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燦爛光芒之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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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陽光沿着尖塔攀爬、碎裂，化作無數色彩飄灑而下。

聖國的中央大聖堂——即聖皇廳，一如既往地流淌着光的盛宴。

高聳的尖塔、數不盡的彩繪玻璃窗、精雕細琢的雕像，以及巨大的白色穹頂，這一切都彰顯着，這座建築在漫長的歲月裏，始終穩居此世信仰的中心。

侍奉黑暗的聖女站在大聖堂入口，輕輕舒了一口氣。

“聖女殿下，爲了讓蕾蒂西婭領悟聖女的真諦，懇請您將她收爲弟子。”

聖職者們腰間懸掛的聖典，裝飾着華麗的金線與寶石；地位越高之人，身上的飾物便越是璀璨奪目。還有，在這聖皇廳直轄地的暗巷陰影裏，那些捱餓的孩子們。

“聖女艾絲特爾殿下，您回來了。”

那份原想爲奉獻主人而竭力封存於心的仇恨，

卡西奧多爾斟酌片刻，再度開口。

在‘不曾到來的未來’裏，她以爲自己的故事將在向聖國完成復仇後落下帷幕。她以爲，之後只需侍奉主人就好。

[我願爲世間一切生靈，獻上此身生命。傳播吾主的光輝，驅散世間黑暗！]

她白髮如雪，雙眸是清澈的晴空色，看起來不過十三歲上下。

表面上是向海森王國傳播聖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正以極大的熱忱，接納着吾主的教誨。”

那時的自己，既無洞察諸位大主教神聖之力的眼力，也未曾擁有莉貝爾塔斯的魔力。

就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力量的存在，不就是活生生的證明麼？

嘴上這樣勉勵着年輕的聖女候補，艾絲特爾心底卻泛起一絲苦澀的嘲諷。

這裏是衆人目光匯聚的焦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位大主教已然全部就座。

時光荏苒，到她十三歲那年，便被正式冊封爲聖女。

“謝謝您…”

“蕾蒂西婭姐妹在我身邊，會學到很多事情的。”

在等候會議開始的房門前，艾絲特爾的心神卻映照出遙遠過去的光景。

那位發現新聖女的中部大主教，帶着微笑點了點頭。

如今的她，已無法踐行那源自“純粹信仰”的福音了。

如今的艾絲特爾，已能在這座耀眼的白色聖城中，窺見墮落的痕跡。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針，幾乎要將她刺穿，她卻依舊泰然處之。

艾絲特爾將他們臉上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艾絲特爾嘴角含笑，眼底卻有一瞬銳芒掠過。

會議室的門打開了。

艾絲特爾恭謹地低下了頭。

片刻，門開了，一位少女走了進來。

金光璀璨的大聖堂，其壯麗恢弘遠非她出身的小村莊所能想象。

代表各區的五位大主教，以及那位異端審判長。

“閣下，請進。”

中部大主教向艾絲特爾低下了頭。

艾絲特爾一面賜福回應，一面走過人羣，心思卻早已飄向別處。

起初她無法理解這一切，但不知從何時起，卻不得不直面它們…

在萬千信徒面前，她口齒尚顯稚嫩，卻堅定地立下誓言。

覺得這也在對方算計之中，不過是自己被怨念衝昏了頭的臆測。

自己這侍奉魔族卻仍擁有女神力量的存在，不就是活生生的證明麼？

對聖國而言，似乎已失去了隨便處置她的理由。

[是的，大主教閣下。這孩子身上流淌着命運的氣息。她未曾學習任何術法，便已展現治癒村民病患的奇蹟。]

翠綠色的聖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純白的眼眸沉靜如水。

那時的艾絲特爾，心思無比純粹。

這個尚不知事的小女孩，想必會在渾然不覺間，將自己的動向報告給那些大主教吧。

聖皇會在此對議定事項進行最終核可，實爲政策商討的核心環節。

“艾絲特爾聖女殿下，恭迎您的到來。願主賜福與您同在。”

‘恐懼……猜疑……還有……等等。’

