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S-3. 滿足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731 字
哐嚓——!!
伴隨着最後一隻怪物生命破碎的聲響,廣闊的戰場陷入了絕對的沉寂。
那大概是這支怪物軍團最後的堡壘。
他將腳下那怪物的核心碾得粉碎,緩緩抬眼,環視四周。
血色、慘綠與灰燼交織的平野。
驟然感到宅邸中因她離去而產生的巨大空寂,便是這一切的契機。
對君主的尊崇與堅定不移的信念。
但外圍的領地——那些‘大公領’——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
夫人儘可能擺出沉穩的姿態,模仿着巴力西卜特有的低沉嗓音說道。
他身披宛如用黑暗鍛鑄而成的全身甲冑,卻唯獨沒有戴頭盔。
這問題沒頭沒尾,但巴力西卜立刻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魔界努阿納,本就是一個無休止征戰的世界。
甚至無需展開細看。
“我多半……如今已走上歧途了吧。”
“不錯。”
如今的努阿納,正在宇宙中漂游,尋覓新的食糧。
因這剔除了所有繁文縟節的文書上,密密麻麻寫滿的,唯有名字。
簡短的命令下達,卡利斯托立刻從陰影中抽出一卷羊皮紙,雙手奉上。
“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那麼,您後來爲何放棄了這個想法?”
巴力西卜以冰冷的視線掃過文書。
『今天也活下來了。』
推她成爲魔王候選,最終將其捧上魔王之位,自己則在幕後操控——他確實懷有這樣的野心。
身後傳來卡利斯托將羊皮紙卷好,收入陰影的細微聲響。
「謝爾·鄧,喬曼·阿胡謝茲,哈利塞洛普斯·卡達……」
這是努阿納的土著種族成神的魔王扎哈爾,也無法逃避的宿命。
因爲如今努阿娜與過去被稱爲‘地表’的世界——艾裏希昂已完全隔絕,交流銳減的那兩個女兒。
“何事?”
“我回來了。”
歡呼聲轟然爆發。
讓他被定義爲“忠於家庭的公爵”——一個與魔王格格不入的身份。
“你原本,是打算徹底利用那孩子的吧?”
他們的眼眸中翻騰着複雜的情緒。
此刻的他,只是暴食大公,而非父親德沃爾。
- 哦哦哦哦哦 —— !!!
戰士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那是暴食大公領的首都姆斯卡波利斯所在的方向。
緊接着,他的聲音響起。
無從辯駁。
“您辛苦了,德沃爾。”
他與他們四目相對。
面對着這十萬將士胸中激盪的萬千心緒,他繼續說道。
是時候,暫時回去了。
- 大公殿下,萬歲!!!
當然,這絕非易事,但即便失敗,我也沒有什麼損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爲何,政務總是理不順。
暴食領的首都,姆斯卡波利斯。
卡莉彷彿讀出了他的心思,輕聲問道。
這是自原初魔王起,便由子孫後代繼承下來的宿命枷鎖。
事實上,她正是揹負着“統御”之罪的偉大侯爵,擁有與暴食大公正妻相稱的境界與實力。
宇宙的殘渣。
咔噠——唰啦。
努阿娜·因人暗紅的血液與黏稠的綠色體液交織,在泥濘中緩緩流淌,濃烈的屍臭與血腥味在其上瀰漫。
神明若要提升位格,要麼吞噬其他次元的神,要麼將信仰傳播到無神的世間。
他還明白了另一件事。
卡莉向剛從思緒中回過神的他問道。
他牽着她的手在牀邊坐下,回答道。
塔拉莎·卡莉,正懷着他們的第四個孩子。
對企圖吞噬家園的未知敵人的憤怒與憎恨。
因爲這裏是戰場。
那是在一向溫順的卡莉,竟對他關於莉貝爾塔斯的提議提出異議,並一氣之下回了孃家的時候。
一個將與三哥足足相差四十八歲、註定會獨享三位兄長所有疼愛的女兒。
這是他的兒子兼繼承人,卡利斯托·古拉。
即便在三子降生後許久,巴力西卜也從未意識到自己愛着她。
只是衝刺的理由已然不同。
哪怕盡頭是慘烈的毀滅。
[鄙人有一女,正待字閨中,殿下。]
她微微向後靠在巴力西卜身上,問道。
此刻浮現在他心頭的,是關於他另外兩個女兒的事。
‘但戰爭,必須繼續下去。’
而一旦她離開身邊,那些此前屏息蟄伏的貴族們,便開始一致地對他耍弄起權術來。
『我等。』
夫人正要將外套掛到牆壁的鎧甲架上,巴力西卜從她身後靠近,將脣深深埋入她的頸窩。
莉貝爾塔斯在失控的他面前築起了屏障。
那時候,他們都在戰場上。
若按原本的規矩,她也該奔赴戰場,但巴力西卜卻讓她留在了宅邸。
早在那未被文字記載的年代,他們便與“永不停歇的瘋狂——豪梅爾·克特爾格瑪”持續着戰爭。
這些存在雖與宇宙的浩瀚相比只能被稱作微生物,但其破壞力卻是絕不能忽視的災禍。
低沉而平靜的聲音。
魔王所在的萬魔殿一帶,因扎哈爾的神威而成爲宇宙塵埃無法侵犯的聖地。
卡莉則在他的內心注入了安寧。
只是最近,他們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和平時期。
不過此刻,卡利斯托對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力西卜立刻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爲何?”
