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話 高處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21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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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沉默持續蔓延。
唯有篝火迸濺火星的聲響,與夾雜着些許寒意的暖意,支配着整個房間。
呼嗚嗚……
傳來一陣虛無的風聲。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你也是。”
“今天您也辛苦了。”
感受到巴力西卜帶着疑惑的視線,女神靜靜地搖了搖頭。
巴力西卜也知曉那位“弟弟”的身份。是另一位至高神,尊號“生命之根”。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子之後,再給你答覆。』
並不激烈,亦無貪婪。
“閉上眼睛。”
片刻之後,她神情一肅,直起了腰身。
五天過去了。
只是…母親竟說我是連接敵寇與天庭的紐帶。這未免也太難理解了,難怪我一時想不明白。
「……‘我們’的孩子,是嗎。」
“雷奧佩爾和西部的作物損失怎麼樣了?”
大長老說的女神,即是我的母親,“夜之安息所”。
「……沒有盡到身爲父親的責任。」
我們就這樣靜靜依偎,感受着彼此的體溫。
即便閉目在腦中再梳理一遍,也已是無事可做的狀態。
雖不知當時發生了怎樣的戰爭,但結果卻是清楚的。
『因爲作爲母親,我也無顏面對那個孩子。』
即使身爲至高神,她仍帶着幾分敬語的口吻。
「茶也可以。」
除了雷奧佩爾的問題,大陸各處還發生了各種狀況。
『何事?』
面對黑衣女神的反問,黑色大公低聲回答。
她的臉上也滿是疲憊。
「是這樣啊。」
巴力西卜也隨之挺直背脊,目光筆直地看向女神。
身軀亦然。肩膀和頭顱都低垂向着地面。
『以及。』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她脣邊浮現的,是一抹更加濃郁的笑意。
然而,女神的回答並未結束。
僅僅比平時笑得更深一些,便足以搖撼已有家室的男人的心——她便是這樣的存在。
這對曾經分離的夫妻關係,到今天算是徹底了結了。
『要喝酒嗎?』
『……我們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呀。所以,沒必要那麼做了呢。』
巴力西卜細細咀嚼着這個稱謂。
『我會盡力,讓那孩子口中能說出對魔界、也對你有益的答覆。』
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出於負罪感,抑或僅僅是心中的虛無所致。
眼前的幸福,錯過此刻便再難擁有。
他依舊覺得自己沒能爲莉貝爾塔斯、也沒能爲夜之安息所做些什麼。
我不由得蹙起了眉。前者尚可理解,後者卻實在匪夷所思。
外界只知道,她仍獨自一人住在這顆孤寂的星球上。
因爲那句話,也等於是在說——你不會聽到那個命令了。
『倘若我覺得我女兒還不夠成熟。』
如同反覆品嚐一株苦澀的藥草。
她想要的是一場對話,而非脅迫。
至高神親自斟酒,這何等惶恐。巴力西卜恭敬地接過酒杯。
她先是訝異地睜大了眼,隨即眉眼彎彎,漾開笑意,走過來投入我的懷中。
傳聞與真相,向來是兩回事。
這吻輕柔而溫暖,只是爲彼此疲憊的身心帶來撫慰,確認着彼此的心意。
歸根結底,這次會面沒有推辭的必要。
她從我懷中微微退開,用柔軟的手輕撫我的臉頰。
我獲得神力這件事,正在產生實質性的影響。
沉默再次降臨,與美酒相伴,持續了好一陣子。
巴力西卜的手指瞬間停滯,指節微微發白。
通訊器那頭,傳來伊芙傑琳清晰明瞭的彙報。
這個稱號並非誇張。
『此刻,我就會在此請求你與她破鏡重圓了。』
是命令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就罷了……天界?”
“哈啊……”
“是的,在一週之後。”
但至少此刻,就讓自己與這段舊緣,靜靜地共飲一杯吧。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難道說…”
巴力西卜的眼簾緩緩垂下。
沿海地區有些地方,被在水中腐爛的屍體堵住了海灘;許多自然環境本身腐敗變質,成了瘟疫的溫牀。
這是深切的體諒。畢竟“沒關係”並不等同於“樂意”。
「對不起。」
我也握住她的手,低聲細語。
“能再給我來一杯嗎?”
不知其中有怎樣的隱情。
感受着天鵝絨愜意的觸感,我垂下了眼簾。
“等等,在說之前。”
夜之安息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次會面沒有推辭的必要。
“進來吧。”
“其實是……”
因爲這星系中尚存的恆星,只有太陽與這顆行星——塞勒涅,其外則被聚集在黑洞周圍的星雲與暗物質所包裹。
“師父。”
那是示意迴歸公務的信號。
“到這兒來。”
儘管視線只能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沉默持續蔓延。
這期間的努力,足以平息大部分較爲尋常的問題。
‘還差最後一步。’
此刻,我只想專注於屬於我們的時光。
『至於你們所說的,承認莉貝爾塔斯對「地上」的支配——』
我們就這樣,依偎了不知多久。
“您打算怎麼做呢?”
