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陰影的回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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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大洋，向來是維帕爾心靈的港灣。

那是尚未被人類與魔族染指之地。

巨獸與海怪盤踞的深海，每當她在世間感到疲憊，便會回到這片靈魂的故土。

然而此刻身處的水池，雖深如海淵，幽暗冰冷，卻給不了她半分慰藉。

水槽周圍，陰影漸漸聚攏。

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市民聚集着，等待她的宣告。

維帕爾的嘴脣勉強動了動，吐出了話語。

藏在那副反射一切光芒的面具之後的，是無人能夠解讀的神情。

莉貝爾塔斯的眼眸中，映出了光芒。

‘想引出藏在洞裏的兔子，就得把窩給它端了。’

“……你說什麼？”

身爲獲賜祕名的臣下所擁有的信任與地位，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 正值忙碌時節把我們叫來，我還在想是要說什麼大事……可別白白浪費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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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卻像一根利刺，狠狠扎進維帕爾的心口。

“……我需要做什麼？”

她只能如此。

丹塔里昂沒有找她。

維帕爾想要否認。不，她必須否認。

只不過，他沒必要去反駁另外兩位大公，所以選擇靜觀其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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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在此立誓，向您效忠。”

儘管全身覆於幽光流轉的不祥鎧甲之下，其姿態卻更肖似人類。

“先說說看，關於丹塔里昂，你知道的一切。”

維帕爾發出一聲乾澀的苦笑。

- 聽說那個叫莉貝爾塔斯的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呢。你對她那麼執着，該不會是因爲這個吧？

隱祕公的王妃，就此成爲了陰影中迴盪的餘音。

維帕爾本想報以冷笑，卻把湧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

莉貝爾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發，只是靜靜看着其他三位。

被稱爲“墮落大公”的，南部魔境之主。

一旦開了口，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反而變得容易了。

然而，即便身處這片光之盛宴，丹塔里昂的面容仍隱匿在暗影之中。

- 當真爲此等憂慮而來？不如問問如何在集市上挑選奴隸如何？那可是我的專長。

北部魔境，丹塔里昂的寒霜宮殿。

丹塔里昂的話帶着策略性的順從，且無意遮掩這層意圖。

這吶喊並非源於憤怒或憎恨。

“從屬者也無須多想，只需念着爲主人傾盡所有便好。”

尤蕾娜·海拉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丹塔里昂望向了獨自留下的阿斯塔羅特。

此刻，在他那巍峨身影投下的幻象之下，想必仍有無數的人與魔族，正侍奉着他，痛苦呻吟。

“何人？”

丹塔里昂已經拋棄了她。

然而，維帕爾很快便點了點頭。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忘了把喂到我嘴邊的獵物送過來嗎？

他最喜歡看到敵人被他粗獷的外表所矇蔽，在變得虛弱無力、自以爲得勝地靠近時，再用那張巨口嘲弄般地，將他們最珍視的東西一口嚼碎、吞下。

厲聲質問的剎那，她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如果讓那片區域徹底陷入混亂，限制住人類的活動……”

“所有者，自然要信賴她的從屬者。畢竟從屬者恪盡其責，本是天經地義。同理…”

水中傳來的維帕爾的聲音，猶如瀕死鯨魚的哀鳴。

“你其實心裏明白的。”

“他早就對你起疑了。而你被我俘虜這件事，更是火上澆油，讓他確信你會背叛。”

隨着丹塔里昂發問，推門而入的人，向他稟報了一句他有所預料但未曾期待的話。

天花板上垂下的冰晶枝形吊燈折射着光線，綻放出近乎致盲的璀璨。

“從現在起，你便是我的部下了。而且，有一項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背叛過往忠誠的暗劍，刺痛着她的胸口。

聽聞此言，莉貝爾塔斯緩慢地眨了眨眼。

牆壁上鑲嵌的無盡晶簇，將這光芒層層放大，宛如數千顆鑽石同時閃耀。

否則此刻，這顆心又怎會痛得像是要停止跳動。

她是魔界色慾公的同父異母姐妹，亦是擁有不遜於其姐之魅惑偉力的魔境大公。

縱然與他有過肌膚之親，他也不可能對自己另眼相待。

維帕爾的聲音裏透着無力感。

- 真是個好後輩啊。這不是沒忘了把喂到我嘴邊的獵物送過來嗎？

她自然無法忍住不問。

維帕爾的傾訴結束，莉貝爾塔斯抬手，率先解除了囚禁水槽的魔法。

一旦開了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海拉什王城前。

她那精於計算的能力，正清楚地告訴她，必須接受莉貝爾塔斯的提議。

雖然料到了會是這樣……

整個房間仿若一片光之海洋，置身其中的人，無不被這壓倒性的美麗震懾得無法呼吸，感到一陣眩暈。

用更強的力量去碾壓強者，纔是艾裏高斯最樂見的局面。

在下方鼓掌的人羣之中，

即便回去，也不可能重獲丹塔里昂的信任。

- 這不是明擺着嘛。肯定是爲了最近風頭正盛的那個小鬼貴族在擔心吧？

- 那麼，現在是不是該談談，把我們叫來的正事了？

莉貝爾塔斯再度開口。

當莉貝爾塔斯觸碰那片花瓣的瞬間，維帕爾只覺一股戰慄流遍全身，魔力也隨之愈發活躍。

“諸位所言極是。”

