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話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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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見廳那扇巨大的門開了。

一陣冷風颳過我的臉頰。

不同於地上世界四季常暖，魔界的天氣會隨着地域與季節千變萬化。

就像我原來的故鄉，地球那樣。

“將來會需要您擔當重任的。到那時，請務必堅定地走下去。”

“爲了懲罰惡行，所以自己就行惡？你這般僞善又僞惡的嘴臉，真是令人作嘔！”

“是我向陛下請求轉授的。”

那是某種腐敗之物散發出的惡臭。

起初，什麼都看不見。

“我相信你。姐姐。”

只能看到猩紅地毯的盡頭，以及分列兩側、不知其名亦不辨其形的、那些存在的朦朧輪廓。

我沒有環顧四周，徑直望向了玉座之上。

很快，她的眼眸中便注入了新的決意之光。

這裏應用了極其高深的設計。

“陛下。能否將這份大公爵位，轉賜給我的姐姐？”

籠罩室內的黑暗光芒開始逐漸消退。

“那麼，我走了。”

明明身處室內，又端坐王座，卻身披全身甲冑的某人。

魔王雖未正襟危坐，但神色第一次顯出了幾分興趣。

看着她驚訝的神色，我心裏暗暗好笑。

那是絕對的威壓感，所散發出的那種森冷。

“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能聽到更好的消息。”

“請進。”

“現在還不能說。”

‘好暗。’

“但如果是姐姐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但貝拉斯蒂拉不同。

“……遵命，陛下。”

有個“存在”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朝我這邊望着。

“陛下都和您聊了些什麼？”

因爲我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外力的存在。

“聽到了無數聲音。”

再給我一點時間，或許就能窺破門徑……但此處是王前。

她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平靜。

魔王身上透出一股不快的氣息。

那是在魔王的無邊黑暗之中也顯露出一席之地的微小黑暗，如今正懸浮在半空。

他重新靠回王座，下巴微揚。

我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這絕對之力顯現的剎那。

就這樣，當日的會面與短暫的約會宣告結束。

“是，主人。”

我放下茶杯問道。斯特拉遲疑了片刻，才輕聲開口。

過去如此，未來亦然。

- 至少我會指定完繼任者再死。所以，閉上嘴。

我雙手抬起，輕輕托住它。魔王只是隨意揮了揮手。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而王座之上……

緊接着，他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裏卻摻雜着一絲苦澀。

- 哦？給斯特拉麼。

斯特拉看向我。

那遲緩的動作中，透出一抹清晰的惋惜。

只能推測，那並非惡意。

只要完成這次行動，貝拉斯特拉的權力將更加穩固，而我這位受她庇護之人，地位也將愈發牢固。

我不禁露出的微笑，悄悄用茶杯掩住了嘴角。

這一點，想必魔王陛下也早已洞悉。

伴隨着鎖鏈相互撞擊的流淌聲，派蒙的「爵位」從我身上浮現而出。

——“……也罷，總不能叫你們隨我殉葬。這樣也好。”

“一定會的。”

- 蠢貨。既然醒了，就該先想想怎麼還回來。

我從他這般態度裏，嗅到了對世間的超脫與虛無。

我緩緩環顧四周，試圖理解其中蘊含的原理。

雄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由自主遵從號令的力量。

談論他的生死近乎叛逆，無論說者還是聽者，都不會有好下場。

“殿下。憤怒公與傲慢公派來的使節，向兩位轉達了邀請您出席宴會的意願。”

在她親手佈置的這個房間裏，我永遠是最被珍視的那一個。

地上世界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凝聚力不足，終究成了她的絆腳石。

魔王的肌膚，自下頜開始，逐漸染上了鮮活的光澤。

魔王再次陷入了沉默。

“再沒有比姐姐更合適的人選了。”

宮殿內的會客室依舊溫暖而舒適。

“真的沒問題嗎？如果他們問起你的事…”

我從那驚鴻一瞥的片段中，捕捉到了一絲端倪。

腳下鋪開的猩紅地毯，以及遠處那彷彿在指示終點的、唯一的一束光。

會變得更強大，也要肩負起更多東西。

“我還沒到和他們直接碰面的時候。姐姐幫我適當周旋一下就可以了。”

