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話. 證明(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1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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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傳來一種下陷的觸感。
彷彿正行走於某種巨大生物的臟器之中。
散發着紅黑光芒、來歷不明的扭曲體,在四周緩緩漂浮。
壁障之外,時而傳來像是膿包破裂一般的聲響。
那是剛被宰殺的牲口血羶味、陳年蛋白質腐敗的惡臭,以及強烈香料殘香的混合物。
我轉過頭,觀察姐姐的臉色。
“準備了許久的網中,魚兒終於悉數落網……只可惜,似乎有一頭一無所知的羔羊成爲了犧牲品。”
‘不過,無所謂了。’
但阿爾菲娜沒有錯過,在他們瞳孔深處,那些尚未抹淨的、疑慮的殘渣。
她“噗嗤”一聲,嘴角勾了起來。
他手中所持,乃是以逝去女性的骨骼與血肉壓縮而成的“抽象畫”,以及一位尚在呼吸的“雕刻良材”。
雖說,那更多是聚焦在暗殺技藝與特異能力上、旁人絕對無法理解的那種關注便是。
這真是個聰明的選擇,兩邊都不站隊,誰也不得罪。
我整理着情緒,簡短地道了聲歉。
『屆時,我將親自前往,取她性命。』
一位是與我容貌相似卻更爲成熟,頭頂生着彰顯惡魔血統的、粗壯而風度翩翩雙角的女性。
細看便會發現,他們的雙足其實略微懸空,並未真正接觸地面。
“姐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麼久都聯繫不上,大家都很擔心。”
她嘴角咧開一抹兇暴的笑容。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是個熟悉而安逸的所在。
“我的兄弟姐妹們。”
“連個招呼都不打,你到底跑哪兒幹什麼去了?”
盡是些詭異又殘忍的故事。
阿爾菲娜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門後展現的,是一間完好無損的宅邸內室。
他的聲音裏,藏不住地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
我凝視着魔王。
“兩位看起來,關係相當親近啊。”
“好久不見。”
魔王眼中,閃爍着危險至極、如同火焰般的愉悅光芒。
好一陣子,寬闊的謁見廳裏,只有茶盞與杯託偶爾相碰的輕響。
‘…有些不對勁。’
其中帶有一絲戒備。
她的眼眸不安地晃動着。
更重要的是,他們足夠傲慢。
不知何時,她已再次起身,將臉湊到我的面前。
怎樣才能讓那位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想要擁有”的人。
阿爾菲娜輕輕撫摸着艾可的背。
魔王輕笑着,丟來一句不像稱讚的稱讚。
阿爾菲娜、阿爾瑪尼亞和瓦西里奧此刻所在之地,是海森市曾被譽爲最豪華酒店之一的頂層。
但既然已死,緣由便不言自明。
我的疑問纔剛萌芽,就被魔王看了個透。
“阿爾菲娜……!”
此時此刻,確實有“存在”正展露笑顏。
她轉過話頭。
她斷言道。
來者正是第一魔王后,我的異母姐姐貝拉斯蒂拉,以及我的生父,暴食大公巴力西卜。
但我做不到。
魔王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顯而易見的不信任與戒備,而在那最深處,還藏着極其微弱的安心。
“丹塔里昂的追蹤能耐比預想中還麻煩。他們居然想順着我們之間那點微弱的痕跡追過來,所以我才暫時主動切斷了聯繫。”
魔界的旌旗,早已握於這掌心之中。
彷彿是某人滿足的輕笑…
年紀最輕、身形最爲纖細的少女艾可,怯生生地開了口。
這句親切的問話,讓艾可瞬間潰堤,癱軟在原地。
再警惕,也是徒勞。
他微微蹙着眉,舔舐般仔細打量阿爾菲娜。
“應您召喚前來,陛下。”
胸甲與膝甲之間,原本該覆蓋腿鎧的大腿部位,露出了一截性感的褐色長襪。
她用臂鎧末端敲了敲桌子,隨即以食指指向我。
火焰在桌面上勾勒出大陸的地圖,從那最高的山峯開始,一路向上延伸,直指蒼穹。
室內已有四道人影在等待着他們。
我按捺下想要嘆氣的衝動。
而是構成其存在的某種基底,最本質的部分,發生了異變。
我將手中的茶杯無聲放下,嘴角微微上揚。
“原來如此。”
即便身處魔界心臟地帶,她也能洞悉地面上的細微變化,如同觀察掌紋一般清晰。
魔王的視線投向了虛空。
這是理所當然的。
這說法,倒也合情合理。
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態度倒是隨和得很,沒什麼架子。
從每一根髮絲,眼波的流轉,到嘴角的弧度。
從她身上流瀉而出的“威壓”,重重地壓在我的肩頭。
她只是,將事實平鋪直敘地道出而已。
‘…是錯覺嗎。’
『原來如此……這樣啊。』
一旁沉默佇立的高瘦男人伯納德,只是用視線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其餘的事,按你的方式來。我等着。』
“沒事就好。看大家都面帶笑意,我就放心了。”
這個一度承載冒險者夢想的場所,如今已通過他們的天賦,轉變爲了“異界”的一部分。
“那個……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半垂着眼簾,沉默不語。
魔王將茶杯推到一邊,翹起腿,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我們三人。
片刻之後,高大的門扉開啓,兩人步入廳內。
謁見廳內瀰漫着沉重的沉默。
倘若她真視我們爲威脅,根本用不着大費周章安排這場會面,早該直接用力量將我們抹去了。
瓦西里奧是特例。
阿爾菲娜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室內沉寂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是剛纔那道氣息嗎?但爲何你的表情如此?"
