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面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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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新生的角，讓我感到些許不自在。

拔高了些許的身材，以及比平時所穿靴子更高的鞋跟，也令人頗感彆扭。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可以自詡，自己的身姿沒有一絲一毫的凌亂。

單看我身旁女子發出的驚歎，便足以證明這一點。

第二魔王后的侍女長，以及她身後隨行的侍女們。

侍女長與我目光短暫交匯，隨即微微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對新晉侍女們訓話。

中間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嗓音橫穿過庭院。

她緩緩翻過第一頁，戴着眼罩的那隻眼睛銳利地掃視衆人，開始點名。

“姐姐，您真是溫柔呢。”

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

我所展示的並非全貌，但作爲她心中疑問的解答，已足夠充分。

我將視線轉向正帶着好奇打量我的侍女長，她脣角極輕微地揚了一下，隨即恢復面無表情，開口說道。

見習侍女未經系統教育便直接晉升爲見習宮廷侍女，更是罕見。

只見隊列中，表情肅穆的前輩侍女們，正用冰冷的目光俯視着那羣尚未整頓好的新人。

侍女長嚴厲的嗓音橫穿過庭院。

魔王后投來的目光，則交纏着善意與疑問。

“不勝榮幸。”

- 看這邊…！

那答覆是命我留在魔王后的宮殿。

- 噓…噓…

地下城領主的身體，本質便是魔力的聚合體。

傾瀉而下的晨光中，她潔白的髮絲如同銀沙般閃閃發亮。

鳶尾煥發生機，開始微微搖曳起舞。

奧菲留斯強塞給我的“妹妹”——傑西卡，用混合着讚歎的語氣低語道。

‘看來是嫉妒公的血脈。’

“那位大人，自我們姐妹年幼時便多有照拂。我是被其弟收養的義女。”

這些孩子背後，想必也糾纏着政治利益的考量，但她們的那份青澀，或許很快就能成爲我的武器。

侍女長的眼角掠過一絲苦澀。

她是在確認我的真實身份。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細細流連。那雙眼睛裏，藏着近乎篤定的懷疑。

我將她們那放肆的姿態盡收眼底。

第二魔王后步入候選侍女們聚集的庭院那一刻，園中的空氣微妙地沉靜了下來。

候補侍女們投來的，是摻雜着戒備與懷疑的目光。

前輩侍女們大概不會直接出面制止。

畢竟沒有證據。

“義女麼……”

我挺直腰背，緩步前行。

“傑西卡·伊斯特利亞。”

猝然抬起的視線中，她的眸底翻湧着複雜的情緒，臉上卻不見半分波瀾。

正因如此。

- 她們自己不也常這樣……

“是，侍女長大人。”

一如昨夜露易絲所教導的那樣。

據說，這兩姐妹是奧菲留斯爲了維繫自己所得爵位的名分，通過策略性婚姻，過繼到他已故弟弟名下的女子。

“肅靜。”

第二魔王后抬起手指，指向庭院的一角。

那緊繃着身體的孩子，望見我溫和的微笑，漸漸放鬆了下來。

“令妹也一同應徵了呢，有什麼緣由嗎？”

但也並非全無辦法。

拋開這層關係不談，她們自小受奧菲留斯資助，私交也甚爲親密。

霎時間，嘁嘁喳喳的議論聲充斥了整個庭院。

最終，她並未將我的疑問道破。

即便她走向死亡，或許會讓人稍作回顧，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她們可以無視侍女長，卻無法對這陣仗視若無睹——畢竟她們也是高位貴族的子弟。

即便懷有異心者，想法恐怕也相差無幾。

畢竟自己尚且需要俯首蟄伏、繼續蒐集情報，又怎會喜歡那些可能壞事兒的潛在蠢材呢？

一絲微不可察的魔力震顫——除了我之外，大約只有侍女長能察覺到。她的眼神中盛滿了驚詫與困惑，直直朝我射來。

“卡米拉·因·阿德萊亞。”

那便是面見的結束。

我只是將腰彎得更深了些。

“…哪裏的話。”

孩子悄聲道謝。周圍其他幾個孩子察看着這邊緩和下來的氣氛，肩頭也跟着一鬆。

其他侍女也各自引領着分配到的見習生離開了。

‘在她們看來，這些不識好歹、行徑放肆的傢伙，反倒是礙事的絆腳石。’

我輕撫身旁那個孩子的肩膀，柔聲說道。

此刻，我正扮演着她的“姐姐”。

是在想確認我究竟是不是“她”吧。但我只是低眉順眼地站着，擺出侍女應有的順從姿態。

“喬安娜·伊斯特利亞。”