他將那近乎無形的“資格”極度凝縮，轉化成了便於保存的魔晶石。

這就夠了。

斯特拉的神情依然憂心忡忡，卻沒有再追問下去。

那些平凡之人的死亡氣息。

- 可以了。

魔王隨意地擺了擺手，便要將派蒙的魔力凝塊還給我。

“姐姐自己去參加宴會吧。我得返回地上世界了。”

原本要落在我肩頭的那隻手，緩緩收了回去。

同時，這房間裏的一切擺設，位置都比貝拉斯蒂拉伸手可及的高度要略低一些。

我們默默並肩，在庭院中漫步，任時光流逝。

斯特拉握住我的手，輕輕摩挲着，就像我剛纔對她做的那樣。

我略作遲疑，思忖後答道。

“嗯…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這個人啊，總是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這並非傳入耳中的聲響，而是直接叩擊存在本身的言辭。

那聲音蘊含着令人不由自主遵從號令的力量。

我沒有硬要反抗，只是默默從體內展露出身爲「束縛大公」的資格。

‘魔王。’

步履既不匆忙，亦未躊躇。

她不僅擁有力量與權威，甚至富足到足以將大公之位賜予渴求之人。

魔王低聲自語，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整個過程，他甚至不曾抬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請收下吧。另外……”

——“準了。”

微涼的手指，反而讓人更想好好焐暖。

一直都是這樣。

“我……真的配得上嗎？”

我雖未將心中所想表露分毫，魔王卻彷彿早已看透，直接說了出來。

她輕撫着我的頭，嘴角溫柔地上揚。

“是，聽到了。絕對者。”

- …...沒錯。

“我尚不具備與大公之位相稱的力量與資質。大公之職對我而言，過於沉重了。”

我試圖看穿那片陰影，卻只隱約瞥見嘴角一抹慵懶的弧線。

這是爲了守護覲見者的精神與靈魂，所施予的恩惠。

“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將你的‘位階’，展現於我吧。”

“臣，尚有一事相求。”

魔界的寒風雖仍尾隨而至，但如今我已習以爲常。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魔王離去的這段空窗期裏，支撐得更久一些。

“陛下？”

最終顯現在我眼前的魔王真容……

不過那也不錯。畢竟，這都是爲了我們想要的未來。

他凝視我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陛下說……要將束縛官的爵位賜予我。”

“冷不冷？我們進去吧。”

“那麼…宴會上我該怎麼說呢？”

終於，我抵達了這世間絕對者所居的、那高高玉座之下。

彷彿在泄露心底那絲害怕與我生分的忐忑。

我側過身，輕輕倚在她肩頭。

- 聽到了嗎，赫卡忒。

- 抬起頭來，赫卡忒。

也是，能被承認是魔境大公，想必此前打過不少照面了吧。

我用指尖輕撫她的手背，搖了搖頭。

雄渾的聲音震顫了整個空間。

那是何等複雜的魔法啊，絕非僅憑一年半載的學習、哪怕天賦再好，就能輕易看透的。

看着她圓睜的雙眼，我頑皮地笑了。她也跟着笑了起來。

斯特拉的聲音裏，驚訝之餘更多是沉甸甸的感激。

斯特拉緊緊抿了一下嘴脣。

地上世界還有等着我去處理的事，更何況…

不能再停留了。

- 果然。走到那一步了嗎。

必須把那些礙事的傢伙都清理掉纔行。

時機還未成熟。

“狂妄之徒！竟敢在王駕面前挺直腰板！跪下，蠢貨！在你面前的乃是至高無上的絕對者！”

“這話……是什麼意思？”

“貪婪至此，怕是不把一切都吞噬殆盡，便不會罷休！”

確信他餘下的時日——抱有生存意願的日子——已然所剩無幾。

——“倒是貪心起來了。”

驟然間，萬籟俱寂。

我環抱着她的腰，抬頭說道。

片刻之後，我屈膝垂首。

開門進來的侍女恭敬地欠身行禮。

“比起現在的我，姐姐更需要這個位置。”

斯特拉的臉上掠過一絲擔憂。

在絕對者面前，欺瞞毫無意義。

彷彿在泄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繼任者再死。所以，閉上嘴。

“走吧，伊芙。”

