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 後日談 - 普羅託蓋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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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元年，八月三日。逃離地獄之口的我們，眼前展現出一片難以置信的奇景。』

即便已飛出塔耳塔洛斯，解放號的航程又繼續了將近三週。

比原計劃多出了一週左右。

不過，戰艦內並無滋生無聊或厭倦的間隙。

『太平元年八月二十日。我等終於抵達新大陸。』

正當解放號航行於廣闊外海時，異變陡生。

“哇，真是寒徹骨髓。這種地方人能住嗎？”

“…看來，並非我的眼睛出了差錯。”

她內心深處，翻湧着對那龐然巨物的強烈好奇。

- 2 -

門一開，正在走廊上與芙蘭茜娜交談的丹尼爾便走了過來。

它的大嘴深處，暗藍色的魔力正劇烈翻湧。

‘真夠冷的。’

後方，一道岩漿之浪吞噬了最近的草屋。

“再沒有比它更顯眼的路標了。”

魔物慘嚎着拼命掙扎，但爲了保護飛空船全力施爲的艾爾梅斯，其束縛堅如磐石。

“這也算是殿下外交的第一步了。”

他皺起眉頭，把手移開。

“全員就位！啓動結界！！”

轟隆隆——！！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只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岩漿正沿着山體裂隙奔湧而下。

也偶爾有目擊到畸形野獸從灌木叢中嗖地竄逃而去。

丹尼爾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摩挲着下巴回答。

所有人爭先恐後地衝到甲板上。

探險隊的魔法師展開了翻譯結界，同時揮手引導人羣。

轟 —— !!

“快！掩護原住民撤離！！”

漆黑的巨軀噴灑着血雨，轟然墜向海面。

他們翻覆大地豎起屏障，又從旁開闢道路，將岩漿引向他方。

隨着丹尼爾的指示，隊員們立刻噤聲，井然有序地擺開了陣型。

兼具集羣行動的智慧與匹敵君主級的兇暴戰力，是貨真價實的海中兇獸。

“王妃，你看見那個了嗎？”

再往深處走些，便能看到低矮的灌木叢叢簇簇地生長着。

隨着艾爾梅斯一聲令下，隊員們迅速四散展開行動。

艾爾梅斯將身上加厚的皮衣領口緊緊攏起。

“丹尼爾，我來牽制它，你看準機會！”

艾爾梅斯用魔力托起正在下沉的巨獸屍體，隨口問道。

那確確實實，是一株『樹』。

他們以混雜着好奇與敬畏的眼神仰望隊員們，最終屈膝懇求，希望能一同前行。

那雙近乎粉紅的、鮮亮的紫晶眼眸，正盛滿好奇地望着她。

對人類而言的新大陸。

紅撲撲的臉頰，圓潤可愛得令人心醉。

“這邊！快過來！”

“風是冷，但幸好沒有積雪。”

那是用魔力刻畫的標記，只有己方的眼睛才能看見。

粗壯的樹幹彷彿要刺破蒼穹，旁逸斜生出無數枝椏。

原住民們如此稱呼他們。

那是捕食者發現競爭者時，發出的威脅嘶吼。

“看來不能食用。先採幾顆留着研究用吧。”

瞭望兵的這聲報告，足以讓憑欄遠眺的艾爾梅斯將目光投向一處。

“…是闊葉樹呢。”

他們將原住民遷往附近另一片羣島，並分發了些許糧食和工具。

聽了丹尼爾的話，艾爾梅斯回以一抹淺笑。

“世上竟有如此巨大的樹木……”

“呼……”

“…真是意外的訪客。”

爲了防止迷路，他們每隔一段距離就在樹上刻下印記。

“且慢。”

他們來自的盧諾里斯大陸，從北到南都極少下雪。

丹尼爾嚴厲地瞪了他一眼警告後，目光又轉回艾爾梅斯身上。

‘得快點回去纔行。’

“遵命，殿下。”

枝頭掛滿了圓溜溜的紅色果實，顆顆飽滿，一看便覺鮮美誘人。

多虧了這道屏障，所有人方能安然登上飛行船。

若只爲帝國的利益與擴張考慮，理當優先尋找可與之交流的文明，或是能安全開拓的土地。

光是目測，體長就接近三十米，通體黑紅相間的龐然巨軀。

但原因在於，抵達普羅託蓋亞後會遭遇何事、何種環境，誰也無法預料。

“我的天，是惡魔逆戟鯨……！”

