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話 晚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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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雖然口中仍以‘小姐’相稱，實則全身緊繃，向那位她心底深處渴望喚作‘主人’的對象，鄭重地發出了共舞的邀請。

此刻這般景象得以出現，還要歸功於伊芙傑琳與雪之間、爲了共同目標而達成的短暫妥協。

[咔噠（明明說過在全員到齊之前，絕不容許任何一人獨領風騷…）。]

[但是，也不能讓主君第一次出席舞會就形單影隻…]

“放輕鬆點。再這樣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 我當年也這樣呢。

“放輕鬆點。再這樣下去你可要暈倒了。不是說好了要和我跳舞嗎？”

只是，瀰漫在兩人間的緊張感並未消散，這次只是從琳雪那邊轉移到了莉貝爾塔斯身上。

……擰成了一股繩，這說法沒錯。

當然，那並非僵硬的冰冷感，而是一種沉靜平和的容顏。

一切要從那天說起。

[喀（你這狐狸精似的作風…）。]

“嗯。我拭目以待哦。”

她此刻流露的情感，已經昭然若揭。

想象一下，當所有人都已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唯有你不會跳舞時，那場景意味着什麼——莉貝爾塔斯就只能尷尬地站在人羣中央，然後灰溜溜地退場。

“師父…？”

畢竟，即便是女騎士，偶爾也會有對這場合手足無措的時候。

我之所以能在這個世界相對冷靜地處理一切，固然有特性力量的幫助，但情感上的這份支撐也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雪則抱着強烈的危機感，認爲舞伴之位——尤其是主人異世界初次舞會的舞伴——無論如何也絕不能拱手讓給素不相識的旁人。

“我舞跳得還不太熟練，沒關係吧？”

- 咯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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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基於這番妥協的結果，琳雪得以單膝跪在她所傾慕的主君面前。

“當，當然沒關係……！”

此刻，雪正笨拙地捧出那根本無法隱藏的、巨大情感的一隅，神情緊張地注視着我，生怕遭到拒絕。

這是莉貝爾塔斯在地球度過的全部生涯中——第一次與人共舞。

‘嗯……好生疏。’

那是一種既能保持適當距離和界限，又彷彿在表達親近關係的笑容。

“打起精神來，你是在和誰跳舞呢。”

無需動用契約紐帶的魔力去感知，那份真心早已寫滿她的眼眸與臉龐。

然而，這種情感支撐雖然讓我習慣了善意，也更能從容應對他人的敵意，

或許是讀懂了那表情中的真誠。

“小姐。不知我是否有此榮幸，能與您共舞這第一支曲子？”

剛纔邀請索尼婭共舞時萊歐尼斯的神色，與此刻緊張仰望着我的雪的表情，簡直如出一轍。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特性力量的幫助，但情感上的這份支撐也起了相當重要的作用。

瑪麗亞想。

平日那副有氣無力、略顯鬆垮的模樣不知丟去了哪裏，琳雪緊繃着身體，同手同腳地邁着怪異的步伐，往前走去。

被洶湧的羞恥感淹沒，我不由得把氣撒到了那兩個孩子身上。

在這個不論性別皆可習武、貴族女性中也不乏缺少舞伴之人的世界裏，由護衛女騎士擔任小姐的舞伴，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興許是使的勁兒太大，連帶着起身的琳雪一起，莉貝爾塔斯自己竟也短暫地離地浮起，最終一頭栽進了對方懷裏。

雪那真摯的情感和緊張的神色交織成雙重奏，在我心中激起的滾燙反應，若是原封不動地釋放出來，恐怕會把我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正因如此，我才難以輕易開口。

她們之中，並無人因是女性邀請女性共舞而露出譏嘲或異樣的神色。

“你也是。”

“交給我吧。”

搭檔雪那輕快的腳步聲，

“……呵呵。”

“啊…啊？”

看看伊芙傑琳和雪的反應就知道了，她們不只是慌張，簡直就快要抓狂了。

正是它讓我對任何事都有了底氣。特性只是輔助，並不能無中生有。

[憑我們的友情，以及對心愛之主君的敬愛起誓…我絕不會趁機…做過分的事…]

微笑也是如此。

“伴舞呢。”

她的臉半埋在莉貝爾塔斯的制服裏，好不容易纔掙開身子，仰起頭，目光從對方精緻的鎖骨間透上來。

然而，無論是莉貝爾塔斯剛纔那副“不知所措、面無表情”的臉，還是此刻這張臉。

那張綻放笑容的臉上，帶着尷尬、羞澀，以及“我喜歡你、珍惜你”的心意。

但這聲音，此刻的琳雪自然是聽不到的。

不同於平時那份女性化而高貴的印象，這笑容顯得格外少年氣，毫無拘束感。

[咔噠（這話可真難讓人信服！明明你整天逮着機會就撒嬌。不過，現在也只能信了。）]

“雖然比不上某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一個全新的開端。

總之，基於這番妥協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化解那份讓她後背無意識繃緊的緊張感，自然就是搭檔琳雪的職責了。

- 快看那邊。

“嗚，嗯……！”

“意思就是，今天的最佳女伴，非小姐你莫屬。”

“……！！”

在她身上，此刻感受不到一絲算計，甚至連平日那份高貴氣質也淡去了許多。

我儘量剋制着吐出的字句，聲音還維持着一貫的平穩，但表情恐怕早已泄露了端倪。

“沒關係哦。”

