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阿斯福德 （1）

伊芙傑琳掌控基扎小王國的第二天。

我便在地下城裏造了一座庭院。

鑲嵌着紫色水晶的天花板上，魔力如光之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是模仿自然光效果、並附加了能力、現實中並不存在的魔力波長。

那光芒充盈着空間，彷彿在宣示此處乃是我的領域。

“不過，只要是重建基扎所必需的事，他應該不會拒絕。畢竟，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無論是對那險些覆滅之國陡然降臨的危機感，還是對潛藏於他們之間的魔物所懷揣的不安。’

在樹妖法術的隱匿下，森林外無法得見的參天巨樹橫亙眼前，藤蔓與枝幹縱橫交錯。用植物莖條編織的吊牀，或是從古樹洞窟中探出身來的樹妖們，正低頭俯視着她們。

“總騎士團長大人！”

“謝謝你。用阿斯福德花做裝飾，真有創意啊？”

連莖稈也近乎染上墨色，那姿態，恍若夜空中流淌的銀河。

近來的巡防，已成爲他們最重要的職責之一。

她的目的地，是基扎小王國行政中心的所在。

“我此次前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來坐吧。”

[我等既是魔物，亦是精靈；既是術士，亦是預言者。而在吾等的預言中，出現了您的身影。]

“我來彙報基扎的狀況。”

“阿斯福德。”

雖然有些樹妖在發現伊芙傑琳的瞬間表情略顯僵硬，但很快便放鬆了下來。

我用指尖輕觸着栽在大花盆裏的黑花。

克倫威爾總理的辦公室並不豪華。

“您太客氣了。”

四處傳來了夾雜着欣喜與緊張的低語聲。

“是大將軍！”

那是一個樹木與植物渾然天成的地方。

“是我們邁向世間的時候了。”

我向她們微微頷首致謝，隨後將目光定格在伊芙身上。

克倫威爾起身踱至窗邊，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森林。短暫的沉默瀰漫開來。

“侍奉陰影與死亡之主的英雄啊。”

‘戰爭，總是吸食着民衆的血肉生長。’

它既是最受那個國家人民熟悉和愛戴的花，按迷信說法，亦是撫慰亡者的花。

““是！””

或許正因如此，阿斯福德在我魔力的滋養下，生長得尤爲繁盛。

簡單的會談結束，她起身告辭前，在克倫威爾面前放上了一盆盛開的阿斯福德。

花瓣如我的髮絲般浸染着漆黑，塊莖則泛着與我眼眸相同的紫色。

“散佈這些種子的準備，都做好了麼？”

嚴酷的現實，總會最先逼人卸下心底最沉重的負擔。

孩子笑着跑開了。她嘴角含着淺淺的笑意，目光隨意地追隨孩子的背影片刻，便再次翻身上馬。

“族長。再次拜見，深感榮幸。”

【那是怎樣的預言呢？】

他深深嘆了口氣。

伊芙傑琳微笑着點了點頭。

昔日碧浪翻滾的農田，因軍糧徵用而被盡數奪走，最終卻又落入了叛軍之手。

經由伊芙傑琳引見，來到我面前的她，向我欠身行禮時如此說道。

踏入森林的剎那，伊芙傑琳便感到了空氣的變化。

“伊芙。”

伊芙傑林果斷地搖了搖頭。

喀嗒，喀嗒……

縈繞的迷霧與時常傳來的神祕歌謠，讓人們私下議論此處受到了詛咒。

這條街上，殘破的廢墟與正在興建的新樓並存。

“是關於塔倫達伊斯森林的樹妖們。若能與他們締結協議，對基扎必定大有裨益。”

裝點着鮮花的道路，流淌着水晶般清澈溪水的小小河道。

[你們是如何知曉我的存在的？]

在她身後，緊隨的是一衆身着騎士與精銳士兵裝束的人，其中不乏人類與魔物。

“將在此世獲得立足之地。”

“那麼… 我們的‘糧食支援’，想必能更快推進了。”

伊芙傑琳含笑答道。

阿斯福德有時亦被視作水仙，藉此象徵與新海森政府的關聯，無疑有助於彰顯這份情誼。

那份負擔，通常名叫“良心”。

隨她同來的侍女們無聲地佈置好茶桌。

孩子遞來的，是一個裝飾着小花的麪包。

- 凱尼爾……

基扎，很快便會落入我的掌心。

伊芙傑琳在孩子面前，咬了一口麪包。

她的聲音如同風中的樹葉般輕柔，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倘若再讓本就與植物親和力強大的樹妖們親自來照料這些花…

