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S-1. 拼湊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41 字
- 1 -
翌日清晨,宮中走廊。
“早上好,阿爾菲娜。”
“艾爾梅斯大人……早上好。”
步出房間的阿爾菲娜,迎上了在此等候的首席侍女艾爾梅斯。
“已聽聞您的事。我是塔爾漢。”
阿爾菲娜知道‘他’是誰。
剛一踏入建築之內,阿爾菲娜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即便對方是即將成爲皇妃的艾爾梅斯,也不能例外。
她並無不滿。
溫柔的指令。
‘不對。’
“趕在那個‘落第祭’之前解決掉。能做到吧?”
阿爾菲娜應莉貝爾塔斯之召,前往她的寢室。
海量的信息瞬間湧入腦海。
同時,也是一句令人捉摸不透的話語。
無法拒絕。不,是不能拒絕。
她揮退了正爲自己修剪指甲的侍女,緩緩轉過頭來。
“艾可…?”
“知道,是皇妃的候選人之一。”
阿爾菲娜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阿爾菲娜的聲音透着緊張,回答卻斬釘截鐵。
“這是你作爲寢室侍女的第一項任務。以及……”
“退下吧。”
那副美麗的面容,
“…是能給斯卡蕾特製造醜聞的人。你知道斯卡蕾特嗎?”
雖已明白莉貝爾塔斯之意,疑問卻仍未消解。
一步,又一步。
“殺了…就行嗎?”
“來自魔界的貴族們的情報,就在此處。”
那些視線在匯聚的瞬間,又如退潮般迅速散去,但阿爾菲娜明白那些目光的含義。
那分明是審視的目光。
正是在斯卡蕾特加入瑪蒙商會前夕,向她拋出橄欖枝、許諾給她一個側室之位的那位貴族。
離宮深處的門扉開啓,埋在文件堆裏的一個人抬起頭來。
- 3 -
殺人。最簡單,最乾淨利落的解決方法。
即便對方是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宰他人人生的‘醫師’的能耐。畢竟,殺人這種事,什麼時候不能做呢。”
確實,這是一項適合阿爾菲娜的工作。
但阿爾菲娜只是閉口不言。
莉貝爾塔斯攤開了自己一直緊握的右手。
四個需要處理的貴族目標。
“有件事,正好用得上你的本事。願意試試嗎?”
他遞來一摞文件,嘴角浮現一絲細弱的微笑。
這份漠然又高效的姿態,
阿爾菲娜暗自咂了咂嘴。
兩人腳步所向,是宮殿的深處。
聲音低沉。
沉重的沉默充斥在兩位女子之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頭,準備服從命令的剎那——
“沒錯。這些人過去曾欺凌、侮辱、試圖踐踏那個孩子。”
“不急。不過…”
久違的,狩獵的氣味。
語氣平淡無波。
在主人的心象中,曾瀕臨破碎、奄奄一息的妹妹。
這一切,不知怎地,都讓她想起了眼前這位,以及他那位主人,莉貝爾塔斯。
操作記憶、僞造證據、令其在社交界身敗名裂。
是稱讚的話語。然而其中的溫度,卻依舊冷漠。
“很好。我拭目以待。”
莉貝爾塔斯滿意地笑了。
阿爾菲娜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都失了血色。
莉貝爾塔斯下了牀,赤足踏在地毯上,朝她走來。
“時限呢?”
莉貝爾塔斯是神。
艾裏希昂王都,克拉倫特的燈火之下。
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鎖定了阿爾菲娜。
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合邏輯。
比起詢問,那語氣更接近於逼問。
幻影中的貴族們頓時分崩離析,消散無蹤。
艾爾梅斯那雙碧綠的眼眸,彷彿要將阿爾菲娜刺穿一般凝視着她。
阿爾菲娜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這件事,再次點燃了她的興趣。
那樣更直接,也更甜美。
“拼湊”的帷幕,就此拉開。
“屬下…領命。必當…必當完成。”
她明知主人喜歡四目相對,此刻卻無論如何也抬不起頭。
“真的…不能直接殺掉嗎?”
但她散發出的存在感,卻凌駕於這大陸上任何一位強者或君王之上。
說不出緣由,但直覺告訴她,今天有事要發生。
“…找到你了。”
要傾覆一個家族,這些資料綽綽有餘。
倘若剛纔輕易就對莉貝爾塔斯的指示和盤托出,艾爾梅斯必定會質疑她的素質,並立刻向上彙報吧。
一場關於她在完成所下命令時,能將自己的本能控制到何種程度的考驗。
短短一瞬的躊躇之後,她選擇了最簡潔的回答。
但這親切只是訓練有素的官僚面具,其下鋪墊的,是徹底的漠不關心。
“倒也不必賭上性命。你只需做你最擅長的事。”
就連那笑容,也像一副面具。
‘爲什麼偏偏是我?’