那緊繃到極限的狀態，被莉貝爾塔斯一句話就輕易擊碎了。

[撒嬌就原諒你吧…換作是你，等到能將主君擁入懷中的時刻，也一定不會猶豫的…]

倒計時已然過去，爲中途才加入舞池的人們預留的適應時間也已結束。在各自的最後調整之後，真正展現舞姿的高峯時刻，來臨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任何回答，甚至做不出半點反應。

咯吱， 咯吱

因爲眼前就有一個絕佳的參照。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先走吧，看來他們需要一點時間。”

陪在她身旁的莉貝爾塔斯忍俊不禁，就連宴會廳裏饒有興味注視着這一幕的貴婦人們，也紛紛流露出笑意。

“我會跳好的。”

“不打算陪我跳嗎？”

那簡直是魔法般的容顏，能打消對方的所有負面印象，全部轉化爲好感。

這“眼前一亮”的對象，是莉貝爾塔斯，是她此刻臉上的表情。

那種燃燒過後，這情感恐怕無法持續，只會徒留餘燼——因爲它實在是太過熾烈了。

雪甩掉了平時的呆滯模樣，從剛纔就一直緊繃着的她，此刻彷彿花朵綻放般臉色緋紅，用力地點了三次頭，然後緊緊握住攀上自己手掌的那隻小手，吻了上去。

更何況，若是看着這表情的人，本就心懷好感呢？

見琳雪這副傻乎乎的樣子，藏身於莉貝爾塔斯影子裏的伊芙傑琳，忍不住“嘖”了一聲，意思大概是“給我爭點氣啊，笨蛋！”。

一旁，瑪麗亞注視着那兩對情侶的模樣，對“眼前一亮”這個詞的含義，有了切身的體會。

爲我帶來了一個全新的開端。

平日裏總是像只小貓似的、把矮她一個頭的自己當柱子抱的琳雪，此刻看着反被自己摟在懷裏的莉貝爾塔斯，整個人都僵住了。

“意思就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暈倒了。不是說好了要和我跳舞嗎？”

面對雪如此認真而鄭重的邀請，莉貝爾塔斯整個人都僵住了。

足足三十多秒，她沒能給出任何回答，甚至做不出半點反應。

就在那位“某些人”於陰影中嘆息，而莉貝爾塔斯正欲說出“這倒不必”的瞬間——

“我對跳舞還不怎麼熟……可以嗎？”

我並非毫無察覺。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瑪麗亞想。

而且，此刻她前所未有地意識到，琳雪那比自己高挑許多的身形，也爲這份緊張感添磚加瓦。

“琳雪。”

“對不起……！”

莉貝爾塔斯將這份緊張掩藏在平時的舉止之下，但琳雪早已從她僵硬的肌肉中察覺到了異樣。

一直悠揚舒緩的音樂，切換成了另一支略顯歡快的曲子。

“雖然比不上某些人，但我對自己的男步也很有信心哦。”

‘明明平時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啊，好的…”

正是這兩種心思，將既是競爭對手亦是朋友的二人，暫時擰成了一股繩。

面對‘真正的戀慕’時，卻似乎令我顯得不堪一擊。

♩ - ♪♪ - ♪♪

畢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總是沐浴在召喚獸們滿滿的善意與敬意之中。

持續地感受着他人的情感——而且是毫無反感、純粹無垢的善意——如同一種令人上癮的毒藥，讓我覺得只要稍一放鬆對自己的約束，對情感的認知恐怕就會徹底扭曲。

她展露出格外尖利的犬齒，那笑容比平時看起來更爲清爽。

我曾以爲，自己早已習慣了這個世界的衆人向我投來的好感。

‘那種表情，就算是對着我，恐怕也很難冷靜應對吧。’

伊芙（敬愛）不願讓主君承受舞會上因無人共舞而蒙羞的屈辱。

“不，所以說……”

反倒讓莉貝爾塔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心臟…跳得太快了。’

‘哪怕被任何人討厭，無論發生什麼，都有會肯定我的人存在——這份信念。’

那張臉上短暫的驚愕，如同溪流般悄然退去，隨即漾開一片溫軟的暖意。

“還沒開始呢？放輕鬆，小姐。”

此刻，銀髮赤瞳的狼人已完全放鬆下來，嘴角噙着微笑，輕聲低語。

總而言之，那是她“隱藏的真心”毫無保留的展露。

“咦、咦嗚嗚嗯？嗯？”

“當、當然…！”

- 真可愛啊……

雖說這不是個人獨舞而是團體舞，本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或評價，但光是“站在舞臺中央”這個念頭本身，就足以讓人緊張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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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雪腦海中瞬間掠過這個念頭，並在下一刻化身爲全世界最具紳士風度的淑女。

待人時笑容會多些，但那微笑也帶着一份剋制的分寸感。

越過那條線或許會招來非議，但眼下這一步，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看着那副景象。

‘原來她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啊…好！”

“小姐…？”

感受到那雙變得如此紳士的手流暢地攬住自己的腰際，再對上她俯視而來的認真眼神，莉貝爾塔斯這才真切意識到——自己竟然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跳舞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要從那天說起。

就算沒有那種特殊的連接方式，雪那直率凝視着我的目光裏，那份熾熱的情愫也幾乎撲面而來。

[喀（況且眼下能成爲舞伴的，也只有你了，真不甘心）！]

“我準備好了。”

[不這樣的話…難以生存啊…]

通過召喚獸與主人相連的紐帶，我能感應到伊芙傑琳那剋制而真摯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