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 婚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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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安瑟姆終於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裏。

沒有盡頭，也沒有邊界，一個無限的白色空間。

無論腳下、頭頂，還是視線延伸到的地方，

唯有純白存在。

就算這雙眼睛會就此失明。

然而，那兩個存在早已對他失去了興趣。

- 呵呵。不對。你確實立下了大功。所以，說說看吧。

“讚頌祭司們！做好準備救助傷員！”

光越強烈地照耀他，身體便越溫暖，內心也無比安寧。

但那兩道視線，絲毫沒能拖慢她的腳步。

如同被母親懷抱般的舒適感，眼皮彷彿隨時會合上。

如同被宰殺的牲畜一般的模樣。

一切正常。

在安瑟姆眼前，純白的空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無數腳步聲中，傳來一聲格外洪亮的吶喊。

正前方的天空，那片純白空間的正中央，

臉上所有孔竅都在流血。

“吾主……？”

胃酸的刺鼻氣味。

轟隆——！！！

將我原本純白的身體，染得一片血紅。

“不，不要……！”

鉗住他下巴的，並非女神溫柔的手，

“等、等一下，阿德里亞娜。那你呢……？”

比起觀察這片詭異的空間，他先讓自己徹底審視了一番。

起初，他想說沒有願望。因爲爲主上奉獻纔是聖職者唯一的喜悅。

懸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吶喊、希望與決心。

絕不能漏聽一個字。因爲他是聖職者。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安瑟姆渾身戰慄。

腐肉的惡臭。

雖然這個回答一點都不可靠，但她還是再次揚起了嘴角。

四肢都還在原位，眼睛看得見，耳朵聽得清。

對神職者的墮落視而不見。

在她眼前，一道巨大的魔力龍捲風正連接着天地。

論戰力不好說，但要論“使用最強聖法術的人”，聖子和聖女絕對名列前茅。

他爲女神做成了某件事。

比世間任何事物都強烈的快感席捲全身。

一場艱難的山行即將開始。

“給他們懲罰……！死亡……！還有……！”

轟隆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亞的肩膀，用堅定的眼神叮囑道：

雖然安瑟姆一派已被清除，但許多基層聖騎士和聖職者根本不明就裏，只是遵着“神之命令”行事。

露西亞說得冷靜，但言外之意分明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這個已成爲自己永恆搭檔的少女，真是可愛極了。

‘是女神。是她將我引到此地……引來的？’

那充滿信任與希望的聲音。

那些在敵對者面前背叛他、轉身離去的傢伙。

紅髮女人對他輕聲細語。

所幸，出席率很高。

紅髮女人用慵懶的聲音問道。

在純白到令人目眩的底色上，比之更純的白光。

轟隆隆——！！

“貝絲，我已經喫飽了。你不餓嗎？”

積壓的怨恨如火山爆發，安瑟姆的眼瞳染上鮮明的血色。

背後兩道視線依然緊追不放。

“主的敵人”。異端。

女神讓他放鬆，但安瑟姆仍拼命睜着眼睛。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回想起來——

這是世上最溫暖、最溫柔的觸感。

“拜託了，露西亞。”

我憑什麼要拼上性命，跳進那種險境？

周圍只剩屍體與廢墟。

“咳，呃……！”

“我渴望他們一切事物的毀滅！主啊！！”

咕嚕嚕嚕——

“不、不敢當……我做的根本不算什麼。”

‘不行。’

拼命壓住那雙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跑的腿。

忘卻聖職者本分，被殺意與瘋狂浸染，吐出自身慾望的安瑟姆。

哈哈哈哈哈哈——！！

通往聖地的傳送門早已關閉。

“……啊？”

但說到底，它終究只是獵物。

以及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籠罩在死寂中的鉛灰色黑暗。

“……完好無損。”

朝向那粘稠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瘋狂浸染，吐出自身慾望的安瑟姆。

懸在半空，無力地搖晃。

那瀕死野獸般的掙扎，不知爲何讓她覺得有趣。

瞳孔赤紅，眼白被粉紅與黑色混雜的詭異色彩污染的眼睛。

即便如此，他依然想活下去。

“現在……要怎麼辦？”

