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話. 火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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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森難民收容所的景象，與地獄無異。

血腥氣撲鼻而來，皮肉燒焦的氣味直衝喉嚨。

熱浪扼住了呼吸，彷彿置身於午夜的沙漠中央。

永無止境的慘叫與怪吼，在耳畔迴盪不休。

艾絲特爾提高了嗓音，與她並肩而立的祭司們也同時開口頌唱。

“「主啊，請守護我們的心靈。」”

“呃啊啊啊——！！”

“爲什麼，身體不聽使喚…！”

那個懷疑——在自己所殺之敵裏，或許還存在能夠拯救的靈魂。

- 嗚哦！！

那扭曲的狂熱氣息，此刻仍在不斷加深、蔓延。

‘必須找到源頭。’

獲救的人們，又引來了另一批追逐者。

涅槃嫵媚地彎起眼角，低聲呢喃。

已經陷入瘋狂的流民們踉踉蹌蹌地湧向結界內部。

她所劃過的軌跡，便是巨人們面臨的死亡。

“我現在要暫時脫離戰線。”

“雪大人！東邊又出現巨人了！”

艾絲特爾砸碎了那個皈依外神之人的頭顱，握緊了沾血的釘頭錘。

“咳呃！”

克拉倫特的深處，貝爾格里薩的祭壇。

艾絲特爾見縫插針地向周圍空氣中散佈着聖力。

僅僅是那存在的吐息，便令大地燃燒，讓這世上所有靈魂趨近瘋狂。

蘊含着聖光的釘頭錘，擊碎了其中一個的頭顱。

「怎麼了嗎？ 雪。」

那如同要吞噬整個宇宙般熊熊燃燒的、巨大的火焰銀河。

雪銳利的目光掃過山脊線。

直到嚥氣前的一瞬，他仍本能地想將牙齒刺入最近之人的肌膚，又爲自己這舉動絕望地斷了氣。

“爲、爲什麼……我……？”

- 2 -

雪的身影在虛空中短暫停頓，調整呼吸，凝聚起全身力量。

爲了阻止更大的悲劇，必須在他們的靈魂徹底崩壞前施以救贖。

清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種種慘叫與呻吟不停地敲打着我的意識。持續，再持續。

身體被釘頭錘砸碎的人，發出了混雜着怨恨的呻吟。

當然，那所謂的救贖，便是了結他們的性命。

周圍一帶力量的流動，瞬間盡收其眼底。

但壓迫着她內心的，並不僅僅是肉體的疲憊。

她正戒備着那個來歷不明的“某種存在”。

“不許垮掉！”

這是一支即使面對小至四米、大至十米的巨人，精銳之氣也絲毫不減的軍隊。

光輝所及之處，瘋狂被滌盪而去。

同伴們在驚駭中想要阻止他，但瞬息之間，又有兩名士兵倒在了他的手下。

「噫呀！！我不想死！！」

雪的軀體，再度被血紅的閃光吞沒。

只不過，還未能直接觸及這個世界的表面而已。

它已經逼近這個世界觸手可及之處。

“涅槃！”

親手殺死昔日同伴的決心。

正是這片山脈的最深處，那深深藏於地底的龍脈之源。

‘祂…還沒進入這個世界？’

『孩子…你還好好的。』

聽見詠歎調的人們，眼中重新恢復了清澈的光芒。

“諸位，清醒過來！請相信你們心中所信仰的神明！恩典會回應你們堅定的意志！”

那正是，來自域外之神的力量。

“衆人，皆皈依吾主懷抱！！！”

事態開始至今已過去了一個小時。

當血紅的氣息凝聚於雙眸，達到君王位階的力量，便賦予了她洞察“本質”的視野。

「詹姆斯……我的兒子……」

然而，就連這份苦惱也近乎奢侈。

雙眼染上赤紅的使徒猛地站起，發出嘶喊。

“啊——！”

雪不得不意識到，這場戰鬥的形勢，如同往碎裂的甕裏倒水。

“「主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然而，再次轉回正面的涅槃臉上，浮現的依舊是那抹一如往常、嬌豔而從容的笑意。

然而，這並未結束。

“那、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喀嗒嗒！！

蟻人族的軍官與士兵們高聲應和着她的呼喊，一邊堆疊盾牆，一邊頑強抵抗。

當那道貫穿大地的赤色流星，朝着災厄的根源發起衝鋒時，察覺到氣息的附近巨人們，全都向她蜂擁而來。

『母親。』

“啊……我，我到底做了什麼……！”

她腳下的獸人軍正以猛烈的氣勢維持着戰線。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柔和，但雪卻從中感受到了那份不容動搖的決意。