距離忽然拉近，我聽見她呼吸微微一滯。

但此刻我感受到的寒意，卻並非來自溫度。

隨着前進，周圍的景象才漸漸在眼中清晰起來。

我沒有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震顫了整個空間。

看着她圓睜的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彷彿這一句話，就是她所需要的全部。

於是，我確信了。

“然後呢？”

邁向通往地面的傳送門時，一股愈發濃重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這肯定是某種魔法……’

無論誰說了什麼，我只會走我的路。無人能夠阻攔。

我低下頭，隨即提出了一個請求。

只不過，新生勢力特有的凝聚力不足，終究成了她的絆腳石。

斯特拉說着，將一件披風輕輕搭在我肩上。

我無法確知魔王究竟猜到了多少。

那光芒照亮了地面，那裏有一張王座。

看着她圓睜的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景象，倒像是它自己主動靠過去一般。

我停下話語，注視着她的眼睛。

我依舊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魔力凝塊開始緩緩飄向魔王，那景象，倒像是它自己主動靠過去一般。

等到下次再見時，我們都將有所改變。

“可莉塔……這本該是你的功勞。”

“別擔心。只是需要離開一陣子，不是什麼辛苦的差事。”

魔界清冷的空氣拂過臉頰，但她掌心傳來的暖意，瞬間驅散了那份寒意。

但就是這麼一個輕飄飄的動作，輕易擊潰了我的控制。

開門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懂的，只有一點——

“謝謝。”

- 隨你使用。想的話，等正式任命儀式後，冠以‘大公’名號也無妨。

低沉、深邃，卻又透着一絲愉悅的笑聲。

“莉貝爾塔斯……”

“在此獻上。”

“地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斯特拉應魔王召見進入謁見廳約一個多小時後，我才與她一同來到了這裏。

我依言抬頭，再次輕笑的魔王，對我擺了擺手。

是無數即將逝去、卻又是我試圖阻止的——

我本能地確信，那便是‘真正’的聲音。但我沒有低頭，反而挺直腰板，腳下邁得更加堅定。

沒有更多遲疑的餘地了。

事關魔王陛下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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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樸素至極，沒有灌注任何氣力或魔力。

- 聽到了多少？

“真是優柔寡斷，斬不斷俗情。”

那態度隨意得像是隨手賞個玩具，無關緊要。

可放下茶杯時，她的指尖卻讓杯碟輕輕磕碰出了聲響。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是在她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姐姐按自己的想法應付就好。不必提及我。”

“路上小心。還有…”

背後是漆黑的輝光，逆光投下的陰影，遮蔽了那副面容。

幽暗的黑光在廳內無數魔晶石上折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摩挲着，就像我剛纔對她做的那樣。

那口吻，彷彿對派蒙瞭如指掌。

我上前幾步，只見魔王舒展了半倚的身軀，挺直了腰背。

我將科羅娜·特內布里斯留在身後，準備返回地面。

庭院間的涼意，並未削弱其景緻之美，反倒爲它平添了一份迥異於魔宮的獨特韻味。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小心翼翼的輕叩。

派蒙凝聚的魔力塊飄向魔王身側，逐漸縮小，最終輕而易舉地化作了一顆“寶石”。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某種近似疲憊的東西。

與此同時，四周傳來的竊竊私語，逐漸化爲了清晰的怒喝。

“讓他們稍等片刻。”

但很快，玉座之上傳來了笑聲。

幽暗的黑光在廳內無數魔晶石上折射，雖讓謁見廳有了些許光亮，但因光源本身過於晦暗，終究無法看清全貌。

祂的身姿依然隱沒。

這份心意，我又怎會不懂。

- 所求爲何？

壁爐中跳動的火焰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暖意融融，侍女們備好的茶點整齊地陳列在桌上。

“懇請一睹陛下聖顏。”

但很快，有兩樣東西映入了眼簾。

“覲見舉世無二之黑日。逆說公，赫卡忒，現已在此。”

但能勉強看懂的，只有一點——

——“便如你所願吧。”

看不見形影，也感受不到氣息的存在們，在竊竊私語。

片刻之後，我站起身來。

——“確實，單是獻上此物的功勞，賞賜尚顯不足。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