- 就算哪天你暫時離開，幫忙照看魔境這點事，我還是能辦到的。

水槽中的海水隨之翻湧起細密的氣泡，泄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正如他的別號——完美無瑕的隱祕之下。

- 不用多說，我明白了。所以先跟你講清楚。

“說啊！他到底說了什麼！”

- 你是想讓我們出手，幫你一道收拾那小不點？

在她身後，總共六面旗幟正迎風招展。

“那位信使，關於你的事……隻字未提。”

與那些身爲不死族或僅擬人形、本體未知的存在不同，艾裏高斯乃是憑藉人類之軀與地下城核心締結契約，從而登臨領主之位的。

“一點小禮物。它會讓你體內的魔力流轉得更順暢。”

就這樣，兩位魔境大公離去之後，丹塔里昂望向了獨自留下的阿斯塔羅特。

隨着講述深入，人魚那深黑的雙眸裏，逐漸被驚愕與困惑所佔據。

象徵聯盟的紋章，由紫色襯底與五朵黑色的花構成。

“莉貝爾塔斯的魔境，成長速度過於驚人了。這恐怕並非我一人之憂吧。”

“往後，就爲我歌唱吧。人魚小姐。”

是愛，與赤誠。

體內湧回的活力，印證着對她的信賴。維帕爾感受着這份變化，眼睫輕顫。

尤蕾娜·海拉什·海森·古拉緩步上前，登上了禮臺。

如今，是時候將思緒拉回到他自身的處境了。

他輕嘆一聲，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混雜着警惕、好奇，乃至一絲憐憫。

一旦開了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說什麼？”

憑她自己的力量逃不出這裏，而她的“前”主人也已將她放棄。

若是莉貝爾塔斯見到她，定會評價其擁有“教科書般經典”的魅魔樣貌。

但話語裏，卻聽不出絲毫確信。

這冰冷的真相本身，已然是難以承受的重壓。

魚尾不安地劃開水流，暴露出心底的波瀾；覆蓋着藍鱗的冰冷皮膚下，魔力隨着動盪的情緒隱隱鼓動。

- 確實有令人憂心之處。

“你的話，我聽到了。時機一到，我自會用它來對付我的敵人。”

雖然不是全部知曉，但足以構成充分的幫助。

丹塔里昂聽完兩位大公的話，神色未變。這反應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騙人！”

就在那一瞬間，室內牆上鐫刻的、映照着水槽輪廓的魔法陣，驟然發出了明亮的光芒。

——哇啊啊啊——！！

聽了丹塔里昂的話，兩位大公或是嗤笑，或是搖頭。

‘真是白白浪費了時間。’

“呃……！”

此刻率先開口的第一位訪客，是身披青綠色鱗片的巨漢——阿加雷斯。

然而，這一切都已失去。

然而，她的力量絕非尋常。

象徵五個國家的旗幟之上，一面更爲巨大的旗幟獵獵作響，展示着它的紋章。

- 嗯。你可要牢牢記住哦？

莉貝爾塔斯的聲音平靜無波。

暴力大公，艾裏高斯。

東部海域的支配者，執念的大公，阿斯塔羅特。

他需要的不是同意，僅僅是立場的表態而已。

她捂住雙耳，身體緩緩向水下沉去。

五朵各異的花，盡數染上了相同的顏色。

水晶王座所在的接見廳裏，並非只有他一人。

而他眉頭剛一皺起，阿斯塔羅特的嘴角便揚起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維帕爾抬起頭。

因爲他本來就不是很喜歡“踩着別人往上爬”這種事。

這是更進一步的、積極的支持宣告。雖說方式有些迂迴。

“即日起，‘格拉海森聯盟’誕生！我等將作爲致力於東大陸中部和平與進步之盟主，不懈奮鬥！望諸位，共同見證！！”

她的臉上不見半分勝利的喜悅，唯有沉靜的了悟。

接着開口的，是一位頭上懸浮着粉紅色尖角、引人注目的女性。

莉貝爾塔斯靜靜地聽着她的述說。

如果不想僅僅依靠莉貝爾塔斯的“關照”，過着每天只能續命一次的日子，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心臟彷彿被撕裂般的痛楚，緊緊攫住了她的胸膛。

聽到阿斯塔羅特的話，丹塔里昂蹙起了眉。

她接下來的話語所包含的意圖，在於——

“維帕爾。”

“沒有那個必要。”