轟隆隆———！！

核心被毀的巨人化爲飛灰，但琳雪的神情卻沒有半分輕鬆。

外神散發的存在感，從最脆弱的環節開始侵蝕。

將那恐怖‘火焰’隔絕在外的，正是那道包裹着星光與銀河的、巨大的帷幕。

她的本體在那宇宙中守護着世界，而身爲神祇，她的意識可以觸及任何地方。

投向‘宇宙’。

於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爆發的衝擊。

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守護我們的心靈。」”

“只要此心依舊閃耀，神明必會庇佑我等！”

那個被命名爲‘原初之火’的、壓倒性的存在，我不可能感知不到。

慵懶的聲線裏，卻盤旋着刀刃般的危險氣息。

艾絲特爾，以及所有在場的聖職者，都籠罩在同一種罪惡感中。

隨着飛馳的身影，黑色的法袍翻卷飄揚。

那股此前唯有莉貝爾塔斯能清晰感知的外神之力——“原初之火”的氣息，已然降臨大地。

藉由那股反衝力，琳雪疾射而出的一擊貫穿了另一頭巨人的心口。

“求求你，救救我……！”

那是些身體部分已經融化、接上詭異扭曲肢體的“人”。

數量少說也超過十頭。

那裏，又一頭巨人正站起身來。

聽着扭曲者的血液接觸聖力蒸發的聲音，艾絲特爾粗重地喘息着。

話音一落，雪便朝着山脈的中心猛衝而去。

伴隨着搖撼整條山脈的尖嘯，那由熾烈岩漿與火焰構成的龐大身軀轟然倒塌。

獸人軍身旁，是由涅槃率領的阿拉烏內們，正以大地與水流的魔法進行輔助；陸續趕到的聯盟軍也在貢獻力量。

那些由無形火焰構成的巨大身軀，被從地面猛然竄出的數十根荊棘尖刺，瞬間貫穿、壓扁。

一個雙眼通紅的男人用指甲抓着自己的胳膊，發出瘋狂的尖笑；一個在地上爬行的老婦如同野獸般齜牙咧嘴，試圖啃咬周圍行人的腳踝。

那佈滿星光、漆黑而神聖的背影。

“打起精神！堅定心志！回想太陽教的教誨！聖職者們也與吾等同在！”

從異物們噴湧而出的灼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守護我們的心靈。」”

“攔住。絕不能讓它靠近都城方向。”

無論祂目的爲何，眼下都該是最好的時機纔對。

艾絲特爾高舉釘頭錘，一道巨大的環形屏障隨之在她周圍展開。

‘…到底在哪裏？’

然而，距離結束，依舊遙不可及。

體型比剛剛殺死的那頭更加龐大，燃燒的身軀也更爲暴烈。

一名正在治療士兵的低階使徒手中湧動的聖力，驟然間化作了灰濛濛的硃紅色。

然後，我在那裏又一次看見了。

在可悲的狂信徒們蜂擁而上的絕望戰場上，聖職者們堅定不移的意志鏗鏘迴響。

在巨人們伴隨着慘叫碎裂的同時，涅槃深吸一口氣，回望地上那出現的巨大窟窿，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在她眼中，世界空氣中的一切，都浸染着一片赤紅。

“壓制那邊的人！控制住他們帶出來！他們還有理智！守住陣線！陣線崩潰所有人都會死！你撐住了，你的兄弟才能活！”

爲的是保護所有人的精神，免受瀰漫在大氣和魔力中那某種不祥的“氣息”侵蝕。

轟隆隆———！！！

“這邊！”

「救救我。拜託了，救救我……！」

擋在巨人們面前的，正是於身後綻放着巨大漆黑蓮花的阿拉烏內女王。

然而，攪動這無邊混沌的‘本體’氣息，卻無處可尋。

她點了點頭，向副官們下達了維持防線的命令，隨即轉身。

然而，這地獄的頂點，還遠未到來。

正在接受治療的士兵腹部爆裂出漆黑的觸手。

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守護我們的心靈。」”

爲何祂不顯露身形？

我的子民，我的‘血之從屬’們，正在死去。

艾絲特爾疾奔而出，身後緊跟着太陽教的祭司們。

我茫然地仰望着那道身影。

“…沒完沒了。”

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躁動。

『那是……』

那是流淌着金色聖力的淨化結界。

但他的身體與靈魂，早已不可挽回地崩壞了。

她的嘴角，正微微顫抖着。

血色流星劃破天際，洞穿了巨人的頭顱。

我正身處此地，闔上雙眼，將感知與遍佈大陸的結界相連。

艾絲特爾調整呼吸，環視四周。

所有人都在走向瘋狂。

“在我回來之前，撐住！”

