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話. 海拉什的春天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169 字
- 1 -
月華如練，傾瀉於夜色之中。
冰冷的碧藍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寒冽的光。
韓王國皇太子麾下五大妖怪中位列次席的雪華，視線停在了深山中的某一點。
她前方，苔蘚與落葉間，深深浸染着一片已然乾涸發黑的血泊。
我將手放在上前那人的頭頂，開始在其中刻下一道印記。
信使們聲嘶力竭，露天酒館裏的貴族們卻醉意正酣，只當笑話聽。
“人類啊……總是能不斷刷新我的認知。”
艾絲特爾回應莉貝爾塔斯時，眼眸深處分明沉澱着幽暗的愧疚。
- 也省得我來碰這灘污穢之物。
平民們則連連搖頭，自顧自地往安全處躲避，並無冒險搭救那些貴人的念頭。
往常此時，本該是這座富貴榮華之城展現其優雅氣象的時刻。
“哈……”
是被人精心“掩蓋”過的痕跡。
它們正前方的，盡是貴族的宅邸與宮殿。
突如其來的爆鳴，將空中三人的視線同時引向一處。
- 那，是否要向皇子殿下…
——哐啷。
“竟敢以污穢之軀踏入王都。”
- 咳嗬……！
- 該死…
赤誠之心與復仇之念，此二者便是驅動她的原動力。
“殺光他們！”
“看吧。這地下，不知沉睡着多少死亡。”
“這……倒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爾等怨恨，天經地義；所失之物，必當索回。”
黑暗中，數十雙幽暗的眼眸，開始閃爍光芒。
以普通視野確實無法確認的證據，
- 2 -
雖滿心疑惑，年輕的騎士仍將魔力凝聚於劍鋒。
“所以啊，艾什，你也別太有負罪感了。”
但比起像蟲子般活在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旁，沉溺於即刻的歡愉中死去，或許更爲幸福。
- 噢噢噢……
是被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跡深深烙印在地。
這是某人的行事方式。
“若非情勢所迫，我也不願動用這些傢伙。”
黑蜥瑟縮着往後退去，黑色的鱗片上冒出冷汗。
此地就算被直呼爲‘皇家屍體棄置場’，也毫不爲過。
“怎麼會這麼多……！”
當然，這並非確鑿無疑……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前……前輩？！”
“切莫遺忘。”
面向那一百餘名身穿漆黑法袍的人類。
懸浮於空中的詭異紋章之間，猩紅的光芒驟然閃爍。
漆黑的影子貫穿了他的脖頸，而他攙扶的僕人則被陰影吞噬。
““遵命！””
他是王室的宮廷法師。
雪華冷笑一聲，再度環顧四周。
在狂熱信徒們的嘶吼聲中，魔物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 這裏並未檢測到魔力痕跡。
我的魔力蔓延開來，浸染着大地。
雪華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當然，莉貝爾塔斯早有打算，去回應那份使命感。
——喀啊啊啊……
即便她對聖國心懷怨恨，那份身爲聖女的使命感，卻也未曾完全泯滅。
她和紗綾一樣，唯有待在我身旁，方能尋得片刻安寧。
“請賜予我們力量——!!”
笑聲中，海拉什的天空開始被濃重的黑暗浸染。
“我今賜爾等恩典。”
那是一張佈滿獠牙、被詭異扭曲的下顎。
貧民窟的窄巷裏，下水道口，穿過城區的河水中——
- 這個…
對她而言，根本無需考慮。
那是尋常視野絕不可能發現的痕跡。
“什麼？敵襲？”
但街上仍有未能歸家的醉漢，趔趄着腳步四處徘徊。
四面八方爆發出崇拜魔族的狂熱信徒們瘋狂的尖笑。
在我們眼前，四周的地面開始蠕動着向上隆起。
當——！當——！當——！
暗紅鮮血從他法袍下顯露的嘴角湧出，他卻只是顫抖着身軀，未移動分毫。
“是狂熱信徒——!!”