惡魔與夢魘的混血，長着粉色犄角的魅魔，那雙鮮紅的眼瞳閃了閃。

水槽中的海水隨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信賴。維帕爾感受着這份變化，眼睫輕顫。

望着躬身行禮的人魚，莉貝爾塔斯緩緩頷首。

如同眼睜睜看着名爲“希望”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破滅、上浮、消失。

他們的眼神複雜難辨，

與身形朦朧的另外兩位不同，他笑得毫不掩飾，光滑鱗片隨之閃動，顯得分外詭譎。

魔境的防禦體系、通往核心區的密道、他那些魔力增幅裝置的設計圖，乃至重要心腹的名單。

而領主和地下城的本質，就是吞噬人類得以成長。

尤蕾娜的聲音經由魔力放大，幾乎響徹整個城市。

艾裏高斯的語氣裏也含着嘲弄。

“你已經回不去丹塔里昂身邊了。不過……對我而言，你依然有價值。”

縱然其真容未顯，僅見輪廓，那色慾之息卻濃烈至極，尋常之輩哪怕只看一眼，怕也難以自持，慾火焚身。

同一時間，海拉什王城前。

阿斯塔羅特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着其他三位。

人魚女王的聲音震顫着池水。

莉貝爾塔斯藏了起來，但她所在的區域，畢竟是人類的王國。

- 這可是某天我想親手殺掉的對象。你最好別去招惹。

然而，對於此次這位“大公候選”的反應，卻與過往慣例有所不同。

城市中央廣場上，一個歷史性的時刻正在上演。

她曾以爲自己清楚。

她開始逐一吐露關於丹塔里昂魔境的祕密。

被認爲是當前海森家族實權人物的艾爾斯科普伯爵夫人，正展露着微笑。

“夠了，這樣就好。”

正當丹塔里昂獨自留在會客廳裏謀劃之時——

那麼，莉貝爾塔斯就不得不現出蹤跡了吧。

丹塔里昂聽完兩位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歡“踩着別人往上爬”這種事。

“不。我只是想談談罷了。把各自的立場挑明，應該會有幫助。”

這是自誕生以來，從未體驗過的奇異心緒。

不知該不該說是萬幸，這四者之中，唯有他的反應一如往常。

蓋因應對新晉魔境大公的出現，向來是地上六位大公需共同應對之事。

“你不認爲……我剛纔所說盡是謊言嗎？”

聽到丹塔里昂的回答，阿斯塔羅特依舊面帶微笑，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這誤會簡直離譜。

阿加雷斯以與其形貌相配的粗糲嗓音，語帶嘲諷地說道。

他那狹長而巨大的口吻極具威懾力，彷彿下一秒就能將眼前之物吞噬殆盡，但他所鍾愛的手段並非暴力，而是毒藥與迷幻之物。

面具後的瞳孔因震驚而驟然放大。

身懷祕密之名的男人揉了揉眉心，按住額頭。

“行吧。我知道了。”

但丹塔里昂明白，那正是他無聲的支持。

他本就是個多疑的人，一旦被他懷疑，就永遠洗脫不掉這烙印。

現在看來，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最後一位語調平淡開口的，外形與丹塔里昂最爲相近。

莉貝爾塔斯靜靜仰視着她，輕聲說道。

“主上……不，丹塔里昂的地下城，其外觀是一座寒霜宮殿……”

這位以“比魔族更似魔族的人類”之名響徹四方者，正是在五十年前弒殺前任東部魔境大公並取而代之的狠角色。

維帕爾感到體內短暫地湧起了一絲魔力。

“今日於此，宣告新的聯盟正式成立！！”

“這、這是……”

莉貝爾塔斯正是用這種方式，每天一次，維繫着她的生命。

維帕爾猶豫了片刻。

尤蘭、雪、伊芙傑琳……莉貝爾塔斯的親信們逐一現身，靜靜地看向維帕爾。

此刻，他的接見廳已化作了會議室，在他對面，佇立着三道身影。

恢弘的水晶大廳裏，充盈着令人目眩的光輝。

同時，一支綻放着黑色花朵的迷迭香，輕輕落在了維帕爾身上。

莉貝爾塔斯的語氣依舊輕柔。

- 呵呵呵。那孩子，着實可愛呢。

那是璀璨奪目、令人無法抑制微笑的某種情感。

話音深處，潛藏着一種更爲沉重而迫切的情感。

丹塔里昂微微頷首。

感受到迷迭香正朝自己心臟近處紮根，維帕爾的身體劇烈一顫。

“殿下，維帕爾侯爵閣下……回來了。”

其整體外形雖予人以奇瑪里斯般的印象，實則與奇瑪里斯及丹塔里昂立場迥異。

她眼中寫滿疑惑，莉貝爾塔斯則不疾不徐地，道出了她要完成之事。

“多此一問。”

“…那還真是多謝了。”

“有話要說嗎，阿斯塔羅特？”

她湊得更近了些，將手貼在了水槽的玻璃壁上。

0;http://ww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入混亂，限制住人類的活動……”

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感情變化，讓維帕爾猛地呼出一口滾燙的氣息。

啪啪啪啪……

但當目光投向莉貝爾塔斯時，她心中卻只浮現出唯一的感情。

僅僅是這樣，她便感覺那凍結的心似乎正開始緩慢融化。

“是你……騙了他。”

- 在這等應多屠戮幾隻可憎諾倫族的緊要關頭，浪費我時間的理由，便在於此。

身着黑色長裙的地下城領主，神色依舊溫雅、高貴而雍容。

‘看來，我也得換個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