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 日出 （3）

“……唉。”

聖女阿德里亞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既有危機暫緩的慶幸，也有痛失一切的悲傷。

既是對仍在蔓延的威脅感到恐懼，更是對自身幾乎無能爲力而感到絕望。

這矛盾的情緒，沉重地擠壓着她的肺腑與心臟。

一千五百年前，魔界現任傲慢公與憤怒公兵臨城下時，沒有。

對他們而言，那場戰鬥，無異於傳說中英雄與惡魔的對決。

陷入恐慌、語無倫次的老婦人，眼皮緩緩沉了下去。

蒼穹，再次開始痛苦地痙攣。

一位綠色皮膚的森林巨人。

‘聖皇廳……竟然被摧毀了。’

“我給不了你力量，因爲你已經足夠強大。但我的那位，一定能爲你指明前路。”

這在聖國漫長的歷史中，是從未有過之事。

廢墟中的倖存者們，仍有必須去做的事。

在聖力的溫暖包裹下，她陷入了沉睡。

“我欠你一次。我絕不會忘記。”

“呼……”

同時，她也知道。

僅僅是天空中那四分疆域傾瀉而下的力量餘波，就足以讓大地哀鳴着崩碎。

他的目光越過莫里斯，投向了下方的大地。

大公與大天使們的激戰，此刻正邁向白熱化。

這位臉色蒼白的老人，比任何人都更奮力地行動着，在難民聚集的廣場上空，張開了岌岌可危的防禦結界。

接着，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天空。

執念大公阿斯塔羅特焦急地開口。

仰望着天空的，並非只有她一人。

『那麼，好吧……』

提亞瑪特，據說乃地上最爲古老的古龍，是一位“怪物”。

- 2 -

與此同時，女神麾下最強大的戰神莫里斯，正越戰越勇。

從遠處，伴着一聲虛弱的咳嗽，傳來了急切的聲音。

不能怪那獸人沒發現他的傷勢。

巨魔戰士喘着粗氣，搖了搖頭。

黑色的血線像蛛網一樣遍佈了他的上半身。

眼神中，帶着一絲憐憫。

與之對視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

“好樣的！”

五顆龍頭中，一顆仍緊盯着阿斯塔羅特，其餘四顆卻齊刷刷轉向了賽莉卡。

原因是他目睹了周圍其他神官對巨魔的傷勢視若無睹。

她並不愚蠢。

阿德里亞娜小心翼翼，卻又極爲堅決地，將深深扎入老婦人腿中的木刺拔了出來。

伴着令人膽寒的尖嘯，有什麼東西從空中猛然墜落。

他們總是衝在最前面，用身體阻擋魔物。

但提亞瑪特只是饒有興致地，旁觀着這兩位以她爲賭注而戰的魔族。

大天使或大公這般存在的登場，不過是超出了她預測範疇的“變數”罷了。

他們深信，那場戰鬥的結果，將決定自己的生死。

即便擁有龐大的聖力，她的身體相比於普通戰士，也實在脆弱。

『你說什麼？』

畢竟，其他地方也正發生着數不清的混亂與戰鬥。

巨魔咧嘴一笑，伸出拳頭；獸人也愉快地用拳頭回碰一下，隨後便奔向了下一個戰場。

所有人都懷着混雜了憂慮與恐懼的目光，仰視着那處高空。

人手嚴重不足。

“請快一點。”

她抬手指向賽莉卡，朝提亞瑪特喊道：

- 吱呀啊啊——！！

巨魔嘴上嘟囔着，卻也不再反抗，默默地接受了治療。

那聲音裏，同時蘊含着古老存在應有的威嚴與殘忍。

他們如此相信着。

『歷史終由勝利者書寫，這點我也曾親身體會。而那份勝利……』

一想到那隻綠色的巨拳可能突然朝自己揮來，她就感到脊背發涼。

阿德里亞娜遠遠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息！這樣下去您會倒下的！”

利維坦那如渾濁沼澤般的力量，阿斯莫德那璀璨奪目的黃金魔力。

“朕…還能動。”

在“嫉妒”的權能之下，他們最終失卻本質，淪爲他所持力量的一部分。

聖皇廳那巍峨教堂的光芒，從未熄滅。

“恭候多時！”

決心已定。

話音未落，卡瑪雅已率先騰空，揮舞着纏繞烈焰的巨劍。

提亞瑪特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兩個女人的言辭如利刃交鋒之際，天空中，墨綠色的力量與黃昏色的閃光再次猛烈衝撞。

“不是項圈，是聯合。不是像你那樣利用完就拋棄，而是學會共生共存。像你這樣，沉溺於往日榮光的古董，自然不會懂。”

