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話 獅子、玫瑰與翅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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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萊德的臉上綻放着幸福的微笑。

那笑容如花一般盛放，又緩緩凋謝。

她身爲郡主所肩負的責任與義務，分量不輕。

那片刻穿透沉重壓力而流露的歡愉神色，恰恰證明了她此刻的真情實感。

艾琳娜深深低頭致意。

她的臉上，流轉着危險而迷人的光彩。

艾琳娜長嘆了一口氣。

她的聲音平靜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就彷彿姐姐教導妹妹，母親叮囑孩子那般。

艾琳娜頓了頓，她和阿德萊德的目光，一同投向了莉貝爾塔斯。

她的指尖在桌面輕輕一敲，魔力湧動，一幅地圖便在其上展開。

影子逐漸縮短，莉貝爾塔斯的面容顯露出來。

“主、主人大人……這樣的東西……”

阿德萊德的眼中，漸漸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國家爲先。’

那樣的存在，如今正坐在自己面前，而且還是自己的妹妹。

沒想到艾琳娜的意志竟如此強大。

從男人變成女人已經夠衝擊了，可魔物……？

‘品格高尚之人呢。若是原本的埃利亞斯，恐怕絕不捨得將這樣的女子拱手相讓吧。’

這意味着——眼前這一人，已將格拉海森聯盟的主要國家盡數納入掌中。

她並未離開房間，只是爲了給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阿德萊德青灰色的瞳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說吧，艾琳娜。她有足夠的堅強去理解這一切。”

遲來的感知讓她發覺，莉貝爾塔斯方纔似乎觸碰過她的臉頰。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的下頜。

那晃動雖輕，卻足以讓另外兩人清楚地捕捉到。

“……那麼，伯爵夫人您便是處理魔物的專家嗎？”

“……那父親那邊，該如何解釋？”

人類的敵人，棲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麼美麗，這麼出色……”

彷彿捕食者正凝視着獵物。

魔物。人類的敵人，棲息於地下城的怪物。而他堅信會成爲自己妹妹、成爲自己戀人的存在，竟然就是這樣的東西？

房間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這皆是拜莉貝爾塔斯的悉心庇護所賜。

寶石盒內，一對白金戒指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絲絨上。

莉貝爾塔斯依舊掛着溫和的微笑，點頭應允。

人類的敵人，棲息於地下城的怪物。是所有王國討伐的對象。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懂，方纔聯盟所有代表爲何都那般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她嘴角那抹淺淡的弧線，蘊藏着甜美的劇毒。

就在不久之前，艾琳娜還曾是一名男性。是她那名爲埃利亞斯的弟弟。

阿德萊德忽然停住，搖了搖頭。

阿德萊德定了定神，目光銳利地看向菲莉婭。

艾琳娜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帝國…”

莉貝爾塔斯柔和的聲音，悄然滲入阿德萊德的耳畔。

“不可能……你還是……這麼美麗，這麼出色……”

這些都是事實。儘管只是其中一部分。

艾琳娜的眼中雖有遺憾，卻沒有一絲因謊言而產生的動搖。

阿德萊德緊握着裙襬，嗓音因緊張而略顯沙啞。

兩張臉如同熟透的蘋果般變得通紅。

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浸染着‘悲傷’的氛圍悄然瀰漫。與這凝重的空氣不相稱地，阿德萊德感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

“我可是精通諸多領域的專家呢。”

“我明白，這一切對你而言並不輕鬆。但試着用更廣闊的視野看待現狀吧。”

“不……僅憑這些，還不足以解釋一切。”

這是抉擇的時刻。

說罷，她便站起身。

她雖然望着窗外，但毫無疑問，她聽見了全部對話。

阿德萊德的身體在這觸碰下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宛如幼鹿立於猛獸之前。

儘管得到了主人的許可，艾琳娜仍是十指緊扣，猶豫不決。

一個不可逆轉的決定已然落下。

“有件事必須澄清。”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身影的輪廓。

突如其來的領悟讓阿德萊德感到一陣眩暈。

艾琳娜握住了阿德萊德的手。

艾琳娜的表情凝固了。她向莉貝爾塔斯投去一個請求示下的眼神。

“你變成了女孩子，這早已不是祕密了吧？”

沉默瀰漫的瞬間，阿德萊德的眼中升起了決意。

如今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雷奧佩爾若想與傑諾塔結盟，斷無可能，而對面還站着基扎、海森和奧比斯。