緊接着，衆多國王的面孔也浮現而出。

朝向那粘稠黑暗、在聖地上空盤旋的龐大魔力。

正式的“饕宴”開始了。

那不祥的預感，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手臂和腿腳這種東西，身爲聖職者，隨時都能恢復如初。

只要能活着。

除了那些因故鄉太遠已經出發的人，所有聖騎士和祭司都聚集到了一處。

聽到這話，貝絲噘起了嘴。

她使勁點了點頭。

其人數比起“中大陸聯合異端指定”之前也沒有顯著減少。

自己不可能這樣完好與健康。

‘……爲什麼？’

- 你做得很好。多虧了你，我的光芒才能再次照耀這個世界。

蒂雅抬起頭，望向已成廢墟的聖地之外那廣袤的世界。

即便如此，她與其他相比還算鎮定。

主上認可了他的付出。

無論如何，都必須活下去。

而奪走他四肢的，正是眼前這兩個存在。

看着她這可愛的模樣，蒂雅笑彎了眼。

“當然是去飽餐一頓。畢竟餓了上千年嘛。”

- 我的羔羊啊。

到這份上，我該盡的義務都盡了吧？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非要爲那場災禍去送命。

沒有挺身反對詆譭艾絲特爾的言論。

“主啊……”

但是，很快就沒事了。

因爲把接下來這句話聽進耳中，銘記在心，更爲重要。

“爲了聖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活動身體，一邊說道。

菲莉婭·艾爾斯科普。

阿德里亞娜再次抬起頭，面向聖地。

他憎恨的仇敵，亦是太陽教的創立者。

哇——啊。

假裝不知道教皇不在。

“我要帶領大家去那裏。”

“現在就得準備好退路了，阿德里亞娜。我會確保聖國民逃生的通道。”

一道困惑茫然，一道譏諷冷漠，彷彿在看將死之人。

她低着頭，死死咬住嘴脣。

然後，他放棄了這份努力。

終於，她勉強擠出笑容，開口說道。

雖然甚至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但就連那也一定是神明的偉大安排。

“……走吧！”

心底卻湧起一股奇異的違和感。

即便不是如此，也沒有聖職者會違抗以聖皇名義下達的動員令。

“嗯……餓極了……”

但話說回來……

“我的願望是……”

還有從那深淵中傳來的……

- 到我這裏來。

因爲站在他們面前的，是“聖女”。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安瑟姆一驚，猛地抬起頭。

牙齒如野獸般生長，頭上長出的“腫塊”已變爲清晰的角，更加猛烈地突出。

“救，救救我……求你們……”

‘我……我做得已經夠多了。’

轟隆隆……！！

阿德里亞娜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這是主的旨意！！”

無論現在這個模樣，還是她的真身。

不知爲何，總覺得必須這麼做。

“那倒是。要不……我們暫時分開？”

這也叫問題？

明明要爬上那座高山，可聖騎士和神官們臉上只有緊張的堅毅，毫無恐懼。

那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那股強烈的違和感，正是源於此。

在‘白色空間’中感受到的那股強烈的違和感，正是源於此。

“你說得對，露西亞。”

從裂縫中湧出的……

雖然沒像艾絲特爾那樣瘋子似的衝進火海刀山，但該做的也做了。

- 3 -

“殿下！請下令吧！”

“爲了主！！”

灰髮少女點頭回應，蒂雅便將安瑟姆的身體遞到她面前。

阿德里亞娜用力抓住露西亞的肩膀，用堅定的眼神叮囑道：

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的聲響。

克萊門汀陷入絕望，揪着自己的頭髮。

“好……那咱倆都喫飽了再碰頭……”

就這樣，安瑟姆被狠狠扔回了現實。

那是一道異常清晰地映入眼簾的光。

安瑟姆的掙扎，與一隻大蟲子沒什麼兩樣。

“……可蒂雅也很能喫啊。要是一起走，我就喫不多了……”

“菲莉婭·艾爾斯科普……！還有大陸的所有國王……！”

救過的人，大概更多。

她捏着安瑟姆的下巴，直接將他提了起來。

直到剛纔，自己做了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爲了大陸。”