她在東方大主教的引導下，步入大聖堂內部。

聽到卡西奧多爾的話，艾絲特爾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艾絲特爾從他眼底察覺到魔族魔力的微光，強忍住了湧上喉頭的噁心感。

不過，艾絲特爾可沒打算放任她這麼幹。

那聲輕嘆裏，承載着過去人生的全部記憶。

“聖女殿下。我是蕾蒂西婭·塞拉菲娜。奉主之祝福，作爲聖女候補向您問安。”

特殊的使命？那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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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海森之事進展順利，真是萬幸。想必是主女神正指引着殿下的腳步。”

她開始一點點目睹聖國內部微妙的權力糾葛，以及那暗流湧動的慾望。

[這位年幼的姐妹，就是顯現命運徵兆之人嗎？]

有統轄各大陸主教區的大主教，有聖騎士團長與祭司團長，還有那位官稱戒律團長、實爲異端審判長的存在。

[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剛在座位落定，問題便接踵而至。艾絲特爾一手輕搭胸前，露出沉靜的微笑。

[是嗎……能讓老朽看看嗎？小妹妹。]

艾絲特爾窺視着她的靈魂。純淨無瑕。

‘和我當年成爲聖女時一般年紀……是他們有意爲之嗎？’

“真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不過……”

年幼懵懂的艾絲特爾雖因恐懼而發抖，仍抬起頭環顧四周。

“聽說，那邊允許與魔物共存……這傳聞可是當真？”

“大主教閣下，許久未見，願您一切安好。”

他們想借着這個女孩與自己同行的機會，讓她監視海森的新神殿。

起初雖感陌生與恐懼，但她很快就對聖國的教誨敞開了心扉。

見她到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起身行禮。

[這確實是…命中註定的聖女。準備迎接她的到來吧。]

“我欣然接受。”

正是因爲放下了“聖國之人皆爲正道”的成見，如今，她方能洞悉他們靈魂深處潛藏的情緒與意圖。

那神祕而怪異的嗓音，縈繞在整個空間之中。

這對手腳，若放在初登位的“年輕聖女”身上或許不易，但對如今的艾絲特爾而言，早已駕輕就熟。

‘蕾蒂西婭。’

年邁的大主教單膝跪在艾絲特爾面前，凝視着她的雙眼。

這衝擊性的發現，令她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臉上掛着謙恭與尊敬，但艾絲特爾沒有錯過他眼神深處那一絲微妙的動搖。

艾絲特爾一邊回禮，一邊不動聲色地環視着四周。

‘……這是，魔族的魔力。’

“吾主之光，普照衆生。既爲生靈，便有獲得救贖的資格——這一點，海森女王陛下也已首肯。我亦就此向女神祈求過啓示，神意一如既往，以光輝作答。”

或許是因爲，他們對她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吧。

初入聖國兼聖皇廳都城——聖皇直轄領的城門時，艾絲特爾纔剛滿六歲。

然而，她也確實變得更強了。

若還是“上一輪”的她，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資歷最深的典禮大主教作爲代表，上前致以問候。

三個月前，她正是奉了命令，離開聖國，前往調停如今已成雷奧佩爾的地區，以及傑諾塔、阿瑞利特公國之間爆發的戰爭。

一位蓄着白鬚、身形清癯的大主教——如今已成聖皇的老人如此問道。

女神只是旁觀者。聖女之力，不過是賜予有資格者的力量，本就如此。

聖國的信徒們認出她，紛紛恭敬垂首。

“如果可能的話，希望您能將她帶去海森，親自教導。”

她面上那副從容的神情，自是分毫未改。

“願女神之安寧，普降於衆人之身。”

就在那電光石火之間，她從他們身上嗅到了一絲異樣。

‘女神啊……這，當真是您所期望的，屬於您的國度嗎？’

在座的大主教們一時語塞。

但此刻，身負兩種力量的她，已能驅散聖力的陰影，感知到其下潛伏的魔族魔力。

“聖女殿下，想先向您請教海森方面的近況。新建的神殿進展如何了？”

‘‘我一定會找出來。’’