艾爾梅斯附和着打破沉默的丹尼爾，同時想起了出航前莉貝爾塔斯對她說過的話。

縷縷甜香撲鼻而來。

剎那間，艾爾梅斯的雙瞳中逸散出濃郁的魔力光輝。

一道堪比弩炮彈丸的暗藍光矢，劃出筆直的軌跡激射而出。

望哨兵的驚呼，讓甲板上的空氣瞬間凍結。

“想被敵方法師或魔物探測到的話，請自便。”

他們似乎也知道火山復甦的消息，正往附近的山洞聚集，但這還遠遠不夠。

又飛行數日，在平穩氣流中，瞭望臺上的烏鴉巢終於傳來令人期盼的報告——

而事實上，他們抵達的這片土地，其寒冷程度在親身經歷前，簡直難以想象。

“明白。得找個能解體的島嶼。”

“辛苦您了，侯爵。”

“明白！！”

一株無比高大的巨樹。

莉貝爾塔斯所命名的，普羅託蓋亞。

那麼，比起國家的公益，她也可以盡情去追尋自己“想做的冒險”，這同樣是了不起的忠誠。

傳來冒險者出身隊員們縮着身子嘟嘟囔囔的聲音。

“……只有野獸或昆蟲的蹤跡，看不到文明的痕跡。莫非是無人統治的廢棄區域？”

“啊，殿下，您報告看完了嗎？”

空中航行重啓的第三天。

艾爾梅斯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

解放號將巨樹作爲指引，重新開啓了航程。

葉片寬大的闊葉樹，通常生長在溫暖潮溼的氣候中。

“那到底是什麼啊……”

- 5 -

“…不過，想把那大傢伙整個兒帶走，恐怕不現實吧？”

出發後的第八個下午。

轟嗡——！！

“探險隊準備好了嗎？”

“氣溫雖低，卻未見積雪。或許按照這片大陸的標準，此地算是相對溫暖的區域。”

“…起疹子了。”

『太平元年，八月五日。探險隊前方出現一座無名島嶼。此乃遇見新世界原住民的紀念性時刻。』

“前方發現陸地！！”

在穿越那片地獄之海壁障的剎那，掩藏於盧諾里斯大陸之外的真相，便展露了它的身姿。

“是！！”

哪怕再遲片刻，孩子和老人就都救不出來了。

那雙透明的翠綠眼眸，閃爍着堅定而清澈的光芒。

當然，他們也沒打算坐以待斃。

“噢，這個可以喫吧？”

然而，其真身恐怕正是人類曾經棲息過的故土。

眼下雖是冬天，葉子都已落盡，但若是晚來三四個月，想必就能見到一片蓊鬱濃密的蒼翠密林了。

一縷水銀自她指尖滑落般流出。

——嘎啊啊啊——！！！

但莉貝爾塔斯，比起她作爲皇帝代理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訊器上移開，從座位上站起。

就在衆人正忙着整理甲板、彌補延誤的餐食之時——

“好的，莉貝爾塔斯。”

一陣刀割般的寒風呼嘯而過，狠狠打在耳廓上。

艾爾梅斯踏入森林入口，環顧四周奇異的景象，低聲自語道。

頭頂聳立着一對扭曲的犄角，背鰭如鋸齒般參差嶙峋。

“多虧了殿下的魔法。”

“這也太冷了。大陸上還是盛夏呢……不能用點保暖魔法嗎？”

最近她最大的功課，就是拼命壓抑住腳底那股發癢的焦慮。

面對瞪圓了眼睛反問的艾爾梅斯，丹尼爾輕輕搖頭，繼續說道。

“不光是核心，那對角也非同尋常。君主級魔物的血肉蘊含着豐沛的魔力，本身就是上好的靈藥素材。心臟和主要內臟務必帶走。”