“啊，是黑暗夫人的種子。我們已恭候多時。”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理的辦公室並不豪華。

孩子臉上那燦爛的笑容，是戰爭結束後才重新找回的。

內戰結束已過去兩週。

值此之際，能在任何地方生長、兼具藥食兩用的阿斯福德根莖支援，無異於久旱甘霖。

- 3 -

“好吧。既然你爲我們王國如此盡心，又如此篤定……但我有條件：所有會面與談判，我方官員必須在場。而且，絕不能賦予他們任何特權……”

“我竟不知有如此多的魔物居住在我國境之內。據說不僅有樹妖，還有獸人與食人魔，可是當真？”

那是表示贊同的聲音。

‘在未來，也曾是主人的臣屬。’

這座位於地下城最高處、沿着紀念我那些逝去部下的墓園邊緣修建的庭院，既是緬懷他們的另一處所在，也是我的實驗室。

他腦海中那絲疑問‘自然而然’地消逝了，而他自己對此卻毫無察覺。

這個只擺放着實木傢俱的空間裏，年邁的執政官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件之中。

這些與阿拉烏內使用植物力量方式不同的精靈們，必將對此番計劃大有助益。

“啊，阿斯福德……近來我們的國花又開始流行了。能激發國民的愛國心，是件幸事。不過……”

“若想重拾逝去的和平與軍力，接納他們是最快的途徑。”

“歡迎您的到來。”

克倫威爾嗅着花香，點了點頭。

我輕嗅着花香，回答道。

她的金髮在天頂光芒下泛起奇異的光澤，白色鎧甲在園中花叢間，如太陽般燦爛奪目。

看着種子落入每一位樹妖掌中，族長的嘴角漾開溫柔的弧度。

聽完伊芙傑琳的話，克倫威爾挑起了眉毛。

“感謝收留無家可歸的森林住民的領主大人，以及您的首位眷屬。”

當然，他對於這朵花所蘊含的真正深意，此刻還毫無察覺。

他老練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

將一個經歷滅亡危機的國家重新拉回正軌，本就是如此艱辛的工作。

清甜的滋味伴着淡雅的花香，在口中化開。

這條街上，殘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他們最重要的職責之一。

“主人。”

雖說樹妖一族早在許久之前便與魔族分道揚鑣，但她們之間顯然已經有過充分的溝通。

這朵花，會讓所有人的心都‘安穩’下來。

那雙無法映照光芒的眼眸，此刻卻亮了起來。

這也是伊芙傑林提前知曉並前來此地的原因。

“我們聯盟的象徵，不正是黑花麼？這是依照其意象改良的品種。正好象徵您這位新總理的政府，再合適不過了。”

總理斟酌着詞句，眉頭微蹙，緩緩說道。

“我此次前來，是爲了您之前提到的那件事。”

“既美麗，又實用，不是嗎？”

路邊攤上，小販們正叫賣着喫食。

伊芙傑琳依照簡化的禮節致意後，打開行囊，取出一個裝着種子的布袋。

“是媽媽教我的。她說這是一種好喫的藥草，喫了對健康有好處。”

她披着藍色斗篷，端坐在我對面，一身純白盔甲，身姿筆挺。

我不由得想起與樹妖族長的初次會面。

她接過布袋的瞬間，周圍的植物開始搖曳。

基什克爾的街市正逐漸恢復生機。

儘管街頭巷尾依舊殘留着倒塌的建築與焦黑的痕跡，但人們的臉上，已然開始綻放出點點希望的光彩。

她的肌膚如白玉般光潔，又隱隱透出翡翠般的光澤。

伊芙傑琳騎着馬，巡視着中央街道。

“是族長……還有那位黑髮的小姐英雄。”

梅爾-烏莉婭舉起手，向衆人宣告。

認出她的市民們歡呼起來，聲浪充滿了整條街道。

“正如您先前所叮囑的，我們也爲人類準備了禮物。那是贈與那些願意敞開心胸、與我們和平共處之人的治癒果實與樹苗。”

再加上其本身象徵着國家，推廣起來自然不會引起什麼牴觸。

面對我的反問，樹妖女王‘梅爾-烏莉婭’的臉上浮現出蘊含智慧的笑容。

我的手指再次撫過桌上那株黑水仙。

那小花，正是近來在基扎各處盛開的阿斯福德花。

然而，他的眼神卻依舊不失老練與敏銳。

- 2 -

“過來坐吧。”

“言之有理。”