艾絲特爾看着少女以緊張的步伐走入會議室，低垂着頭向她行禮。

“不必害怕，年輕的姐妹。既然主選擇了你，那必是因你肩負着特殊的使命。”

內心深處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好、好的！]

從回憶中抽離的艾絲特爾，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

但現在不同了。她身邊有了莉貝爾塔斯，也有了改變命運的力量。

艾絲特爾洞悉了他們的意圖。

但現在，她明白了。那並非終點。

前來迎接她的，是東部大主教卡西奧多爾。

他正是當初極力主張將艾絲特爾“賣”到海森的推手之一。

她堅信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之間，涇渭分明。

西部大主教接過話頭，面色陡然一沉。

“正是。是一位將能蒙受聖女殿下寶貴教導的少女。帶蕾蒂西婭姐妹進來吧。”

這裏是衆人目光匯聚的焦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同行的機會，讓她監視海森的新神殿。

片刻，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您所期望的，屬於您的國度嗎？’

可如今的她，卻成了在海森建立神殿、甚至能左右其政局的人物。

但她隨即又在心中搖了搖頭。

她學習光之信仰與善行的重要性，領悟救世聖力的奧祕，內心逐漸被虔誠的信仰所充盈。

艾絲特爾注視着諸位大主教。

“這都是託主的庇佑。我不在期間，聖國那邊沒什麼大事吧？”

她相信女神，只因她的力量源於女神。

少女的眼中掠過一絲安心。

“嗯，只是在想些事情。我聽說，在我離開聖國期間，發現了一位新的聖女候補。”

大主教會議，是決定聖皇廳乃至大陸天聖教大小事務之所。

“這樣啊。很令人期待呢。”

“大主教會議那邊，發掘出了一位新的聖女候補。是中央大主教發掘的。今日得見殿下歸來，想必是主有意將二位聯繫在一起。”

沒有絲毫痕跡殘留下來。

帶領艾絲特爾前來的修女，正是日後成爲神聖法術團團長的女祭司。

艾絲特爾只是靜靜地頷首。

既然是聖女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恢弘遠非她出身的小村莊所能想象。

艾絲特爾走向少女，緩緩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此刻，暗紅的憎惡之火，再度在她胸中悄然點燃。

從那時起，她的眼眸便已褪盡雜色，化爲純粹的白。

在幾人靈魂深處，一種格格不入的氣息，正悄然蠢動。

那個或許將繼承她原本身份的、年幼的少女。

‘明明才離開三個月……卻恍如隔了三十年。’

表面上是向海森王國傳播聖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諭所得，又有誰敢公然違抗？

然而，隨着時光流逝，年歲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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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今看來時機稍晚，教宗向她下達了外交使命。

‘難道說，這是…’

[聖女閣下。如今，被基澤瓦傑出整合的海森王國，無疑將助力吾等教義廣佈於世。請藉此地，推動與阿斯特馬克公爵的交流。]

[好、好的！]

然而面對一位大主教的詢問，她迅速壓下心緒，整肅了表情。

現在她明白了，那不過是爲了“賣掉”自己而找的藉口。

那份未來的記憶，那“一週目”的人生，時常如噩夢般折磨着她。

那原本以爲已被徹底壓制的復仇烈焰，

“……哈啊。”

“還算太平，只是……”

一個驚悚的念頭，猛然撼動了艾絲特爾的心。

就在一個那樣的日子裏。

就這樣，艾絲特爾在聖國開始了新的生活。

這裏是衆人目光匯聚的焦點。若是從前，她或許會感到些許壓力，可如今，早已坦然自若。

“神殿業已完工。海森的國民們正以極大的熱忱，接納着吾主的教誨。”

身爲聖女，亦爲魔女的她，微笑着答道。

那是在她成爲聖女數年之後。

會議室內，十五位大主教已然全部就座。

既然是聖女親聆神諭所得，又有誰敢公然違抗？

內心深處那場暴風雨，絲毫未曾泄露到外表。

“聖女殿下，您還好嗎？”

表面上是向海森王國傳播聖國教義，而當時的她，絲毫未能察覺這背後隱藏的其他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