虛空中展開的水銀之釘，驟然迸發出數十條觸手，將逆戟鯨的鰭肢與巨口牢牢捆縛。

看到那個咿咿呀呀、在地板上爬行的孩子時，她下意識伸出手，幾乎就要撫摸那虛幻的畫面。

僅僅一次縱躍，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呼嘯而過，狠狠打在耳廓上。

迎頭碰上清涼的空氣，艾爾梅斯才終於讓心緒平靜下來。

就這樣屏息凝神，大約默默行進了兩個小時。

無論那巨樹是什麼，即便前方是超乎想象的險境，也無所謂。

“爆破這兩處，築起巖壁！動作快！”

“很好，我們轉移到鄰近的島嶼去。”

一想起那副模樣，胸腔深處便不由自主地湧起幹勁。

艾爾梅斯也順着他的視線轉過頭去。

明明纔出生不過兩週，莉貝爾塔斯的長女竟已開始牙牙學語。

魔物仰頭盯着飛行船，發出一聲粗野的咆哮。

‘難怪出發前，陛下特意下令置辦了許多大陸上沒有的厚實冬裝。’

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岩漿正沿着山體裂隙奔湧而下。

但莉貝爾塔斯，比起她作爲皇帝代理者的義務，更期望艾爾梅斯能以探險家的身份，帶回屬於自己的寶貴記憶。

“終於……！”

它將漂浮在空中的解放號，當成了另一頭入侵其地盤的巨型魔物。

那位正要伸手的法師，被軍人出身的隊員攔了下來。

剎那間，艾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已躥升到幾乎與飛空船平齊的高度。

船員們發出陣陣驚歎。

——呃嗷嗚——！！

但這層護盾能否擋下君主級的全力一擊，誰心裏都沒底。

“別隨便亂撿來喫。”

跟隨探險隊走下飛行船的路上，

“是魔物！！”

- 4 -

彷彿空氣都被碾碎的轟鳴。

此前對孩童毫無概念的自己，那過往彷彿謊言。

——嗚嗷嗷嗷——！！

在這個過程中，有兩三戶人家目睹瞭解放號的威儀與魔法，選擇加入探險隊。

他們也和艾爾梅斯一樣，全身都裹着厚重的皮毛襯棉防寒服。

另一名隊員正下意識地想將掉落地上的果子塞進嘴裏，聽到這話，訕訕地將它塞進了皮袋裏。

沉睡了數百年的休眠火山，突然再次活躍起來。

枝葉散落，那東西再次顯露了身形。

由丹尼爾帶領的精銳部隊，降落在最後一批突破防線的原住民身後。

她恐怕早已預見到了這般情景。

滿載戰利品的飛行船，再次沉默地向北航行。

雖說統管整個探險隊的代表是艾爾梅斯，但指揮戰鬥交給這位聲名顯赫的將軍，再合適不過。

森林深邃而詭異。

““是！””

“「駕馭巨鯨的救世主」。”

兩人低聲交談之際，調查隊的腳步並未停歇。

“娜琪朵也是，下次見。”

島嶼中央的山峯之上，赤紅的火光沖天而起。

“那倒也是個辦法，不過……”

四下裏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沉嗚咽，或是巨蟲振翅的嗡嗡聲響。

螺旋飛掠的箭矢精準地貫入惡魔逆戟鯨的眉心，又從另一側轟然穿出。

臉上掛着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悄然換回了皇室代理者應有的優雅姿態。

剪影之中，有三道是雲繞峯巔的巍峨高山。

“是的，沒錯。”

探險隊向着“本大陸”踏出了第一步。

“那麼，這一帶的冬天或許真的比較溫暖也說不定。至少目前爲止是的。”

惡魔逆戟鯨猛地蹬擊水面，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

“雖只是假設，但可能性很高。”

結界應聲發動，碧藍的光幕瞬間將飛空船包裹起來。

士兵所見，是遠在地平線彼端、拔地而起的巨大剪影。

儘管冬日的寒氣瀰漫，這片森林卻依然煥發着勃勃生機。

盧諾里斯這片土地，既有從未見過的食蟲植物，

幸好他的意圖被理解了，人們停止了驚叫，開始向海岸方向奔跑。

黑煙遮蔽了天際，滾燙的岩漿正沿着山體裂隙奔湧而下。

她的嘴角揚起無法抑制的笑意。

“這就有點難辦了。要進行貿易，總得和智慧生命接觸纔行。不如另尋一處海岸如何？”