與我視線相撞的剎那，她眼中飛快掠過一絲訝異，但在我垂首避開的瞬間，她便若無其事般移開了目光。

“多謝誇獎，傑西。”

“得以拜見殿下，不勝榮幸。”

“喬安娜……是你啊。”

“請到這邊來。”

腦海中同時閃過的，是與第二魔王后會面時的場景。

周遭的目光瞬間匯聚於此。無一例外，都充滿了詫異。

本可以置之不理，但那模樣卻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指尖所向，是她與我昔日相遇之處。那裏有一朵已然凋萎的花。

這大概是爲了挫挫那些剛成爲見習侍女的姑娘們的氣焰，但似乎效果並不理想。

一道硬邦邦的聲音在花園中響起，侍女長開口了。

在主人不在的場合，侍女也須扮演好與主人身份相稱的高雅姿態，不可有損其威儀。

我走向那株枯萎的鳶尾。

“是，榮幸之至！我會努力的！”

一旁靜立不動的一名侍女，將傑西卡領走了。

圍在我身旁的那幾個格外年幼的侍女。我感到她們的肩膀在微微瑟縮。

這也難怪，除了髮色，我已經徹底改頭換面。

她們兩人，此刻都不能在此流露出一絲疑問。

反觀第二魔王后，只是個連自身權威都未能築成鐵壁的稚嫩女人罷了。

我首次的宮廷生活，就此拉開序幕。

正在我思考之際，那個名字傳入了耳中。

而我，正好有能力聽到她們之間用傳訊魔法交換的密談。

照料庭院本是園丁在王后注視下所做之事。何況這還是在選拔侍女時，竟要令花復活。

跟在她身後的資深侍女們亦是如此。

我輕撫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個接一個地移開了視線。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當翹首以待。”

“我……”

我輕撫着那孩子的頭，直起身，再次望向侍女長。

“此乃殿下親自下達的諭令。無人可以置喙。”

“果然……”

侍女長銳利的目光掃過庭院，然而那些嫉妒的視線卻未因此消減半分。

那是同僚騎士侍女的警惕，還有前輩侍女們那夾雜着“幹得不錯”意味的目光。

“謝謝您。”

她周身散發的獨特氣場，正悄然主宰着周遭的一切。

天將破曉的黎明時分，聚集在東側宮殿花園裏的見習侍女們正三五成羣，交頭接耳。

在這無數的敵意之中，僅有兩道——不，是三道——善意的目光。

‘好辦法。’

唯有剛纔我安慰過的那位年幼侍女上前來，悄聲祝賀。

“全體，肅靜！”

斯特拉念出我名字的聲音平淡無波，但她周圍的魔力卻並非如此。

在她身後一字排開的資深侍女們，臉上依舊掛着一副亙古不變的嚴肅表情。

我將手指懸於枯敗的花瓣之上。一縷極微弱的魔力在我指尖勾勒出小巧的魔法陣。

侍女長此刻喚我名字的聲音，比起呼喚旁人時，要生硬幾分。

若非在近旁觀看，絕無法察覺的精細而微妙的魔力。

我承受着這所有的視線，再次深深躬身行禮。

我注意到，方纔還態度輕佻的幾個侍女，看到這一幕身體瞬間僵住了。

“既然主上還沒開口，那麼保持沉默便是侍女的美德。這才第一天就如此喧譁……看來前路漫漫啊。”

前方在這宮殿之中將上演怎樣的故事，尚不可知，但至少，絕不會無聊。

從她們身上，實在難以想象會潛藏着間諜。

“是樁好事，也值得感激。”

她們身着侍女特有的素色正裝，個個神情肅穆，軍紀嚴明，彷彿生來便是如此。

待我離開這座王城時，她們之中能成功立足、成爲正式侍女的，恐怕寥寥無幾。

扮演着一位名叫喬安娜·伊斯特利亞的女子。

我見過的那位第二魔王后，是一位雖有教養，卻既無力量也無野心的女子。

中間名“因”，象徵着嫉妒公的血統。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剛纔還在用魔法跟身邊看似熟人的侍女竊竊私語的那位。

“你以優異成績通過了考覈，自身的儀態也無可指摘。但我還想再看一件事。”

‘明知有這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同侍奉左右，對我家族和臣等自身，都是無上的榮光。陛下。”

無論那目光中是興趣，還是戒備——除極少數外，大多都無法與我對視。

只要領主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將這具軀殼改換成另一副模樣，完全是易如反掌。

“試試看，讓它活過來吧。”

