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話 作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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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哈利抬手遮在眉前，仰望着天空。

暮冬午後的日光，正敲打在黑色城堡的石壁上。

‘今天的陽光，格外刺眼啊……’

那樣不是更好嗎？

“這是‘祝福’的後續觀察。你多少也猜到了吧？”

然而，無論身體如何變化，他的忠誠絲毫無改。

[可是……但是……]

因爲，這條路正通往主人的御前。

不偏不倚，筆直，且昂然。

聽我這麼說，哈里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當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腦海中浮現的，卻僅僅是“美麗”這個字典般乾癟的詞彙。

同時，他在心底立下誓言。

只是哈利用他容易理解的方式進行了說明。

如今，恐怕很難再像從前那樣，用堅實的臂膀將女兒擁入懷中了。

彷彿在說，她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如果是身體的緣故……那就有點鬱悶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原因，正在於植入他體內的那顆魔力心臟。

隨着一聲沉重的悶響，守門的兩位騎士將書房的大門豁然推開。

縱使她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輸出魔力的‘外部增幅裝置’。

然後微微一笑，側了側頭。

花園盡頭，通往書房的門前，等候多時的侍女輕聲說道。

他的腦海裏，正迴響着在莉貝爾塔斯的辦公室裏進行的最後一段對話。

躺在牀上的哈里，緊張之色一覽無餘。

哈里立刻挺直身子答道。

這變化的機制，令我極感興趣。

正是我初次將地下城核心植入人類體內，所誕生的第一件“作品”。

“你說，我有什麼理由非要把你變回原樣呢？”

哈利仔細留意着莉貝爾塔斯的反應。

將這個念頭悄然按捺心底，哈利立即單膝跪向地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類之姿，變得越來越強。換句話說，你會成爲‘人類身份的地下城領主’。”

被種下魔核的哈利，不僅恢復了往日的巔峯狀態，甚至已經超越了那個境界。

但哈利即使在遙遠的未來也只會是‘持有核心’，其種族將維持爲純粹的‘人類’不變。

“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類之姿，變得越來越強。換句話說，你會成爲‘人類身份的地下城領主’。”

“好。可以。”

這真是出乎意料。

這與我另一位部下賽西莉亞的情況不同。

那副模樣，比剛纔看起來還要惹人憐愛幾分。

“除了平衡感還有些彆扭之外，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不僅變強了，連那糾纏多年的腰痛也徹底消失了…...老實說，真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我動了動下巴，開口問道。

秀髮流淌着柔順的光澤，眼眸深處沉澱着如紅寶石般深邃剔透的光彩。

四季不凋的奇花異草，正上演着一場色彩的盛宴。

該說是……更‘人性化’了嗎？

身上那套禮服，有些地方鬆垮下來，有些地方卻繃得快要裂開。

而從中湧出的魔力性質，也與過去有了微妙的不同。

但哈利能感覺到，在那平靜的聲音背後，隱藏着一道充滿好奇的目光。

霎時間，辦公里室陷入了沉默。

‘女人。’

那目光，一種是如暮冬陽光般溫和煦暖的紫羅蘭色，另一種則是如嚴冬寒風般清冷銳利的嫣紅。

彷彿連哈利身上這天翻地覆的變化，也無法撼動她分毫的平靜。

哈里周身縈繞着一層薄霧般的魔力微光，那是不受控制的能量逸散所致。

眼下的情況，明顯不屬於常態。

“屬下豈敢佔用主上的牀……”

[成爲超越‘傑作’的，我的‘大作’呢。]

我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使用魔力越多，身體就越年輕，越強韌，最終會越來越接近魔核的主人——也就是它原本的創造者，‘地下城領主’的形態。

“是…這樣嗎？”

我弟子索尼婭的才能與實力之強，就連現在的哈利也難以企及。

‘啊，原來如此。’

“您一整天都去哪兒了？連個消息都沒有。真叫人擔心死了。”

“對、對不起！”

是那超載運轉的魔力心臟，爲了生存而強行重組虛弱的肉體。

誰能想到連性別都徹底顛覆了。考慮到那顆核心原本屬於一位“飛龍型龍獸人”，這結果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那麼……屬下失禮了。”

望着那雙交織着複雜情緒的眼眸，他艱難地頷首。

就在我轉身走回書桌後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充滿猶豫的聲音。

比起以往略顯纖細的手掌觸感，讓他感到幾分生疏，但這掌心中蘊含的心意，卻絲毫未變。

“不過，這些變化也無需在意。畢竟這個世界，本就沒多少完全純粹的人類。”

他能出色勝任支部長的職務，就是最好的證明。

賽西莉亞爲了快速適應地下城核心，不得不將自身轉變爲魔族分支之一的‘死靈術士’。

“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具新身體的變化感知得愈發真切。

“沒關係。來，放輕鬆。”

她那張熟悉的臉龐上，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而輕柔。

哈利僵硬地杵在原地，動搖的眸子緊緊盯着我。

‘畢竟打從一開始，我就沒那樣設計。’