他們的座位,恰好分別位於我和魔王的正左與正右方。
‘莫賽克。’
緊接着,他的視線掠過了阿爾菲娜的身影。
『現在,該做個了斷了。』
雖不知來者何人,但這顯然是魔王召我前來卻又只顧靜享茶歇時光時,所等候的客人。
但是,我扛住了。
其上方的赤紅眼眸,燃燒得愈發熾烈。
"看來發生了不好的事。"
“噢噢……!”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作嘔、卻又帶着詭異誘惑力的氣味。
這話聽起來,頗有些戰略威懾的意味。
“……慚愧。”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臉上沒有委屈,也沒有慍怒,只是一派平淡接受的神情。
面對我小心翼翼的提問,魔王俏皮地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一位年輕女子的靈魂曾落入我手中。
與一身甲冑、悠然品茶的魔王相對而坐,僅能保持沉默,對我而言也絕非輕鬆之事。
我感覺到,我的心臟——或者說,是我存在的核心,在那一瞬間發出了轟鳴。
『但你反過來想想。利維坦和那丫頭,也都是我的臣下。再說,那丫頭本身也具備了坐王后位置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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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
這話乍聽之下頗爲不敬,魔王卻不怒反笑。
“是的。看來地面上安排的‘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一位是外表看似平凡人類、頗具死靈法師血統風采,與貝拉斯蒂拉豐腴體態不同,顯得冷峻而精幹的男子。
『你的職責僅有一個——成爲“突破口”。』
『你所創立的宗教,已在增強我的力量。待我們自女神手中,強奪地上衆生的信仰之日。』
『果然有意思。』
『……將成爲我的王太女。赫卡忒。』
這筆血債,該用什麼來償還呢。
呼吸不曾紊亂,腦海冰涼如冰,但我所有的思緒都奔着同一個目標而去。
聽了她的解釋,包括艾可在內,其他人眼中的疑雲總算消散了不少。
不知何時,侍從們已悄然出現,添置了兩把座椅。
魔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侍女便深鞠一躬,行禮告退。
魔王那絕對的權能與力量,就是如此霸道。
他將新斟滿的茶杯一飲而盡,隨即神色嚴肅地開口。
貝拉斯蒂拉是我“想要擁有”的人。
見此情形,旁人也暫且擱下了疑慮。
他們每個人,都用相差無幾的神情迎接着阿爾菲娜。
聲音很輕,但其中含義卻毫無誤解餘地,清晰地刺入腦海。
儘管腳下踏着令人不適的黏滑物質,三人的腳步聲聽起來卻一切如常。
“這段時間,能力提升了不少吧?艾可。”
長廊盡頭,他們前方靜靜矗立着一扇外觀極爲普通的木門。
唯有一人例外。
偶爾,甚至能感受到某種活物呼吸般的溫熱氣息。
直直地面對着她那雙赤紅的眼瞳。
“這些沒有意義的試探就免了吧,陛下。”
『這魔界之中,除了我之外,最有勢力的家族代表都到齊了呢。』
“那麼,我將會如何?”
艾可是她親自看中天分,並將她帶到這裏的孩子。對她,阿爾菲娜自然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
『你……』
『我那位長久的宿敵。』
無論如何,他們首領珍視的姐姐歸來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阿爾菲娜端起茶杯,故意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驟然提升了一個層級,籠罩了整個空間。
就在那一刻。
雖然好奇這背後的故事,但魔王和巴力西卜本人都閉口不談。
阿爾菲娜朝她看去,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
『我早就知道了。』
並非髮型衣裝這類細枝末節。
『不過是恰巧看到你在中間耍了些有趣的把戲,才順勢插了手,並非對斯特拉有什麼特別的執念。』
空氣,又沉了幾分。
『若這魔界真交到你手裏,世間又會變成何等模樣……可惜,我怕是無法親眼一見了。』
“就這麼放着太可惜了。如此純粹的材料,可是哪兒都找不着的。”
“突破口……”
與此相反,斜倚在沙發上的神,正用銳利的目光緊緊釘着她。
血色的火焰在空中描繪出兩扇巨大的傳送門。
“陛下,那兩位到了。”
“是,陛下。”
尤利西斯,是瑪蒙的名字。
瓦西里奧看着自己雙手捧握的東西,心滿意足地低語道。
既然魔王與巴力西卜關係如此密切,那當年貝拉斯蒂拉被賽米拉那般折磨時,爲何他們都沒有出手干預?
當她再度踏足此地的瞬間,一切就都已註定了結局。
“嗤”的一聲輕笑,漏了出來。
她之所以最後出手,僅僅是因爲一個理由。
“……目標在何處?”