她額頭上那對粗壯的犄角,昭示着她同樣屬於貝魯格一族的身份。
- 暴食大公,萬歲!!
這是真心話。
巴力西卜的第三位正妻夫人,也是他誕生以來,“第二個”令他真心愛上的女性。
卻是足以撼動大地的、洪鐘般的迴響。
幺女莉貝爾塔斯,以及庶出的六女伊歐娜。
或許,正是這一點,纔是將他內心牢牢吸引住的最大原因。
魔王所在的萬魔殿一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多,但她們身上終究流着他的血脈。
他生着紫羅蘭色的眼眸與褐色的頭髮,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額前那對粗壯碩大的巨角。
“會好好的。畢竟是在那麼險惡的地表世界存活下來的孩子。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而那巨大世界的移動,也必然會與無數“宇宙微生物”產生接觸。
正因如此,他才能將諸多子女,冷酷無情地送往地上的地下城領主之位。
視線投向西邊。
激戰過後倖存下來的寬慰。
[殿下。關於殿下的繼承人…]
其二,是原本坐以待斃、意志消沉的扎哈爾,竟突然重燃了自身的慾望。
“……太好了。孩子出生時,你會在旁邊吧。”
若沒有她們成爲錨點,他或許會沿着錯誤的航路一味猛衝下去。
某個過往的片段,忽然劃過他的腦海。
其結果便是,他第一次痛切地認識到:在他原以爲完全掌控的領地內,至少存在着四個派系。
就在不久之前,數十萬士兵與怪物在此廝殺、殞命的戰場。
“大公。”
巴力西卜撫摸着夫人衣物下的腹部,任由思緒飄向別處。
這份改變是如此巨大,甚至足以反諷曾經嘲笑利維坦爲一位人類夫人付出一切的自己。
她是能讓象徵無盡飢餓的‘暴食大公’永遠感到飽足的存在。
“你覺得……還要打多久?”
只因我已將對懷中那位女子——塔拉莎·卡莉的愛,刻入了骨髓。
“在想孩子們嗎?”
聆聽着那熾熱的吶喊,巴力西卜轉過身。
然而,這份察覺卻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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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問,距離戰爭結束,還剩多少時間。
就連那位厭惡離開自己城堡哪怕一分鐘的貝爾芬格,此刻想必也在最前線疲於奔命吧。
他的父親,在他出生時就沒能陪在母親身邊。祖父、曾祖父,恐怕也是如此。
說到底,他本就是個對家庭之類毫不在意的怪物。
陣亡者與永久傷殘者的名字,列在最前。
卡莉不在,不知爲何,政務總是理不順。
因爲貝阿爾格的角本身,就比尋常工匠打造的武具更爲堅固,攻防一體。
“稍等……我大概能猜到,您接下來要說什麼。”
因爲是關於莉貝爾塔斯的話題。
卡莉於他而言,便是這樣的存在。
“條件?”