剛一合上寢室的門轉過身來,阿爾菲娜便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那藍光的真身,是她最珍愛的妹妹。
其中蘊含的波動,讓阿爾菲娜感到刺骨的熟悉。
‘無論如何,她給了我這個機會。’
雖是睡衣加身的閒適模樣,
阿爾菲娜閉上眼,全盤接收了這些情報。
“‘合法地’搞垮這些人。無論是僞造證據,還是植入記憶,總之要引導他們自己走向毀滅。讓他們失去爵位、財產、名譽……失去所有的一切。”
映入阿爾菲娜眼簾的,是數位貴族的容貌。
“讓你久等了。”
就在阿爾菲娜深深低頭,準備服從命令的剎那——
社會性死亡。靈魂層面的摧毀。
但,她的靈魂依然活着。
這拋棄個人好惡、只爲目標運作的枯燥感,
她的手滑過阿爾菲娜的下頜,向下落去。
對這簡短的回答,艾爾梅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初次見面。我是侍女,阿爾菲娜。”
一次爲了解她拋棄了多少本性而進行的核查。
‘即便沒有這種測試,看穿我的心思也該易如反掌纔對。’
“真是令人懷念的娛樂項目。”
卻偏偏要披上微笑與親切的外衣——
光華流轉,卻莫名透着陰鬱,那光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熄滅。
“嗒”的一聲輕響。
“別問了。”
但,並非沒有疑問。
露出的面容。
爲了兄弟姐妹們。
也想起了她那位主人給予自己的、那份以提議爲名、卻不容拒絕的命令。
食指抵在胸口凹陷處。那之後,便是心臟。
那雙紫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娜再度低頭領命。
莉貝爾塔斯的情報大臣——塔爾漢。
路過的其他侍女紛紛屏息,小心翼翼地避開這片凝滯的空氣,繞道而行。
- 2 -
但她很快在心裏搖了搖頭。
但若要讓他們‘徹底失去一切’,還遠遠不夠。
阿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息瞬間湧入腦海。
彷彿看穿了阿爾菲娜這份心思,莉貝爾塔斯隱祕地低語道。
艾爾梅斯語氣平淡地解釋後,便爲她引路。
就算她不願直接窺視近侍們的內心,又爲何不讀取阿爾菲娜的心理,而非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測試呢?
“隨我來。爲你引見必要的人手。這也是陛下已經許可過的事情。”
真可惜。她已經很久沒嚐到“記憶”的滋味了。
“當然,那些並不重要。”
雖然不能取其性命,但給予比死亡更甚的苦楚,正當其時。
然而莉貝爾塔斯搖了搖頭。
梳理整齊的黑髮下,那雙碧綠的眼眸,正閃爍着駭人的光芒,靜靜仰望這座宅邸。
卻彷彿超越了中性,刻意彰顯着某種‘無性’的特質。
阿爾菲娜的喉嚨裏,泄出一聲短促的吸氣。
阿爾菲娜只是垂下了眼簾。
意義。疑惑。
“感謝您。”
事到如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阿爾菲娜本能地壓下了即將浮現的微笑。
看到對方的瞬間,阿爾菲娜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那是一棟坐落在雪與尤蘭所居宮殿旁的別館。
“不過…我想看看你的本事。不是隻會蠻幹的屠夫,而是一名能主宰他人人生的‘醫師’的能耐。畢竟,殺人這種事,什麼時候不能做呢。”
窺視區區凡軀的內心,絕非難事。
莉貝爾塔斯慵懶地笑了。
艾爾梅斯輕輕揚了揚下巴,隨即轉過身去。
阿爾菲娜再度低頭領命。
‘看來是撈不到什麼額外的好處了。’
“把頭抬起來。”
這是一場測試。
“無論何事…既是主人的命令,我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的態度既禮貌又親切。
阿爾菲娜嚥了口唾沫。
“遵命,陛下。”
“我便歸還你的一位妹妹。依約,完整無缺,不瘋不殘。”
牀榻之上,莉貝爾塔斯正端坐着。
阿爾菲娜伸手接過文件時,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她的力量,正是在殺戮與吞噬記憶的過程中成長的。
身着法袍的身影停下腳步,眼前是貴族聚居區的一棟宅邸。
莉貝爾塔斯坐在牀邊,指尖輕輕敲打着膝蓋。
片刻之後,艾爾梅斯緊繃的嘴角鬆弛了下來。
“…遵命。”
阿爾菲娜將猜測轉爲確信。
那也是她的專業領域。
與君主的單獨談話,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絕對機密。
阿爾菲娜將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嘶聲喊道。
‘女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是。”
她的眼眸閃爍着幽冷的光。
“不。那太無趣了。而且,我也不想讓那孩子——斯卡蕾特——知道。”
阿爾菲娜站起身來。
“…是件棘手的差事呢。”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靈魂依然活着。
甚至,其中還夾雜着一絲微妙的遺憾。
“主人…”
她將後續要做的種種推演、整理,而後緩緩睜開了眼。
是該回答,還是該保持沉默?