映入視野的,是幕僚們報告完畢後失去光亮的通訊器。
一旦說出口,巴力西卜就只能捨棄魔王,轉而去侍奉她。無關他個人意志。
反而只是個累贅。
「基本都解決了,主人…」
雖然只是中立的回答,但這就足夠了。
索尼婭忽然睜大眼睛,這纔想起此行的來意。
這是他身爲暴食大公,難以想象的模樣——即便面對性情同樣難纏的傲慢公或憤怒公,他也總是倨傲地昂首睥睨。
當然,作爲生命魔法大師的森林精靈們,必定深諳以魔力彌補精神力不足的訣竅,但這並不意味着就可以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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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便已足夠。
然而響起的敲門聲,讓我不得不再次挺直了腰。
“…謝謝您。”
所有的魔法,並非真的無中生有。
反正答案只有一個。
他不自覺地嚥了下口水。雖未表露,但他此刻正陷入極度的緊張之中。
看來暫時沒有新的報告要來了。
『若是那樣的事,我倒沒有聽你道歉的必要。』
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的,是索尼婭。
但對她而言,這終究只是聽來的故事。
爲了掩藏搖曳的視線,以及他此刻的心緒。
她的脣角浮現出一絲苦澀,與方纔的巴力西卜如出一轍。
索尼婭順從地合上眼,我隨之低下頭。
『請便。』
雙脣輕輕相觸。
“啊,難道說…”
“對了,大長老傳來聯絡。說是希望您能與魔王陛下……還有女神談談。”
索尼婭的臉上,也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感覺慢上半拍,也在情理之中。
他掩不住緊張。因爲他明白那句話的含義。
雖說用了“請求”,但至高神的話語與命令無異。
夜之安息所以溫和的神情,微微動了下手。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線索。
「在基扎樹妖們的幫助下,我們正在種植改良型的阿斯福德球莖。有她們的精靈之力輔助,一兩週後應該就能分發額外的糧食了。」
從今往後,他們僅僅是‘熟人’。或者,最多算是爲女兒前途擔憂的、相距甚遠的父母罷了。
那是如同拍打在窗上的青色霧靄般乾燥的風,攜卷着沙礫的聲響。
海拔超過一定高度的山脈則孕育了一顆以上的‘心臟’,巨人形態的魔獸因此應運而生,層出不窮;加之各地狂教徒屢屢獻祭活人,又召來了無數異界的怪物。
但此刻,他的心中已住進了一個女人。與過去不同。
打破漫長沉默的,是「夜之安息所」的話語。
「感激不盡,無上。」
待到酒瓶空了一半左右時——
天空不見星月。
他當然沒有忘記。
“其他地方呢?”
萬幸的是,這一切異象的根源——那個‘神’,已被封印。
正因如此,他才能挺直肩膀。
一如往昔,他前來與「夜之安息所」共度良宵的那個時候。
“注意精神力的消耗。”
“魔界那邊也就罷了……天界?”
「神界最美的女神」。
但對她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氣味甜中帶澀,正如此刻此地的氛圍,悄然瀰漫。
那是不能妄加置評,更無法輕易評價的存在。
還有該對“女兒”說的話。
儘管視線只能被迫停留在桌面木紋或是跳躍的火苗上。
不過,那終究是一週之後的事了。
索尼婭似乎也明白了,嘴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她清澈的灰髮與我烏黑的髮絲淺淺交疊,那溫柔的協調感很是悅目。
即便想問,也終究無法問出口。他不過一個僥倖得了些許「格」之碎片的凡軀,又怎敢僭越探詢神靈的私事?
巴力西卜無法直視她。
“夜之安息所”開口了。
畢竟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早已告訴了所有近臣。
大長老說的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背脊,目光筆直地看向女神。
夜之安息所也只是默默飲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去吧。”
‘真難熬。’
“你也是。”
『嗯。不過……』
「是,主人。」
以雪慵懶的聲音爲結尾,彙報結束了。
雖說身爲人類夜裏該好好休息,可她總是一句“等大家都忙完我再睡”,根本不聽勸。
這顆星球依然荒涼。
我的弟子,也是我的愛人。
“什麼事?”
沉重而微涼的沉寂,再次降臨於兩人之間。
巴力西卜沉默地閉上了嘴。
『無論旁人說什麼,你曾對她傾注感情這件事,是無法否定的。巴力西卜。對此,我感謝你。』
那聲音無比沉重。
脣分之後,索尼婭臉頰緋紅,將額頭輕輕靠上我的前額。
這也意味着,我與艾絲特爾的第一次民間考察,就此告一段落。
於是我將身體更放鬆地向後一靠,想趁此小憩片刻。
無論戰鬥還是政治,首要之事都是弄清敵我。
巴力西卜搖了搖頭。
不知何時,兩人面前的桌上已擺好泛着澄澈光暈的酒液,兩隻漆黑玻璃杯,還有用作下酒的水果。
盛在黑色杯中的酒液,正泛着清冽的光。
我靠向椅背,舒了口氣,柔軟的椅面輕輕承托住身體。
『待我問過那孩子之後,再給你答覆。』
『我弟弟釀酒的手藝,在整個神界也算獨一份。』
對於魔界而言,只要能確認這位女神(以及天界)與魔界「僅僅是表面交惡」,便已足夠。
「夜之安息所」至今仍未讓這個毀滅的星系復甦。
所有現象都在逐漸減弱,瘋狂也正慢慢平息。
察覺到他如釋重負的細微神色,“夜之安息所”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只是微微頷首。
那是能讓人猜出其緣由的、“幸福”的微笑。
這顯然是她對這位血肉與存在交融的異性、對曾共同擁有過孩子的“搭檔”的尊重。
“看來,一切要正式開始了。”
只要再多想一想,她應該也能回憶起來。
但很快,那份緊張感又緩緩褪去。
是命令的口吻,卻又飽含溫存的請求。
所以,至少最初來到這裏的目的,必須要好好完成再離開。
我打斷了她的話,張開了雙臂。
只是扭曲法則,來實現期望的現象罷了。
巴力西卜望着窗外的荒蕪之地,默默想着。
『這樣啊。』
面對索尼婭小心翼翼的詢問,我給出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據說是由於與原初之火的戰鬥所致。’
巴力西卜臉上浮現若有似無的微笑,再次低下了頭。
酒液的幽香與水果的清甜氣息交織在一起。那氣味甜中帶澀,正如此刻此地的氛圍,悄然瀰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