『你,將擔任先鋒大將。』
兩人都擁有着黑髮與紫羅蘭色的眼瞳。
“比起那個,還是說說你們吧。太久沒見了,大家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
『魔境逆說公,赫卡忒。』
“呵呵。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輕易在外頭出事的人嗎?”
魔王緊握戴着臂鎧的拳頭。
尚未檢視她的記憶,故不知其確切身份……
『真是個無趣的問題呢。』
留下這句漠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凝視着魔王。
能同時感受到貝拉斯蒂拉擔憂的視線,與巴力西卜漠然的表情投向我。
聖戰的千鈞之重,
她彷彿變得更強了,卻又彷彿,內裏某處已然空洞。
他在現任魔王即位之前,就已身居大公之位。因此說德沃爾·巴力西卜是她首位親信,倒也合情合理。
“若真能如此……”
『德沃爾是我即位之後,親自冊封的第一位七罪宗大公。算起來,他不算曆代傳下的舊臣,而是我真正意義上的首位大公。嘛,當然,得把尤利西斯排除在外。』
直至雲層之上的神殿。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她“咔鏘”一聲,將戴着臂鎧的雙拳碰在了一起。
即便是她的過往,只要我能承擔,也樂於揹負。
她將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慵懶地吐露出自己的意思。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在阿爾菲娜身旁落座的阿爾瑪尼亞,臉上寫滿憂慮地問道。
“是的。看來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頭爛額。此時此刻。唯有一事,非你莫屬。唯有贏得了地上人類之心的你。』
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倒也合情合理。
以及,那究竟是誰。
最先開口的是艾可。
『竟有魔族膽敢對魔王心懷敵意。你這般膽量,想必也是拜“她”的血統所賜吧。』
『這魔界之中,除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有勢力的家族代表都到齊了呢。』
“阿爾菲娜!你真的平安無事啊!”
他微微蹙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的毫不知情嗎?
漆黑金屬手套劃過之處,浮現出血線般的痕跡,隨即燃起火焰。
看着他們,一個疑問忽然浮上心頭。
一位侍女上前,通報了訪客的到來。
“……你真的是阿爾菲娜嗎?”
傲慢到就算阿爾菲娜真的變了,就算再起什麼風波,也自信足以壓制。
難道他們真的毫不知情嗎?
就此,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憶起了地上那位犧牲者。
暴食大公微微頷首致意,魔王亦點頭回禮。
但他卻無法確切捕捉那究竟是什麼。
阿爾菲娜朝着他們,大大地張開雙臂,臉上綻開由衷感到高興的笑容。
她的神色驟然轉冷。
暴食大公直言不諱地頂了回去。
“我嘛…”
來自位格更高的存在所傳達的“意志”,依舊伴隨着令人難以適應的強烈衝擊。
一絲微弱的聲音拂過瓦西里奧的耳畔。
彷彿瞬間踏入了另一個世界,呈現出一派“正常”而優美的室內景象。
『天界與地上。兩個世界,皆是。』
她衝向阿爾菲娜,一頭撲進她的懷裏。
『地上將開啓兩條通道。一條通往魔界,一條直指天界。』
魔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語後,魔王再度陷入了沉默。
美奈鬥、神、艾可以及伯納德——正是“莫賽克”的其餘成員。
『如今,地面大公從六位增至九位,天界爲同時戒備兩個世界已焦頭爛額。此時此刻。唯有一事,非你莫屬。唯有贏得了地上人類之心的你。』
“莉塔……!”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身側放着華國風格長刀、正襟危坐的美奈鬥。
她的目光,正俯視着我,彷彿早已預見了這一切。
魔王最後一次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隨即站起身來。
“辛苦了。”
他自然無從知曉。
正當我爲此煩惱之際——
怎樣才能讓那位絕對者,也嚐到哪怕一絲“爲難”的滋味呢。
‘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觸碰輕如鴻羽,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絕非等閒。
那裏空無一物,我卻已然知曉。
但從她的話語裏,卻感受不到半分威脅的“意圖”。
她的指尖落向桌面。
片刻之後,衆人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宛如,已然開戰的軍隊之大將軍。
留下這句漠然的話語後,魔王再度陷入了沉默。
我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但,這個問題若不問出口,我便無法繼續前行。
貝拉斯蒂拉上前緊緊擁抱了我一下,巴力西卜則只是向我投來一個眼神,隨後各自落座。
『你立下了令人滿意的功勳。掌控東大陸中央,將女神的權威打落塵埃,更爲魔界增添了兩位大公。』
她緊緊挨着阿爾菲娜坐下,嘰嘰喳喳地開始講述自己這些時日“創作”的種種。
在這詭異萬分的景象裏,阿爾菲娜反而生出一種回到故鄉般的、深沉的安定感。
『小魔王。我的繼任者,亦是未來將這世界置於腳下的存在。』
『果然,德沃爾這點最讓我欣賞,從來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她走過我身旁時,伸出手,在我的肩頭輕輕“叩”了一下。
可轉頭望去,那裏依舊只有談笑風生的同伴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