他的主君僅僅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嗓音卻一如既往地溫和。

這證明他驟然增強的魔力，身體還沒能完全掌控自如。

她的現在，以及她要活下去的未來。

但現在的‘她’，卻能輕而易舉地凌駕於當時的‘他’之上，強出不止一兩個檔次。

雖說核心原主確是女性，但對地下城領主而言，性別本不該是關鍵因素。

幾乎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體內都或多或少混入了其他種族的因子。

我移開手，哈利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也就是說，核心之所以會爲哈利改變形態，原因在於…

然而，沒等他開門，門卻先從裏面打開了。緊接着，一團溫暖的體溫便猛地撞進了他的懷裏。

魔力毫無阻礙地滲入他的身體，順着血管與肌肉，流遍全身。

他心愛的女兒。他的全部。

剛纔要不是這樣，待在我身邊的紗綾說不定已經把劍拔出來了。

當然，核心本身並無意志，只是一套系統罷了。

“有些事情需要想想。”

‘縱使……這一切變化本就是她親手推動。’

夜晚。哈利正握着自己宅邸的門把手。

看着那雙比之前瞪得更大、正可憐地顫動着的眼眸，我對着‘她’補上了最後一擊。

爲了女兒——也爲了他自己。

當然，外表根本不成樣子。

然而，他絕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狼狽相。

女兒傑娜的笑臉。

‘變強了。魔力的濃度、純度……都與過去不在一個次元。’

而最要命的，是胸前那陌生的重量感。

無論作何選擇，都要做出一個絕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縱使她早已知道自己的轉變。甚至……

當然，驟然變化帶來的適應不足也許會讓她暫時陷入苦戰，但假以時日，她定能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您沒事吧……？”

怦咚。怦咚。

爲了給予他更強大的力量，爲了成爲他真正的一部分。

[開玩笑的。變回原來的樣子，辦法不是沒有。但那麼一來，你會比現在弱得多。因爲你的魔核已經爲你現在的身體做了最優調整。]

果然如我所料，他似乎早已察覺到這變化的根源。

[你沒有消失，不是嗎？只是變成了女性而已。對她而言，你的性別真的那麼重要嗎？傑娜也早已是成年人了，不至於因爲父母是否健全而動搖的年紀了。]

“難道不是嗎？”

當然，我也必須確認其他植入核心者是否也會有類似變化。

當他邁步走入房中，那兩雙如今已覺熟悉的眼眸，便迎向了他。

核心不過是輔助宿主輸出魔力的‘外部增幅裝置’。

幸好他現在是女兒身。

更準確地說，是“魔力”與“力量”的狀態。

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古舊書籍特有的氣味，以及充盈着整個空間的主人那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那、那麼…我今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只需根據植入的核心與宿主自身的契合度，適當調節魔力性質即可，無需做到二者完全統一。

這也難怪。

早在今早聽聞消息時，我便料到她定會變得美麗。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倆的相性實在太好了。”

門開之處，是熟悉的景象。

總之，他想休息了。暫時忘掉這一切。

那頭流轉至肩下的赤褐捲髮，同色的銳利三白眼，以及透着淺淡古銅色澤的肌膚，共同構成了一位散發着野性魅力的“美人”。

但是，憑藉這嶄新的力量，或許能守護更廣闊的東西。

我凝視着他那縱向細長的瞳孔，以及變得比原先略微尖削的耳廓與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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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主君，我還有個女兒啊……傑娜她需要我這個父親……]

肌膚煥發着宛若新生、光滑而充滿生機的色澤。

目前哈利那剩餘的5%，銘刻着原核心所屬種族——‘火蜥蜴龍族’——的特徵。

除非完全不去動用那份力量，否則強大的力量本身就足以誘人沉淪。

就這麼杵在門口，已經十來分鐘了。

‘大概，95%左右吧。’

將這份思緒咽回肚裏，哈利環視着克拉倫特城堡天頂花園的景色。

當然，並非百分百純粹的人類就是了。

映在哈利瞳孔中的我，臉上正掛着笑意。

魔核引發的身體變化是必然的。

[您的意思是……]

‘但是，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總之，核心選擇的是改造他的軀體這條路。

作爲男人活了近五十年的身體，竟在一夜之間變了模樣。

哈利走在花園那條迴廊的正中央。

“這麼說吧，據我親眼所見，這個世界上純粹的人類，也就只剩下那些近親結婚的高位貴族或王室成員了。當然了，把‘純粹’的標準提得越高，符合條件的人自然就越少。”

簡單來說，就算是以前的兩個哈利聯手，怕也難敵現在的她。

重心顛倒，走起路來十分別扭。

但眼前所見，其強烈與魅惑，已然遠遠超出了我的預估。

我當然也預料到會有所變化，只是沒料到程度如此驚人。

“讓我親手‘抹去’如此美麗的女性？哈利，這話未免也太殘忍了。”

力量。沒錯，力量至關重要。

“坦率點又沒什麼不好。”

