險者,如今已盡數歸我所有。
[沒關係的,蘭。]
但此刻,房間一片寂靜。
但鏡中的怪物,並未消失。
愛麗絲伸出手,虛空中暗色魔力凝聚,尖銳的骨之槍戟應聲刺出。
右半邊臉,卻是覆滿紅黑硬痂的怪物。
我將文件翻了過來,擱在桌上。
“早啊,蘭。”
然而這份溫暖,如今卻……
「但現在,時機到了。」
莉貝爾塔斯下頜微微繃緊,溫和地回答道。
必須組建一個能夠應對各種事務的團隊纔行。
這也是人類對抗不死族時,寧可將其骨頭磨成粉末或徹底焚燒的原因。
“沒事的…我可以的…這不算什麼…”
“小姐,請恕我多言……我們現在應優先考慮修復地下城。愛麗絲小姐的事固然令人痛心,但這關係到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即使只是聘請其中一位,小姐您現有的預算也遠遠不夠,甚至需要傾其所有。而且他們是否願意爲人類治療,也是個未知數。”
只是依着這幾日的習慣,浸溼了毛巾,遞過來幫着愛麗絲洗漱。
雖然身爲商人,但她同時也是我與商會之間的協調人。
門被輕輕推開,粉發的魅魔走了進來。
坐在餐桌旁的蘭,無法拿起餐具。
一側嘴脣向上扭曲,咧着一個詭異笑容。
這多虧了莉貝爾塔斯毫不吝惜地灌下的昂貴靈藥。
不是魔界,而是針對地表世界的情報網。
這是在牆外的、人類的世界裏所感受不到的溫暖。
“找到了嗎?”
愛麗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聲音冷靜,卻透着擔憂。
近來,蘭難以成眠。
或許對她而言,聖力反而比魔界的術法更爲對症。
莉貝爾塔斯面無表情的眉眼間,蘊藏着深切的憂慮。
過去未曾感到如此迫切,總覺得還有更多燃眉之急。
“……好貴。”
畢竟,地下城坐落於地表世界。
上級十名,以及一般成員十五名。
這是對自己的催眠。
但,另一種噩夢填補了那份恐懼的空缺。
化作了荊棘,刺痛了她的心臟。
‘…都是爲了保護我,才變成這樣的。’
夢中的愛麗絲,總是對她微笑着。
然而,當視線掃過‘費用’一欄時,我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嗯。”
‘大約20%……’
若在往常,此時她早已起身,叫醒那些尚在酣睡的妹妹們,然後一同匆匆趕去開始上午的日程。
最可怖的是眼睛。
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再加上剩餘的魔力已優先投入軍力重建,設施修復自然就被拖慢了。
她獨自坐在自己房間的小圓桌前,靜靜等待着某人。
僅一門之隔的房間裏。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其他人的名字。
“我投降,我投降!只要能饒我一命……!”
若是往常,此刻該在食堂伴着喧鬧的人聲喫飯。
最深的憂心,卻另有所屬。
若對地上的情況一無所知卻坐以待斃,無異於眼睜睜看着絞索套上自己的脖頸。
但一個魔族親自去尋找聖職者,無疑是極危險的事。
當然,隸屬於教廷的正規祭司絕無可能治療一位死靈法師。
捂住嘴也無濟於事。
“哈啊…”
“進來。”
‘……瑪麗亞。’
他們“墮落”了。
“小姐,我看上去還不錯吧?”