會像這樣時常想起她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魔力在剎那之間扼住了周遭的大氣,向着整個平野擴散開去。
她的強大與行動深深吸引了魔王,最終讓魔王親自召來巴力西卜,下達了“適可而止”的命令。
巴力西卜沒有否認,只是帶着靜謐的微笑,輕輕吻上了夫人的額頭。
縱有吞噬世間萬物的權能,也唯獨人心,無法隨心所欲地掌控。
若在地球上,定會被評價爲頗具“南美風情”的異域美人。
卡莉和莉貝爾塔斯,正是成就瞭如今他的契機。
她在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了一段短暫的和平時期。
而最後一個條件,則是——
[請您暫時別來找我。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他的夫人,統制後,就這樣讓老爺那顆堅硬的心,變得不受控制、毫不設防。
當他用低沉的嗓音呼喚名字時,卡莉撲哧一笑,用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嘴脣。
『相信我。我,將賦予你們的生與死全部的意義。我乃暴食大公。』
那些不事神明的兇物。
啃噬生命靈與肉的餓鬼。
“說實在的,是條件不成熟。”
她讓那個總在魔王身邊流連、甚少歸家的他,體會到了宅邸中的安心感。
一望無際的大地,滿目瘡痍,盡是乾癟的觸手與殘破的附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何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清晰地將這些名字印入腦海,然後將名單遞了回去。
那是今日的倖存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卡莉。”
就算他直到死都是繼承人,我也打算借他的死謀取政治資本,這纔是我的如意算盤。
“‘我愛你,夫人。’——我說得沒錯吧?”
“呵呵,好癢。”
儘管他嘴裏定然正吐出無數抱怨與怒火。
在暖色調魔法燈的光芒下,他浮現的微笑,流露出彷彿將整個世界都擁入懷中的滿足感。
“總計一萬零七百八十二人。陣亡二十一人,負傷殘疾者一千一百九十六人,其中無法恢復的重度傷殘……兩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未知敵人的憤怒與憎恨。
不過此刻,卡利斯托對他的稱呼是“殿下”,而非“父親”或“父親大人”。
巴力西卜又一次輕吻卡莉的頸側,低聲回答。
那聲音悠遠地傳開,一直傳到地平線的盡頭。
“那麼,如果那些條件中哪怕缺了一個呢?”
她的名字是卡莉。
因爲豪梅爾的世界“塞雷斯”去追尋別的獵物,遠離了努阿納。
“是啊。”
無論做什麼,都覺得悵然若失。
“據估算,大概還有兩年吧。”
對君主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怪物軍團最後的堡壘。
“不過,如果是過去的我,應當不會後悔。”
聽着她語氣中滿溢的滿足,他心底掠過一絲無聲的笑意。
待戰後事宜處理完畢,便須返回的、有深愛的妻子與孩子們等待的家之所在。
“因爲我便是那樣的存在。”
“是,殿下。”
深褐色的秀髮,神祕純白的眼眸與赤紅瞳孔。
這份本性其實至今未曾改變。
他最初的計劃,是將莉貝爾塔斯當作一枚有用的棋子來驅使。
那計謀之所以破產,實則是三個條件交織之故。
這不爲別的,正是因爲他此刻正小心翼翼輕撫着的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女子縮了縮肩膀,莞爾一笑。
‘…我,對她。’
這裏是戰場。
其一,是莉貝爾塔斯的心志堅如磐石、頑強不屈,縱使我費盡心機也無法將其掌控。
巴力西卜略作遲疑,很快便給出了答案。
儘管身爲父親虧欠她們良多,但她們身上終究流着他的血脈。
那是今日的倖存者們,以及將挺過明日煉獄之人的、壯烈咆哮。
她是他領內深孚衆望、舉足輕重的女主人。
“卡莉。”
巴力西卜感到心臟一角瞬間揪緊了一下。
塔拉莎·卡莉·阿馬爾·古拉。
那件直到她古銅色的手指觸及前還是冰冷鐵甲的事物,在她觸碰到的一瞬間,自然而然地化作了一件外套。
對死亡不知何時會再度席捲而來的恐懼。
每當卡莉像這樣毫無芥蒂地提起莉貝爾塔斯和伊歐娜時,巴力西卜總對她那份包容力感到不可思議。
那是一種平靜而柔和的神情——過去的他絕對無法想象。
接着,她眼中噙着頑皮的笑意,輕聲低語。
巴力西卜在內的七位大公之所以每日投身戰鬥,也正是因爲如此。
一聲沉重的呼喚傳來,屍山彼側,一位惡魔邁步走近。
位於城中央那巨大城堡‘莫爾特·阿比特’之內,相較於城堡而言小巧玲瓏卻依然宏偉的宅邸中。
過去的他是偏執與貪慾的化身,不知“後悔”爲何物。
“彙報傷亡。”
在通常的貴族社會里,正室對妾室或其他夫人的子女,總是百般戒備與提防的。
夫人輕柔地從巴力西卜肩上褪下鎧甲。
“……是啊。”
“那是因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