僅僅一次縱躍，那巨軀便已躥升到幾乎與飛空船平齊的高度。

出身魔物圖鑑學者的船員，發出一聲近乎慘叫的呻吟。

遵照艾爾梅斯的指示，衆人再次行動起來。

那眼神，彷彿將探險隊視作神話中降臨的存在，或是神明的使者。

“怎麼會。”

向王國本部與皇帝提交的正式通訊報告結束，懸浮在空中的畫面緩緩消散。

““遵命，殿下！！””

艾爾梅斯凝視着樹木，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哇，真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陛下！東北偏北方向，發現不明物體！”

丹尼爾沒有放過這轉瞬即逝的良機，將弓弦拉至滿月。

嘩啦啦——！！

那植物是如此粗壯、高聳，自遠海便作爲航標、幾乎遮蔽了整個北方天際線的存在。

僅僅一次縱躍，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紫晶眼眸，正盛滿好奇地望着她。

“無論如何，總得去探明那東西的真身吧？”

「那麼，今天也要加油哦，艾爾。要健健康康的。」

[“等你離開塔耳塔洛斯，馬上就會看到非常神奇的東西。雖然爲新大陸尋找其他國度、開闢貿易路線對帝國而言很重要，但就我個人而言，更期待你即將經歷的冒險呢。”]

僅僅一次縱躍，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濃綠的帶狀陸地綿延展開。

幸運的是，此後航程再未發生足以威脅探險隊的變故。

“老天爺……”

不幸中的萬幸，原住民的村落坐落於近海的平緩地帶。

“是的，陛下。”

即便是身爲耐寒的努阿娜·因族人，這也不是能穿得單薄的天氣。

“至少可以確定，這裏沒有統治一方的領主。看這整片森林，既無砍伐的痕跡，連獵人踏出的獸徑都找不到。”

她只想將心愛之人孕育的孩子，緊緊擁入懷中。

“今天就乘飛行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再來。”

『太平元年八月十日。此地亦有那惡魔般的魔物。惡魔逆戟鯨。正是偉大皇帝陛下曾於近海擊退的那虎鯨羣。』

“是的，就等殿下您了。”

視野彼端，一道濃綠的帶狀陸地綿延展開。

羅盤上紅色的指針，正指向東北偏北。

探險隊將飛船停靠在附近的暗礁海域，花了足足半天時間處理魔物的屍骸。

艾爾梅斯將手從通訊器上移開，從座位上站起。

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向一截粗壯的樹幹。

一株高聳入雲的巨樹。

若在近處觀看，它那宏偉的姿態足以遮蔽半邊天空——不，或許整個天空都將被它的枝葉所覆蓋。

“……說得也是。”

飛行船停泊的據點，是海岸邊一處幽深茂密森林的入口。

“全體肅靜！開始施展探測魔法，向陸地移動！”

在地平線盡頭。

但剩下的那一道，卻是與這三者截然不同、堪稱『神蹟』的存在。

從更近的距離直面它時，那驚人的美麗讓所有考察隊員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 3 -

咔嚓，噗嗤。

如今探險隊穿着的防寒裝備，全都是出發前遵照皇帝指示特製的。

液態金屬化作鋒利的刀刃，無聲地斬斷了前方遮擋視線的針葉樹枝。

“殿下！十二點鐘方向有東西浮上來了！！”

海生魔物，惡魔逆戟鯨。

因爲，背後有莉貝爾塔斯作爲堅實的後盾。

丹尼爾摘下一顆果實，輕輕地在自己手腕內側的皮膚上蹭了蹭。

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只持續着踩在凍結的砂石上、近乎白色噪音般的沙沙聲。

壓倒性的質量，以及與之相稱的神祕感。

果肉接觸過的地方，漸漸浮起了紅色的斑點。

當探險隊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島停靠，以作休整與水源補給時，一場變故驟然發生。

“最好先這樣假設吧。”

「爸爸，拜拜！」

丹尼爾欲言又止，目光投向北方的樹林深處。

樹幹上堆積着厚厚一層已然枯槁、顏色轉爲褐色的落葉，每片都有巴掌大小。

水面驟然竄起一道漆黑的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