“若雷奧佩爾作爲聯盟一員向您效忠…我們將處於何種位置？”

這其中的政治意味、艾琳娜的身份，以及最重要的……

“沒錯，也是她的主人。若沒有我，尤蕾娜成不了女王，阿梅莉婭也治不了奧比斯。是他們自己選擇了我。艾琳娜的情況雖略有不同……”

是時候將預先商定範圍內的真相，付諸坦白。

面對阿德萊德的提問，莉貝爾塔斯緩緩伸出手，輕撫她的下巴。

而艾琳娜本人，此刻正望着莉貝爾塔斯。

“原來是您…您纔是聯盟真正的掌控者。”

阿德萊德的眼神開始動搖。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上竟能操控各國王城明令禁止刺探的魔力動向。

她話語微頓，目光轉向艾琳娜。

若不緊緊穩住心神，一股想要當場逃離此地的衝動便會攫住她。

室內投下的長長影子中，起初唯有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瞳穿透黑暗，熠熠生輝。

雷奧佩爾要想活下去…

因爲她們立刻便明白了——這絕不僅僅是忠誠誓約的憑證。

“……正是因爲那個詛咒，我才差點死去，是菲莉婭大人救了我。”

“但也並無本質區別。”

畢竟接下來，她要袒露自己過往黑歷史的一部分了。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意識到——那持續不斷在耳畔迴響的，竟是自己的心跳與血脈奔湧的搏動聲。

那裏彷彿還殘留着某種溫熱的觸感。

“聯盟…”

那正是她夙願所求。

讓雷奧佩爾，從王國，晉升爲帝國。

姐妹倆瞬間領悟了其中含義，臉上同時飛起紅暈。

褪去溫和表層的嗓音裏，透出難以想象的深邃與高遠。

阿德萊德點了點頭。

能如此輕易洞穿這層壁壘，意味着莉貝爾塔斯此刻便可在此地向她們發起攻擊。

阿德萊德再次凝視着莉貝爾塔斯。

“姐姐，請您相信我。我依然是雷奧佩爾的劍，您的妹妹。菲莉婭大人……主人她並非利用我們，而是真心想攜手共進。若非如此，我們又怎會將這等機密向您坦白。”

阿德萊德凝視着她的臉，膝蓋不由得繃緊了力道。

“你我都清楚，我們已通過聯盟緊密相連。海森、奧比斯、基扎、希爾薩，還有雷奧佩爾。我們不再是各自孤立的國家了。”

那指尖的觸感冰冷如霜，卻又奇異地透着暖意。

“那……這意味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冷靜下來的目光，交替看向艾琳娜與莉貝爾塔斯。

“自然是可以實現的。”

這是她初次聽聞這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她夙願所求。

見此，菲莉婭和莉貝爾塔斯心中暗笑，給她的評分又高了幾分。

阿德萊德輕咬着嘴脣，沉吟片刻。

莉貝爾塔斯只是靜默不語，但阿德萊德已從那沉默中讀出了無言的肯定。

話音落下的剎那，室內的空氣驟然變得凝重。

直到觸感遠離，阿德萊德才感覺到力氣緩緩回到了身體裏。

那段話裏，至少藏着兩層意思。

“不，不止是同盟。”

重新落座的莉貝爾塔斯爲自己斟茶，話音輕若耳語。

莉貝爾塔斯的存在感極其強大，或許更甚於她的父親。

她的指尖掀開盒蓋的瞬間，房間裏的氣氛已然丕變。

莉貝爾塔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珠寶盒，遞到兩人面前。

“我既非海森之人，也非魯格尼薩的貴族。我就是我。”

莉貝爾塔斯並未怪罪她的失禮。

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讓另外兩人清楚地捕捉到。

她小小的腦袋裏，無數思緒正如同風暴般席捲翻騰。

阿德萊德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這個……”

“這是我贈予你們二人的禮物。”

“我之前說過，我因爲自己的愚蠢而落入陷阱。但這不只是變成女人。我是變成了……某種‘存在’，一種只能是女性的存在。”

阿德萊德看着那魔力構築的地圖，心中劇震。

“姐姐……”

“但若您有朝一日背棄我雷奧佩爾，走上歧途……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管。即便只是爲了艾琳娜的榮譽，我也會阻止她繼續侍奉您。哪怕囚禁……甚至殺死您。”