作爲侍女的工作，從第二天便正式開始了。

“請隨我來。你要跟在我身邊。”

- 只是做做樣子立規矩而已。

她們大多出身高位貴族之家，此刻雖低垂着頭，私下裏卻仍在互相竊竊私語。

沒過多久，我便從奧菲留斯那裏得到了來自宮殿的答覆。

“安娜姐姐，您真是太美了。明明是同一張臉，怎麼會像變了個人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量，但她們的那份青澀，或許很快就能成爲我的武器。

但這等情況，本就在預料之中。

“聽說是事務司的奧菲留斯宮廷長推薦的你。喬安娜小姐。”

‘她們之中，有多少人能留下來呢？’

我回眸望去，映入眼簾的是數日前曾造訪我暫居宅邸的那位侍女。

“謝謝你。”

我能感覺到周圍侍女們的視線，帶着幾分異樣的光彩，悄悄地投向這邊。

我露出了微笑。

我望見斯特拉的眼眸中掠過一抹異彩。

如今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我一人。

“這位是伊斯特利亞家的喬安娜小姐。”

“姐姐，我去了。”

“謹遵諭旨，臣必定遵從。”

“請跟隨前輩去吧。”

‘比想象中來得容易。’

“看見那可憐的丫頭了嗎？”

‘看神色，她們並未認出我。’

“恭喜您，姐姐……！”

那是我如今這位“妹妹”的名字。

那股氣息暗中向我聚攏而來，自然是瞞不過我的。

她們魚貫而入，在室內列隊站定。

她對我低聲說了一句。我無聲地朝她點了點頭，她便揚起一個略顯俏皮的眼色，走上前去，在侍女長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定。

- 2 -

“但若說判若兩人，不會讓旁人起疑嗎？”

即便王城侍女衆多，最高位者的專屬侍女之位，自然也是鳳毛麟角。

“臣定當翹首以待。”

“……辛苦了。請回吧，靜候佳音。”

“請各位謹記侍女應守的禮節！”

眼下我周圍的年輕女子裏，想必也有不少帶着“阿奇”、“伊爾”這類代表公爵血脈的人吧。

此刻無數交織着嫉妒與豔羨的目光刺向我，原因正在於此。

我感到身旁魔王后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了。

那是一種刻意營造的、帶着嚴厲感的聲音。

看着她那閃閃發亮的眼眸，我心中暗想。

趁着侍女長覈對名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位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略顯俏皮的眼色，走上前去，在侍女長面前端端正正地站定。

與我目光相接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移開了視線。

- 3 -

在我俯身行禮之際，侍女長的聲音再度響起。

“現在開始爲各位分配職務。叫到名字的，請上前來。”

“從今日起，你將在殿下身邊侍奉。作爲直屬見習侍女。”

當然，更多的還是出於對孩子們的惻隱之心。

當然，這份自由並未持續多久。

“你想去哪兒？”

趁着侍女長覈對名單、確認有無遺漏的間隙，我環顧了一下四周。

正當我與她低聲交談之際，身後傳來一陣動靜，一個洪亮的聲音喝止了所有人的竊竊私語。

——甚至還有“妹妹”們的敬意。

“是的，陛下。”

‘真是好一齣戲。明明不過是剛上任的見習侍女。’

周遭投來的視線與側耳實在太多了。

最終，這凝重的氣氛決定性影響的，卻是另一邊。

“…抬起頭來。”

但我明白她的用意。

雖然她對我表現出好感，願意聽我說話……但倘若被我判定談話毫無價值，那麼這段關係也就到此爲止了。

“侍奉魔界最尊貴之人，是臣等的職責。若姐妹能一同侍奉左右，對我家族和臣等自身，都是無上的榮光。陛下。”

那並非隨風而動，而是依循魔力流脈的指引。伊里斯隨我的魔力擺動，彷彿向日葵般揚起臉龐。

侍女長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文件。

侍女長想必捕捉到了那一瞥，向我投來略帶疑惑的眼神，但旋即也僅僅只是跟隨着主人的步伐，再無他動。

“噓——放心吧，他們肯定沒看出來。就算看出了端倪，有我在呢，無須擔心。”

我收束魔力，轉過身來。

“任命你爲文書侍女。你負責管理文件和撰寫信件。”

‘明知有這些間諜混入，爲什麼還要招收侍女呢？’

鳶尾煥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2 -

“沒事的。”

她的聲音裏，包含着真摯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