聖女艾絲特爾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三十年的和平滋生的安逸，早已主宰了他們的心智。
輕盈、迅捷，卻又蘊含着驚人力量的痕跡。
驚惶的鐘樓修道士又多敲了兩下，那急促的聲浪如黑雲壓城，瞬間籠罩了整座都市。
雪華的聲音裏透出不加掩飾的輕蔑。
浸染着瘋狂，與信仰。
誅殺兵卒，儘可能保全無辜者。
華麗的紅色法袍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其間，一抹冰冷的眸光一閃而逝。
- 依你的水準，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你。
終於，她們等待多時的王城之門，開啓了。
我轉過身，開口說道。
騎兵隊快如疾風，從緊閉的神殿門前呼嘯而過。
因爲濃墨般的魔力黑雲，早已遮蔽了他們的雙眼。
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臉色變得煞白。
一名貴族用顫抖的手指向黑暗深處。
尤其是王室爲供王都貴族享樂而開放的皇家獵場，更是這種罪惡的巔峯。
以王城正門爲起點，爆炸撕裂街道，一路蔓延。
“要麼只完成一半，要麼乾脆沒有處理……何等愚蠢。”
緊接着是沉悶的撞擊聲。
那些據稱已通過與聖國交易而被“淨化”的屍體。
唯有我的低語，能穿透這片混沌。
咔鏘，咔鏘，咔鏘——！
他面前已站着數十頭魔物，而周圍更有無數怪物正無視他，朝着四面八方奔襲而去。
時機，已經不遠了。
“這個膿包，遲早是要破的。”
而即便是那樣的骸骨，若不帶絲毫怨念，也只能用於召喚低等不死族，完全是浪費魔力。
一個正從門縫偷看外面的孩子，立刻被裏面伸出的手拽了進去。
- 3 -
——咕嚕！
畢竟這些人，也算不上什麼無辜之輩。
他們充滿對世界的憤恨，暴行毫無章法，卻也因此更加瘋狂。
四面八方皆是被人強行抹去的足跡，但她的雙眼，卻捕捉到了最後殘留的那一道。
“晚安。”
雪華脣邊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殺意與嫉妒交織其中。
黑色的火蜥蜴依舊低着頭，瑟瑟發抖。
騎士的長劍貫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來碰這灘污穢之物。
看着狂信徒們摧毀平民的家園，肆意掠奪。
即便是那些沉溺於歡愉與權力的貴族，也至少明白不該將聖女帶至此地。
“哈哈哈！”
某人的驚叫與怒吼交織響起。
他指尖燃起赤紅的魔力，令周遭的空氣都爲之凍結。
但今日不同。
- 屬下該死…
多虧一位身着金屬鎧甲、眼疾手快的騎士將他拽了過去。
“看……看那邊……”
無數足跡深深烙印在地。
屍骸的利齒撲向僕人原先所在的位置。
不幸爲晨間差事出門的僕人，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真巧。我們的看法一致。”
窸窸窣窣……
伊芙傑琳甩掉劍刃上的血跡，順手在袖口擦了擦，抬眼環顧四周。
僕人將會在某處安全之地重新顯現。
化作黑色火蜥蜴形態的妖怪——黑蜥，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低語道。
彷彿一頭龐然巨物睜開了眼睛。
因爲從真正淨化完全的屍體中，能提取出的唯有骨骼而已。
聽了紗綾的話，莉貝爾塔斯微微點頭。
就在那時——
- 你自行斟酌上報。我可沒空陪你耗着。
伴隨着刮擦金屬般的刺耳聲響，一場腐壞肉體的盛宴就此拉開帷幕。
“是些什麼貨色……我會一個個找出來，送你們上路。”
正因如此，艾絲特爾從未來過這裏。
——咯啦啦！
轟——！！
“奪走那些沉醉於虛僞榮耀之人的一切！”
無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二者便是驅動她的原動力。
只是，一雙無形的手正暗中操控着這一切。
那是一抹異常晦暗、扭曲的微笑。