‘……她早已知曉，或是早有預料。’

哈利嘴裏漏出一聲呆滯的音節。

“主人，屬下失禮了。”

這強烈的實感，隨着每個動作被不斷放大。

端坐在寬大椅子上的，是他的主君莉貝爾塔斯；而侍立於她身側，懷中抱着文件的，則是紗綾。

“……誒？”

“爲什麼非要變回去呢？”

“請進。”

那時，莉貝爾塔斯的眼中閃爍着認真的興味，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鑑賞家。

哈利深深地嘆了口氣，握住冰涼門把的手微微用力。

“身體感覺如何？”

聽到這話，哈利終於閉上了嘴。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提不起勇氣推開這扇門。

“變得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真是意外。”

“爸爸！”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緣故，還是僅僅因爲自己心緒煩亂。

此刻，這顆魔力心臟正以與他原本心臟完全相同的節律脈動着。

‘連索尼婭，也沒能達到如此完美的共鳴程度。’

不知道是這具煥然一新的身體的緣故，還是僅僅因爲自己心緒煩亂。

畢竟，直到昨天爲止，自己還是個剛毅、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夜之間卻以一副健康飽滿的女性姿態出現。

“好久不見了。哈利。”

在冒險者公會里，爲了把那些愣頭青培養成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他面對過多少幼稚莽撞的面孔。

女兒仰起臉看着他，眼中寫滿了擔憂。

然而，比起那華麗變貌，我的目光更長久駐留的，是她的“內在”。

他將千般思緒盡數收斂，只是深深地垂下了頭。

只見他雙頰微紅，鼻翼輕輕翕動，大概是在嗅聞牀褥間殘留的、我的微弱氣息吧。

[所以，好好想想吧。你將要踏上的道路。一週後告訴我答案。是即便變弱，也要變回男人。還是說……]

“哈啊……”

爲了守護這一切。

垂落而下的長長紅髮滑過臉頰，輕搔着脖頸；陌生的柔軟曲線代替了慣有的堅實肌肉，隨着呼吸微擾着他的平衡。

他似乎受到了巨大沖擊，當場僵住，臉色一片煞白。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

“傑娜。”

哈利輕拍着女兒的揹回答道。

‘變強了。魔力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體感覺如何？”

“那就好，恭喜你了。”

他從病牀上坐起身，瞳孔不安地晃動着。

從頭頂到腳尖，甚至那悸動的心臟與腦髓。

“而你呢，原本身上的蛇獸人因子就格外強烈。所以我特意把火蜥蜴龍的魔核給你用……看來，它的反應比我預想的要猛烈得多啊。”

這一切都源於那顆新植入的“地下城核心”，也就是他的魔力心臟。

眼下，一切都那麼陌生。或許是感官變了的緣故吧。

‘本以爲最多長出角或翅膀之類……’

但植入她體內的核心，並未像這樣與心臟——或者說索尼婭本人——產生共鳴。

我細細打量着步入室內的哈利。

但這種大規模的軀體重組，通常只會在宿主感受到致命危機時纔會顯現。

我抬手，指向室內一角那張簡易的牀鋪。

“躺下吧，我得仔細檢查一下。”

那微微搖曳的感覺，讓他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起來。

“那、那麼……我，還能……變回原來的……男人嗎？”

莉貝爾塔斯輕聲說道，給予他的時間，與他當初決意向她效忠時如出一轍。

“核心非常中意你這個‘容器’。所以它試圖調整自身來適應你。但單方面的調和總有極限，核心渴望補足那份缺失的‘一體感’。於是…”

“你無需再擔心會淪爲魔物。身體的異變基本到此爲止了。你將以人類之姿，變得越來越強。換句話說，你會成爲‘人類身份的地下城領主’。”

這一切都源於那顆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擊，當場僵住，臉色一片煞白。

我輕聲說完，哈利猛地一驚。

他原本發聲粗糲，帶着低沉嘶吼的質感，如今化作女性，那份粗礪感反倒昇華成一種沙啞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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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變化極其細微，若不刻意留心幾乎無法察覺。

又或者……

“這樣啊…”

[當然，即使你變得比現在更弱，我也會像現在一樣重用你。只不過，恐怕無法‘更加’重用了。]

我輕輕按住他瑟縮着的肩膀和低垂的額頭，將自己的魔力柔和地注入他體內。

哈里有些笨拙地笑了笑，微微低下頭。

[況且，要想守護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吧。]

他身體的每一處細節，都被我細緻地探查着。

任誰都會忍不住好奇的。

那股陌生的搖曳感，在每一次呼吸間都變得更加清晰。

若在平時，他定會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但此刻……腦海中浮現的，卻僅僅是“美麗”這個字典般乾癟的詞彙。

堅硬的石質地面觸碰到膝蓋時，這具新身體的變化感知得愈發真切。

對海森王國與格拉海森聯盟的忠誠，乃至最後對主人莉貝爾塔斯的盡忠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