然而，“古龍”卻果斷地打斷了她的話。

轟隆隆——！！

只要用絕對的力量證明自己的價值，那頭傲慢的古龍，最終也只能選擇自己。

乃至千年前，與提亞瑪特進行的那場慘烈至極的戰鬥中，也沒有。

哐——！！！！！

從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濃濃疑問，反而讓阿德里亞娜自己感到有些難爲情了。

她的面前，正展開兩條道路。

阿斯塔羅特嗤笑着打斷了她。

他們迫切渴望的救贖，反而繫於他們所敵視之人的勝利之上。

啪嚓——！

——咕嚕？

“休想過去——！！”

那色澤與質感，宛如將深海之暗盡數收納其中。

雖曾幾度遭遇兵臨城下之險，但核心之地遭受如此徹底的破壞，在聖國曆史上尚屬首次。

最終，她還是開了口。

『吸血鬼，雌性。你能給我什麼？那個小丫頭，可是在我耳邊低語着“復仇”呢。』

杜拜斯的牙齒帶有劇毒。

這意味着毒素蔓延的速度遠超她的預期。

轟隆——！！

巨魔那驚人的再生能力，反而成了助長毒素擴散的幫兇。

是一隻魔物，趁某處聖職者昏厥的空隙闖了進來。

況且，他連誇大其詞的餘裕都沒有了。

『如何判斷，由我決定。魔族的小丫頭。』

伴隨着咳嗽，暗紅的鮮血噴濺而出。

然而，身處此地的所有人，對此都一無所知。

聖女……在向自己道謝？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 3 -

那眼眸絲毫不反射外界的光芒，幽邃如深淵。

“……不疼了。”

無數怪物如影子般自他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呀啊啊——！！

『真是貪心啊，你們也好，你們的神也罷。』

“這點小傷……不礙事……咳呃！”

“陛下！請您臥牀休息！這樣下去您會倒下的！”

“老、老大！您沒事吧？”

‘毒素擴散得太多了……’

“你知道她說的‘前路’是什麼嗎？無非是讓你戴上項圈，變成一條忠犬！就像她一樣！”

無數怪物如影子般自他體內噴湧而出，瘋狂發動攻擊，隨後又如煙塵般消散。

然而即便如此，場中三位存在依舊紋絲不動，只是彼此凝視着。

這原本並非需要聖女親自見血處理的事務，但現在已不是講究這些禮節的時候。

她並不知道地下城領主的存在，因此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爲何如此強大的魔族會成羣出現在地表。

艾德尼什瑰麗的多彩光芒，以及莫里斯宛如夕陽沉落般的黃昏色聖力。

阿德里亞娜望着他，心情複雜。

然而，即便如此。

混雜着各色魔力光輝的洪流，如同風暴般傾瀉而下。其恐怖的餘波，正將聖皇廳核心地帶——聖都基貝爾特周邊區域，無情地化爲焦土。

那片天穹之上，正重演着只在數百年前傳說中才出現過的神話之戰。

賽莉卡的干擾來得正是時候。

簡直就像是末日降臨。

那都是他昔日擊敗的強敵。

更準確地說，是投向了剛剛抵達這片戰場的那位存在。

『貪得無厭的是你們纔對吧！這片大陸是女神與我們的！』

而天使的勝利，將會奪走他們僅存的一切安寧與財產。

傷者多到足以填滿街道，而能夠治癒他們的聖職者們，卻已犧牲了太多。

阿德里亞娜堅決地說道。

背後展開的血膜之翼急速膨大，轉瞬間化作了近似龍翼的形態。

與之對視之下，阿斯塔羅特只得閉上了嘴。

這位最近才以‘艾因’身份加入格拉海森聯盟的巨魔戰士，正咆哮着與雙頭飛蜥“杜拜斯”激戰。

艾德尼什與阿斯莫德的力量，不知不覺間已被壓制到只能從旁輔助兩位主角的戰鬥，時間推移，局勢無疑對莫里斯愈發有利。

她早已擁有歷經無數歲月積澱而成的智慧。

利維坦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 喀啊啊！！

阿德里亞娜一邊催動力量，一邊在因痛苦而呻吟的老婦人耳邊輕聲低語。

面對滿臉困惑、追問不休的莫里斯，利維坦只是靜靜地抬起了手。

兩千年前，前代魔王率領所有魔族發動的入侵，沒有。

若是尋常之輩，怕是連在這威壓下開口都難，但賽莉卡卻毫無懼色。

- 嘎啊啊啊——！！

先碾碎這個礙事的傢伙。

火焰般的軌跡扭曲了那道濁紅色的光線軌跡，趁此間隙，賽莉卡召喚出暗紅血水，如巨盾般將她二人包裹起來。

阿德里亞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環顧四周，又一次從心底深處發出了嘆息。

這很矛盾。

『……看來，那是她的東西。』

即便如此，俯視着他的利維坦，臉上依然尋不見一絲動搖。

“卡瑪雅！”