必須有所防備了。
沉默裏飽含的體貼,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然而這次事件,卻讓瓦萊隆非正式持有地下城的事實曝了光。
這方法最快也最可靠,但代價是必須承受我的成長停滯甚至倒退。
奧拉斯夫婦的怒火雖因瑪麗亞的犧牲與假裝公爵一事得以平息,國家和公會這邊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飯帶來了,愛麗絲。聽說今天的燉菜味道很棒哦。”
他們在恐懼與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屈服,簽下了靈魂契約。
能將肉體如泥土般塑造的‘生體雕刻師’。
「魔法若是不行……那麼,聖力呢?」
能夠切膚感受到的,是家人們的關愛與憂心。
雖然她的‘類聖力’依然無法替代。
——唉……
當事人或許極力扼住了聲響,但蘭擁有敏銳的聽覺。
沙啦。沙啦。
斯卡蕾特苦澀卻又斬釘截鐵地補充道。
聲音輕柔而恭謹。
我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或許蘭的生命會有些危險,但是。
短暫的憂鬱湧了上來,我搖搖頭,甩開雜念。
斯卡蕾特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平靜地回答。
“好了,開始吧。”
並非因爲對人類感到恐懼。
第一種是消耗作爲地下城核心與領主的我的魔力,直接進行構築。
是否企圖獨佔此地的稀有資源。
一旁的索尼婭早已別過臉去。
‘無論如何……都必須恢復原狀。’
‘本該由我來承受的。’
諷刺的是,正是在這裏,她才領悟到——人格間的紐帶並非源於種族,而是源於心意。
那是在極限情境下,有如燃燒生命般耗盡力氣的經歷所致。
那便是……
“先喫早飯吧。小姐該等急了。”
質問他爲何不上報地下城。
從海拉什來的監察團沒能發現地下城。
“是的,價格高得離譜。”
如今住在這裏的“人”,只有兩位。
門開了,蘭端着餐盤走了進來。
「真是的……」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愛麗絲走進浴室,鎖上了門。
那黏膩而熾熱的目光,她已無力再承受。
指尖觸上冰冷的鏡面。
心頭猛地一沉。
那暗色浮現得快,消散得更快。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眼瞳裏,閃過一道強烈的決意。
是索勒米奧領地內,瓦萊隆男爵傳來的消息。
而鏡中映出的,
但愛麗絲沒有去那裏。
愛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魔女”——此刻,終於找到了它應有的宿主。
正是治癒愛麗絲臉龐的方法。
更何況這次,“新鮮素材”可謂堆積如山。
“嗯,這倒是不幸中的萬幸。”
因爲地下城、核心、領主是三位一體、彼此相連的存在。
一個念頭倏然閃過腦海。
愛麗絲佯裝不覺那份重量,快步走出了房間。
一圈,兩圈。
短短時間內,她的魔力便顯著增長了。
不死族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可再生性”。
從扭曲的脣縫間,泄出了一聲嗚咽,如同被掐住的悲鳴。
因戰鬥而枯竭的魔力,並不充裕的金庫。
‘不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之隔的房間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感覺到了視線。
那雙浸滿罪疚感的金色眼瞳裏,閃過一道強烈的決意。
另一種,則是從外部採購材料,並調集人力進行實體修復。
一聲長嘆不自覺地溜出了脣邊。
這份必要性我早已察覺,只是一直在拖延。
抑或是在豢養私兵,圖謀不軌。
冰冷的水流淌而出。
他們勢必會追究瓦萊隆的責任。
“求求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些此次入侵的冒險者們。
“幸好,魔界的工匠之中,對地下城抱有好感的爲數不少。一來‘魔王繼承者候選人’這個名頭還算有點分量,再者,對地表世界感興趣的人也很多。”
隨着莉貝爾塔斯拍手示意,衆人齊聲應答,各自投入了練習。
《關於地下城危險性及所有權確認的質詢書》
‘修復進度太慢了。’
“嗯,了不起。很有天賦。”
這不像我的急躁。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那間熟悉的辦公室光景。
她已然醒來,正靜靜凝望着愛麗絲。
“我……我也是剛醒。”
萬幸所有機能都還殘存着,但也僅此而已。
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繼承者候選人’這個名頭還算有點分量,再者,對地表世界感興趣的人也很多。”
‘瓦萊隆畢竟只是個男爵。要想破解這個局面,恐怕需要地位更高的人物出面……’
訓練場一邊,莉貝爾塔斯與索尼婭正望着她。