巨人誕生的速度，遠快於它們被消滅的速度。

就在剛纔還恢復了幾分從容的她，此刻明顯緊張了起來。

此刻我決不能移動，必須找出這一切災難的根源。

就在此刻，一個假設掠過腦海。

轟隆隆！！

雪的喊聲剛落，虛空中便窸窣地綻開了一朵漆黑的蓮花。

“此處，便是爾等的終焉了。”

它們所散發的熱浪與恐懼，對雪毫無影響。

讚頌的詠歎調響徹四方。

飽含絕望與恐懼的難民們成了最初的犧牲品，以他們身體爲溫牀誕生的怪物，又播撒出新的混沌。

巨人誕生的速度越來越快，而我方的士氣和戰力，卻在這致命的高溫與恐懼中，一點點被消磨。

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呃啊啊…嗚呃呃…！噫嘻！”

全身都無比沉重。

她周身升騰起赤紅之力，如熱浪般扭曲了空氣。

“縱使我們的前路通往地獄……！”

“嘎呀——！！”

情況很不對勁。

‘又來了。’

我咬緊牙關，迫使自己更加專注。

嘰誒誒……！

“嘻嘻——！”

“我們都會死的…！”

伴隨着沉悶的爆裂聲，噴濺出的暗紅色鮮血，在艾絲特爾的黑色聖袍上留下了斑斑閃亮的污漬。

在硃紅色的不祥天空下，人類的哀嚎與怪物的咆哮混雜交織，擴散開來。

是此刻正在地面上指揮軍團的涅槃，用魔法催生出的。

即便在這黑暗中也清晰可感的、母親的溫暖。是這片灼熱虛空中，唯一的慰藉。

燃燒的虛空。

她咬緊牙關，雙眸異常堅定，緊握釘頭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吾神啊……請庇佑我等。”

琳雪打倒的巨人屍身尚未冷卻，山脈的另一座山峯上，又有兩頭巨人破土而出。

在那最後一刻，瀕死之際，他才勉強清醒過來。

- 3 -

我調整了感知的方向。

即便如此，仍是杯水車薪。

我察覺到一股既非原初之火，也非“母親”的第三者氣息。

“必須過去…我們的首領正在那裏奮戰…！”

這是污染的徵兆。

奧蕾婭嘹亮的激勵聲迴盪在四方。

緊接着，瞬息之後——

“住口！快清醒過來！！”

『守護好你的世界。祂由我來阻擋，絕不會觸及你分毫。』

那是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隆———！！！

“哈哈哈！”

投向那初次目擊‘原初之火’時，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空與次元裂隙。

世間一切魔力流動，皆清晰可見。

然而，恰恰就在那個瞬間——

他們神情堅定，每個人的指尖都躍動着金色的聖力光輝。

充滿慰藉的聲音。“母親”的意志直接在耳畔響起。

嘰誒誒誒——！！

那是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浪與恐懼，對雪毫無影響。

-嘎啊啊啊！！

‘這就是……外神的氣息。’

‘——難道。’

空氣爲之震顫，金色的漣漪如波浪般擴散開來。

“路上小心。”

彷彿包容萬物的安息之海，深不見底的漆黑暗幕。

她望向混亂不堪的戰場。亟待拯救之人與必須誅殺之敵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嗯哼。交給我吧。不管怎樣，我都會想辦法爭取時間的。」

我想立刻飛奔過去。我想去拯救他們。

問題恰恰在於，毫髮無傷的，只有她一人。

終於，那股瘋狂連‘異神的眷屬’也侵蝕殆盡了。

不再侷限於這個世界、這個次元的‘內部’，而是投向其外側。

這招是爲了摧毀無形之物而創，將精密的魔力操控融入爆發性的突進之中。

轟隆隆……！

那以數百世界爲薪柴、不斷壯大的混沌烈焰。

“「太陽的光輝啊，請淨化這些迷途的靈魂吧！」”

她再次，向着虛空踏出一步。

“沒用的哦。”

我感到“母親”的氣息瞬間凝固了。

只爲不被那狂亂與恐懼所侵蝕。

嘶啊啊——

以及，那無比熟悉的氣息。

超越聯合，將感知延伸至整片大陸，甚至魔境。

“必須喫……不，不對！呃啊啊！”

連素來不知恐懼爲何物的英勇獸人們，也因本能的恐懼而身體僵硬的戰場。

從異物們噴湧而出的灼熱與魔力流脈，無一例外，全都在朝着同一個方向奔湧。

被鮮血浸透的聖袍溼漉漉地緊貼着皮膚。冰冷，又沉重。

雖然比之前兩者微弱得多，但那確實是……不詳、龐大而又未知的“某種存在”。

若是往常，面對數倍的敵人他們也能輕易碾壓，但此刻，這份強悍卻黯然失色。

轟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浪與恐懼，對雪毫無影響。

一股溫暖的觸感，輕輕覆上了我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