事實上，按本來的流程，我根本無需親臨此處。
- 替我傳話，再不趕緊現身，我就殺了她。
但這僅僅是開始。
“去宮城！快！”
- 身負太陽血親之血的傢伙，哪會那麼容易死。
“終於……終於！尊貴的大人們降臨了……”
然而，他的疑問將永遠得不到解答了。
“倒是有趣！”
“胡扯吧……這裏可是海拉什啊……”
騎士的長劍貫穿了魔物的頭顱，殭屍的動作戛然而止。
“這究竟……”
畢竟，狂熱往往意味着失控的信仰，而狂信者絕不會容忍任何背離其信仰的存在——比如，魔族。
- 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依舊低着頭，瑟瑟發抖。
但凡礙事，不論身份，一律殺戮，掠奪財物，搗毀建築。
若是一心要毀掉這座城市也就罷了，可若還想留着它日後加以利用，這些狂熱信徒的存在，無論接受與否，遲早都是禍患。
“但是，主人……”
- 你若再多幾分眼力，本該能更早發現她的蹤跡。
“連這種基本之事都未能做好……”
“搜出來！就現在！”
她驟然離去，月光溫柔地撫過她留下的殘影。
煙霧散去，一個男人的身影顯露出來。
“誠然如此。”
貴族們的獵場，從來都是掩埋罪孽的溫牀。
魔物如潮水般從全城各處湧出。
他們是聚集於王都及附近的、心懷狂熱信仰的純粹人類。
身後傳來飽含驚歎的聲音。
“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裏的貴族們卻醉意正酣，只當笑話聽。
- 僅僅只是一灘血跡？感覺不到魔力？
騎士的臉色變得煞白。
“逐一上前。”
一旦完成，此人的壽命便將急劇縮短……
神殿門口的聖職者們慌忙將信徒引入室內，牢牢閂上了大門。
“是敵人——！！所有人躲進屋裏！！”
“是啊。本來就是該消毒乾淨，再挑破的東西。”
“瞧那些跑來跑去的騎士，演給誰看呢？”
她碧藍的眼眸再次望向海拉什。
因爲第一頭魔物身後，更多的亡靈正蜂擁而出。
海拉什的鐘聲撕裂了寧靜的黎明。
打從一開始，便是精心挑選了這類人。
‘世上沒有無可奈何的犧牲……’
我此刻銘刻的，是獲取魔物支配權的契約印記。
神聖的懈怠，正是邪魔萌生的溫牀。
然而，埋於此地的屍體，大半淨化得並不徹底。
——嘎啊啊——！！
黑色的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華看來不成問題。
那裏矗立着一道身披黑色法袍的人影。
但他很快便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頭盔內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她的身影再度消失無蹤。
“嗚……嗚啊啊啊！！是怪物！”
- 身負太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暗的眼眸，開始閃爍光芒。
“呃啊——！！”
爆炸精準地掃過街道上的殭屍、骷髏兵和幾名狂信徒，卻對兩旁的建築秋毫無犯。
顫動的劍刃匯聚起奪目光華，展現着這與他年齡絕不相符的、來之不易的境界。
全城的下水道井蓋同時掀開。
對他們而言，要麼就此消失，要麼失去活動的力量，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但這在雪華看來不成問題。
艾絲特爾還未能從尋回記憶的衝擊中完全恢復。
- 愚不可及。
- 連這麼明顯的線索都放過了？
認出她的不死族們立刻拋下啃食到一半的騎士屍體，四散逃開。
通宵宴飲的貴族們陸續歸家，未曾熄滅的燈火漸次暗淡，新的一天即將拉開序幕。
漫長歲月裏，無數受貴族享樂所害者的遺體被掩埋於此。
“詹姆斯！快進來！”
- 這是…
她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
他們看不見我們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