轟隆隆……！

他那針眼般細小的漆黑眼珠瞪得滾圓，直勾勾地盯着阿德里亞娜。

皮肉撕裂。鮮血滴落。

『死吧！！』

即便杜拜斯的尖牙深深咬入肩膀，巨魔也寸步不讓。

‘復仇與前行之路。過去與未來…’

‘怎麼會……’

“哼！前路？”

治療結束後，巨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粗聲粗氣地咕噥道。

無數怪物如影子般自他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恭候多時！”

“「此處有意志堅定之戰士，懇請施恩予憐憫……」。”

那曾是象徵聖皇權威的巨大神殿的尖頂。此刻，它整個斷裂開來，像一柄巨矛，貫穿了神殿的穹頂。

提亞瑪特本體的攻擊雖已停止，但她召喚出的魔物仍在受創的聖國中游蕩。

那身影，是在實踐天聖教最推崇的美德之一——“犧牲”。

然而，她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沉默地凝視了阿德里亞娜一會兒，隨即猛地扭過頭，簡單地點了一下。

阿斯塔羅特那對翅膀所蘊含的力量，雖不及她自身，卻異常純粹而激烈。

但踐行者本身，卻是聖典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幫你。聽我的準沒錯。

“哎呀……！”

“謝謝您。感謝您的幫助。”

他宛如堅固的磐石般堅守着，直到另一名隊友攀上魔物脊背，將其斷氣爲止。

聖典的任何地方，都沒有寫着可以因踐行者是魔物就無視其美德。

但踐行者本身，卻是聖典中描述的那類，被教導爲無情、自私與慾望化身的魔物。

聲音微弱，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雪上加霜的是，受魔界大公們的力量牽引、跨越次元而來的魔物也加入了進來。

直到確認那傢伙已經斃命，他才拖着血淋淋的身體，就地癱坐下來。

閃爍着紅色光芒的五對眼眸，轉向了阿斯塔羅特。

利維坦的軀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很矛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腿傷在噴出鮮血之前，便已恢復如初。

這絕非他樂於見到的局面，但如此奇蹟般的時機降臨，恰恰證明了——她纔是這個時代當之無愧的主角。

阿德里亞娜聚集起遠超平時的神聖力量。

而在這片慘烈的廢墟中，有一個景象尤其刺痛着阿德里亞娜的雙眼。

只因他的“黃昏”權能，乃是接觸魔性與黑暗愈多，便燃燒得愈是熾烈輝煌的力量。

他們也不可能知道。

從她手中綻放的璀璨金光，籠罩了巨魔的傷口。

在她力量的作用下，老婦人的腿傷在噴出鮮血之前，便已恢復如初。

阿德里亞娜擦了擦額頭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聖職者昏厥的空隙闖了進來。

“請再堅持一下。”

『沒什麼。那麼，就此結束吧。』

“我來爲您治療。請讓我看看受傷的地方。”

阿德里亞娜遠遠望着這一幕，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朝巨魔走去。

阿斯塔羅特眼中的殺氣驟然加深。

一名揹着長弓的獸人弓手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聖女殿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聖皇廳竟然會……！”

利維坦的軀體已完全浸染爲閃閃發光的漆黑色。

因爲，她清晰地感覺到，提亞瑪特的好奇心被引動了。

“咳…咳…！”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有道謝，只是生硬地補充了一句。

天搖地動，幾座鄰近的山峯在這壓倒性的威力下化爲齏粉，四散紛飛。

- 她纔不會幫你。聽我的準沒錯。

看着他粗獷臉龐上泛起的微紅，阿德里亞娜不自覺地柔和了嘴角。

“真是屈辱……”

她的聲音撕裂大氣，是在瞬間將力量提升至極限的咆哮。

『夠了。』

她反而昂首挺胸，向前踏出了一步。

巨魔那龐大的身體瞬間僵住，如同石像。

千年的封印或許阻礙了新知識的積累，卻無法禁錮她的思想。

身旁獸人和哥布林們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頭頂之上，地獄般的景象正在展開。

而擋在它面前的，是一個更爲諷刺的存在。

從病榻上起身不久的聖皇，克萊門斯四世。

看到巨魔的傷口，她的眉頭緊緊皺起。

就在此時，阿斯塔羅特發射的光線，正朝着賽莉卡筆直飛去。

她嘴角雖掛着笑，卻無半分媚意，只透出冰冷的寒光。

面對這般挑釁，賽莉卡只是冷靜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