那一瞬間，安瑟姆最後感受到的——

女神溫暖的聲音滲入靈魂的瞬間，腦中翻攪的所有疑問與頭痛彷彿被淨化般消失了。

露西亞的自私此刻倒是萬幸。

跟着他，阿德里亞娜也低聲念道。

被喚作“貝絲”的少女輕輕按着自己那隔着舊連衣裙的平滑腹部，抬頭望向了被稱爲“蒂雅”的紅髮女子。

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她至少會完成分內的任務。

他的身體，已不再是人類之軀。

‘好害怕……！’

雙手捂住臉。

因此，他遲了發現那道俯視着他的‘視線’。

是讓一切浸泡在血泊中的暗紅色光芒。

‘……我想逃。’

守護封印千年的城牆，被巨大的蹄子無情地踏碎。

陷入恐慌的友軍比敵人還危險。

可她們現在的樣子，連能否立刻派上用場都讓人懷疑。

不過，數量減少本身確是事實。

灰髮少女的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聖騎士團！！向這邊列隊！！”

“嗯。別受傷，我們再會。”

成爲聖女後，她審判過無數惡人。

“不過。”

彼此許下承諾的兩個存在。

陛——聖女大人是否平安……

巨大的爆炸，席捲了開始進軍的聖國軍頭頂上空。

她是聖女。該死的聖女。

安瑟姆眨了眨眼睛。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催促或強迫她們。

“必須。每個村莊都要通知到。從離聖地最近的開始。”

“聖焰隊全員263人，缺勤7人！現到256人！全員集結完畢！”

到這份上，我該盡的義務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倆都喫飽了再碰頭……”

而就在下一瞬間——

她望向眼前的高山。

‘啊……’

吞噬了悲壯的吶喊、希望與決心。

“那我開動了……”

阿德里亞娜隨口敷衍着克萊門汀，心裏卻憋着誰都不能說的話。

“我們必須阻止它們，克萊門汀。否則誰都逃不出聖國。”

‘我究竟到了哪裏？’

她知道，自己很怯懦。

就在他拼命撐住眼皮的時候，感覺到了‘女神’溫暖的手觸到了他的臉頰。

剎那間！！

“請和克萊門汀一起帶領普通祭司們召集士兵，必須讓聖國民避難。請儘可能多地通知各個村莊。”

突如其來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這個大概夠得上開胃菜的水平吧。”

頭如裂開般疼痛。

在他面前，“光”露出了微笑。

可是，爲什麼呢？

這是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巨大咽喉”。

但剛要開口時，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

- 閉眼也無妨。我的話，連睡眠的帷幕也會輕易越過。

身後傳來的聲音拉住了她。

“前進——！！”

阿德里亞娜再次把湧上來的嘆息硬生生壓下去，轉過身去。

- 2 -

——你的願望，我這就爲你實現。

心跳平穩，也沒有冒冷汗。

溫柔低語的嗓音滲入耳畔。

“還能怎麼辦。”

安瑟姆像被迷住一般，緩緩向光走去。

那裏有着‘更白的光’。

“但這太危險了……！至少先疏散民衆，再想辦法……”

她一邊緩緩活動身體，一邊說道。

“託你的福，我們又能回到這世上了。”

“謝了，聖職者。”

他想將光芒中搖曳的女神身形、那神聖的光芒，哪怕多一點也好，深深映入眼中。

而是指甲尖利、刺入臉頰的兇惡‘前爪’。

阿德里亞娜對此深感不安。

‘爲了人民。’

- 你的願望。

“守護大陸！！！”

他的身體輕輕浮起，

他憑直覺感到：

被那覆着黑曜石鎧甲的沉重巨足，以及長着利爪和龍鱗的強健蹄腳。

“……知道了。畢竟我也是聖女。”

舒適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有女神在。

咔嚓！嘎嘣！咯吱！

“所有人……！”

可惡聯盟的執政者。

舒適的幻境消失，現實再次迴歸。

從肩膀、從胯骨以下，被幹淨利落地撕掉的手臂和腿。

‘唉……’

然後揚高了聲音。

蒂雅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頭，貝絲臉上終於綻放出滿足的笑容。

因爲大部分聖職者都爲了新年祈禱大會而聚集在首都周邊。

眼前有女神在。

“啊……”

是統領這些神職者、與現任教皇並存的唯一精神支柱之一。

那東西……那東西要怎麼對付啊……！

距離新年僅剩幾個小時，聖國下達了總動員令。

通往地獄的洞口。

他下意識地先檢查了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