雖然有趣,但也實在麻煩。
這比用刀刺殺需要更精妙、更惡毒的技術。
爲了艾可。也爲了所有人。
言下之意是,在那最好的日子裏,不想看見那些礙眼的面孔。
她的影子,如遊蛇般悄然滑過府邸的高牆。
這感覺,與她既是主人亦是丈夫的莉貝爾塔斯如出一轍。
他們的姓名、家世、居所,乃至塔爾漢早已整理好的弱點。
“另一個理由,我不必多說,你也明白吧?”
“聽說你接到了第一項任務。”
阿爾菲娜眼中掠過殺意。
晨光透過窗戶,將她的一頭銀髮映照得格外耀眼,但她周身散發的氛圍卻是陰鬱而冰冷的。
但主人似乎連那段過往也不打算寬恕。
“……很好。主上吩咐的事情,哪怕是上官也不能泄露分毫。”
“這些,是從魔界過來的貴族。而他們…”
“處理掉他們。”
“待這差事了結,”
名單上的貴族共有四人。
莉貝爾塔斯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阿爾菲娜的額前。
比陰影更加濃重的黑暗,開始悄然流動。
她手一揮,空中浮現出幾道幻影。
“謹遵……您的旨意。”
那顯然是莉貝爾塔斯收留她之前的事了。
“我便歸還你的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界過來的貴族。而他們…”
這是一件無需斯卡蕾特知曉、無需玷污她的雙手,便能清洗那些玷污她過去之人的工作。
過去,他們曾肆意凌辱、嘲笑當時尚未得勢的皇妃候選人。
懸浮於莉貝爾塔斯掌心的,正是艾可的靈魂。
哪怕讓她粉身碎骨,她也心甘情願。
她方纔是在試探阿爾菲娜的忠誠。
然而,莉貝爾塔斯手下比她更能勝任這類‘暗面’事務的心腹,並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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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貝爾塔斯的眼眸,幽深地亮了起來。
莉貝爾塔斯溫和的嗓音裏,裹着一根冰冷的芯。
那是一種公事公辦的枯燥感,彷彿眼前的阿爾菲娜並非活人,只是待處理事項中的一條。
緊張感讓她口乾舌燥。
那顯然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接,也更甜美。
她心底裏那股最原始的衝動,只想撬開他們的腦殼,把記憶嚼碎了嚥下去,聽他們痛不欲生地哀嚎。
不過,這點口腹之慾,她忍耐過無數次了。
只要能換回眼前這簇搖曳的藍色火焰。
一團藍光,自她的掌心升騰而起。
“要合法,要自然。必須讓他們看起來是自行走向毀滅。絕不能留下任何我干涉過的痕跡。”
那身影越近,阿爾菲娜的頭垂得越低。
“時間綽綽有餘。”
她掀開了法袍的兜帽。
可這次任務,卻等同於禁止了她“進食”。
在這座宮殿裏,擁有如此容貌的存在,僅有一位。
將一個人的命運肆意拆解縫合,這比單純的刺殺更爲狠毒的計謀——
莉貝爾塔斯用指尖輕撫艾可的靈魂。
脣齒間滲出血腥味,她卻連這痛楚都感覺不到了。
“唔…!”
她咬住了嘴脣。
那個連接過去與現在的、已然異變的死靈法師。
“是什麼樣的任務?”
阿爾菲娜依言抬頭,莉貝爾塔斯白皙的手便撫上了她的臉頰。
以男性而言過於纖細清秀的容貌、蒼白的肌膚,外加一張俊美的臉蛋。
不論其深意如何,莉貝爾塔斯終究給了阿爾菲娜一個立功的機會。
俯視着她低垂的後腦,莉貝爾塔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裏是……”
清涼,卻又透着暖意,矛盾的溫度。
“……怎麼回事?”
“這裏便是掌管帝國情報的部門。請走這邊。”
但若要讓他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爾塔斯搖了搖頭。
根本沒有必要動用像自己這樣的‘外來者’兼‘罪人’。
阿爾菲娜的腳步頓了一頓。
“仔細看着。”
莉貝爾塔斯的手指輕輕點在空中幻影上。
換作自己來想,宮中之人也的確沒有信任她的理由。
羅韋恩·尚塔爾伯爵的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