若不能在這種時候讓人們相信公權力仍在有效運轉，那麼安定之日只會越來越遙不可及。

靜謐被打破，伊芙傑琳步入了庭院。

“他們……可信麼？”

我將花從盆栽中取出，遞給了伊芙傑琳。

循着聲音的方向，伊芙傑琳轉過頭去，看到一位高挑的女子正站在那裏。

【‘預言說，將是破除一切藩籬之人。’】

前王室的成員雖已命喪斷頭臺，但他們留下的創傷卻難以癒合。

“誠如您所言。”

“真的很美味。替我謝謝你母親。”

‘而這，將成爲我計劃的墊腳石。’

黑色的茶壺冒着芬芳的蒸汽，茶杯在地下城的魔力光芒映照下，亦如彩虹般閃爍。

“我等已準備就緒。必將讓這種子遍佈基扎全境。”

伊芙傑琳面帶明朗的笑容回應着他們，同時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確保沒有其他異常發生。

伊芙傑琳臉上露出溫婉的神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嗚嗚嗚……

梅爾-烏莉婭的眼眸中，浮現出金綠色的光輝。

她們朝着樹妖們聚集的森林中心走去。

遠征軍的徵召，加上王室內亂，早已將平民的糧倉洗劫一空。

她那漆黑的眼眸裏滿盈的，是希望。

“如您所願，他們的飢餓，將很快得到緩解。”

她攤開手掌，將阿斯福德的種子送至半空。

- 嗚嗚嗚……

花瓣如我的髮絲般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傑琳含笑答道。

百姓的生活，依然深陷於泥沼之中。

“通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深嘆了口氣。

更爲清冽，更爲鮮活，僅僅是呼吸，都彷彿能感到活力在體內流轉。

“這個給您，是我自己做的。”

“我以我的信譽擔保。”

如今基扎小王國的現狀，可謂慘淡至極。

“讓我們將我們的，以及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的祝福，播撒在人類的土地上吧。他們將免於饑饉，而我們……”

“獸人與食人魔，其價值僅集中於軍事力量，難有更深影響；但樹妖不同，他們的力量能幫助我們迅速恢復荒廢的農田。”

“這品種，似乎有所不同？”

工人們正忙着修復坍塌的橋墩，個個揮汗如雨。

梅爾-烏莉婭握住了伊芙傑琳的手。從那觸碰中，傳來一股溫潤的魔力。

伊芙傑琳的雙眸閃爍着光芒。

梅爾-烏莉婭。樹妖一族的族長，也是隱居於此的魔物代表。

眼下的黑眼圈，透露了他已多日未能安枕。

這花是基扎小王國的國花。

參天巨木遮蔽了天空，這片森林長久以來人跡罕至。

樹妖們之間，響起了宛如植物搖曳的沙沙聲。

眼中閃爍着忠誠，嘴脣抿成一道堅決的直線。

“是的。他們已準備就緒。那位向您宣誓效忠的女士，將親自監督此事。”

“自然。公平的談判，對雙方都有好處。”

“時候到了。”

這種花即便在荒地上也能茁壯成長，對於陷入困境的國民而言，甚至能作爲食物。

這座位於地下城最高處、沿着紀念我那些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推廣起來自然不會引起什麼牴觸。

伊芙傑琳翻身下馬，接過了麪包。

生長着苔蘚與細小花朵的綠色長髮在風中輕輕搖曳，那雙沉澱了數千年智慧的黑眸，深邃如海。

“克倫威爾總理已經原則上批准了魔物包容政策。當然，他也表達了擔憂，但這終究是許可，雖然範圍有限。”

“通常，捷徑總伴着隱患，不是麼？”

薩拉拉克。

一個孩子從人羣中跑來，在她馬前站定。

但那並非詛咒，不過是樹妖們的氣息罷了。

彷彿在歡欣雀躍一般。

[我們是前來侍奉您爲主君的。]

“是族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

“這是主人命我送來的禮物。”

“將軍姐姐！”

“果然如我所料。讓一輩子視魔物爲敵的人類接受這個提議，本就不會容易。”

以我魔力滋養長大的這些花，生長速度遠超普通品種。

“分散巡邏，規定時間一到，就在總理官邸前集合。”

“伊芙傑琳伯爵。我正等着你呢。”

塔倫達伊斯森林，是位於基扎小王國南部、鄰近雷奧佩爾與海森邊境的一片茂密森林。

雖說其忠誠度談不上有多高，但終究是並肩戰鬥到最後、重信守諾的存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