這是近來改變的日程之一。
據說能以‘過去’覆蓋受傷扭曲肌膚的‘時間裁縫師’。
明白那目光的含義,愛麗絲故意努力展露了明快的笑容。
蘭的嘴脣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她在鏡前站定,開始緩緩解開繃帶。
岩石應聲碎裂,化爲齏粉。
可是,我也無法就此放棄。
那裏,一張最近才熟悉起來的面孔,正望着她。
我不能爲了一個少女,而將整個地下城置於險境。
指節攥得發白的拳頭下,衣襬被揉得皺成一團。
斯卡蕾特說得完全正確。
唯有指尖,還殘留着若有似無的、漆黑的魔力餘燼。
此刻,能拯救她的人就在眼前。
最後一截繃帶輕飄飄地落在地面。
「情報網。」
三天前自願來照顧愛麗絲,從而成了室友的狐族少女。
“給我看看。”
我需要能在確定‘目標’之前,替我奔走的人。
她忽然感覺到了視線。
看着移開視線的蘭,愛麗絲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笑容如同春日暖陽般和煦。
完好無損的左眼裏,淚水簌簌滾落。
是伊芙傑琳在稟報。
此刻讓我與關注地下城安危同樣迫切掛心的,
若是那道魔法由自己承受,愛麗絲就不會變成這樣。
從扭曲的脣縫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繼承者候選人’這個名頭還算有點分量,再者,對地表世界感興趣的人也很多。”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若算上在森林中被阿珊一行人殺害的那些,數量相當可觀。
當然,他們中的大多數,已經成了沉默的不死族士兵……
“……我知道。”
理應如此。
然而,就在這錯綜複雜的政治思慮之中。
我現在的處境,真是進退兩難。
熔化的皮膚凝固成凹凸不平的痂塊,變得尖聳的雙耳如同惡魔。
然而,纏繞繃帶下的肌膚,卻依舊灼熱發燙。
「但是,他們並非全部。」
- 2 -
用那張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照鏡子時,眼中流露出的絕望。
身爲魔王碎片的領主也好,近來寡言的魔法師也罷,就連沉默的不死族與魔物們,也都小心翼翼地對待着她。
我怎能無視那孩子每次照鏡子時,眼中流露出的絕望。
如同唸誦咒文,又似祈禱般不斷重複的低語。
右眼的眼瞼已被燒熔粘連,赤紅的嫩肉曝露在外,永遠地圓睜着。
用那張被火焰灼燒得扭曲變形的臉。
對於一個入門不久的新手魔法師而言,這般威力簡直難以置信。
‘不行,得笑出來。’
愛麗絲抓着盥洗池邊緣,低下頭。
「……太受之有愧了。」
此刻沒有,今後也不會。
從浴室傳來的、壓抑的哭聲。
他們恐怕一見到愛麗絲,就會想把她送上火刑架。
面容寧靜而端莊,呼吸勻停,卻有一抹悽然的暗影,在她臉上倏忽掠過。
壞掉的淚腺。
“早上好,愛麗絲。”
修復和擴展地下城的方法,大體有兩種。
““是,小姐。””
“謝謝,蘭。先放那兒吧,我去洗個手就來。”
我雖是魔族,但愛麗絲是人類。
貪婪的目光正從四面八方,投向這片山脈。
「我明明沒事的。」
只因身旁落來了一道視線。
那眼角眉梢殘留的陰翳。
“小姐,向您請安——”
‘不過,軍力倒是恢復了不少。’
每當她下樓去食堂,便會迎面撞來無數視線。
若有必要,或許我不得不親自出馬。
雖然繼續與斯卡蕾特商討着地下城的修復事宜,但我腦海中關於那件事的構思卻一刻未停。
其中,也有活着跪倒在我面前的人。
若是他們,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既是爲了解決地下城的財政危機,也是爲了找到能醫治愛麗絲的人。
她頭頂豎起的黑色獸耳,正微微顫動。
自從從前任女僕長成爲莉貝爾塔斯的魔法師以來,這便是每日的必修課。
以屍體爲素材製造士兵,因此即便核心被毀,只要將其殘骸收集起來,就可以再製造出另一個個體。
“「骨矛」。”
好奇、驚愕,還有同情。
“是的,遵照您的指示,我找到了可信賴的整容術士名單。”
上午的日程是訓練。
其內側已經乾涸,沾着黃色的膿液與血水。
愛麗絲在心中暗自嘆息。
問題在於,如何才能找到他們。
“一直在等我醒來嗎?”
帶着一如往常從容舒展的微笑。
午餐時間。
我飛快地掃視着名單。
那聲音裏承載的悽慘,彷彿在剜割她的心臟。
更準確地說,是海拉什分部冒險者公會和海森王國本部發給瓦萊隆的公函副本。
沒有什麼比看着我的血契者沉浸在悲慟中,更讓我備受煎熬的了。
這樣可以節省魔力,但取而代之的,是需要花錢。而且是一筆天文數字。
火魔肆虐而過的痕跡,觸目驚心。
右眼卻只是充着血,連眨動一下都做不到。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她都無法憑自己的力量合上這隻眼睛了。
失去雙親時,村民辱罵她的那個蔑稱——“魔女”——此刻,終於找到了它應有的宿主。
但愛麗絲看得分明。
這世上,也有對腐敗教廷深感厭惡,或是以自己的方式詮釋教義的流浪聖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