阿德萊德看向艾琳娜的目光已然不同。

“艾……”

艾琳娜與阿德萊德的目光交匯了。

莉貝爾塔斯輕啜一口茶，放下瓷杯，語氣依然舒緩。

這是她初次聽聞這些，事實上，她也幾乎未曾經歷過身爲魔物的那種瘋狂。

她的責備聲依舊平靜而溫柔。

“那種事，無關緊要吧。”

但阿德萊德避不開莉貝爾塔斯的目光。

她那過於日常的姿態，讓周遭所有嚴肅的對話都失去了分量，彷彿砂塔般輕易崩解。

她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望向莉貝爾塔斯。那眼神堅定如鋼，才配得上修飾雷奧佩爾的“鋼鐵”這一別稱。

“難道說……”

“剛變成魔物的時候，真的非常痛苦。對人類本能的敵意、變化後的身體與魔力、對自我認知的混亂……而幫助我熬過那段時光的人是……”

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悄然滲入阿德萊德的耳畔。

看着眼前這位毫不遲疑喚着自己暱稱的女子，阿德萊德十指交握，用力攥緊。

“但我不會干涉雷奧佩爾的內政。你依然是雷奧佩爾的繼承人，可以按你的方式治理你的國家。只需要就那些影響聯盟的決策，與我，或是與艾琳娜商議即可。”

“最重要的是……艾琳娜對您和雷奧佩爾的忠誠，從未改變。”

“對弗雷德裏克公爵，只說這是鞏固聯盟的政治聯姻便已足夠。想必他也只願在自己的領地裏，永遠追憶年輕時的歲月吧。他已經老了，阿德。”

“作爲人的身份逐漸消逝，陌生的本能開始甦醒。那一刻…許多人會就此墮入瘋狂。”

“不止如此。”

“好吧。我願與你締結真正的同盟……”

“這是…”

“……我相信二位不會僅想用這種說辭搪塞過去。伯爵夫人，您曾說埃莉是您所‘侍奉’之人。我想確切地知道，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是伯爵夫人您。”

她真是個神祕莫測的存在——美麗，強大，又危險。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目光銳利地看向菲莉婭。

這地圖精巧絕倫，已臻化境。

“明智的決定。”

“我將與艾琳娜一同侍奉您。爲了雷奧佩爾與聯盟的未來。”

“是的。控制魔物本能的方法、運用新力量的方法、適應這副變化身體的方法……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就被瘋狂吞噬，捕食其他人而活了。”

莉貝爾塔斯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阿德萊德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悲傷。她撫弄着裙襬，開口說道。

她的眼眸中，複雜的情緒交織翻滾。

“可艾莉說過，您是海森王國的貴族……”

她半垂的眼睫纖長濃密，彷彿下一刻就要凝出露珠。

本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留着某種溫熱的觸感。

她將這份情感暫時封存。

戴上一副冰冷的面具，阿德萊德正襟危坐。

這話雖冷酷，卻正中莉貝爾塔斯下懷，令她頗爲滿意。

“在傑諾塔方向的邊境上，雷奧佩爾將成爲聯盟的矛與盾。我的王牌，亦是雷奧佩爾之翼的艾琳娜，將出任先鋒。而作爲回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森王國尤蕾娜的攝政，是艾琳娜侍奉之人……”

她的弟弟搖着頭，吐露出了更爲驚人的事實。

“……魔物？”

“怎麼會……有這種事……”

“原來是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瞬間，房間裏的氣氛已然丕變。

“結果便是，造就出比天生魔物更積極、更嗜殺的魔物。這亦是許多魔族偏好將人類轉化爲魔物的緣由。”

“這、這是……”

阿德萊德臉上的理解神情，漸漸被蒼白所取代。

“是奧比斯公國阿梅莉婭的導師，是海森王國尤蕾娜的攝政，是艾琳娜侍奉之人……”

阿德萊德反覆咀嚼着這句話的含義。

那手如同來時般隱祕地收了回去。

“變成魔物的過程是痛苦的，阿德萊德。”

她眼含笑意，與阿德萊德視線相接。

阿德萊德緩緩搖頭，咬住了嘴脣。

“是的。對我下詛咒的正是地下城領主。這就是我的身體變成女性的原因。詛咒使我的肉體和靈魂都發生了改變。”

“姐姐……關於我以前提過的，那困擾我的詛咒，您還記得嗎？”

“您這麼說……我深感榮幸。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