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5. 漆黑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9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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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又是那個噩夢。
甚至還沒睜開眼,我就能斷定。
畢竟最近每晚都被這種感覺折磨,已經麻木了。
片刻之後,蘭才終於開口應道。
準確地說,她對除我之外的所有存在都心懷戒備。
在海森西部茂密的森林地帶。
“我不去找他們了。”
至少在辦事利落這方面,她無可挑剔。
打從一開始,“主動找上門去請求對話”這方式就離譜得沒邊。
最終驅使我投身軍旅,磨礪己身,輾轉於各個戰場。
她的眼眸先是變得晦暗,微微顫動,隨後又漸漸恢復了清澈的光澤。
掌握海森現狀的首要目標算是達成了。
轉移蘭的地下城這項工作,目前正在進行中。
我們仍然需要同盟,這個大前提並未改變。
只是漲紅着臉,像是快要炸開一般,用力地點了點頭。
天花板上、地板上、牆壁上。
就在這時。
人類,對於地下城領主而言,是明確的“敵人”。
當然,花費不菲。
“就從今晚開始。不準拒絕哦。”
因爲大腦會完全專注於求生本能。
詭異,可疑,而且更關鍵的是…
“我也認爲,最終決定如何處置他們的,不該是我。這想法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心臟像是一下子墜到了腳底。
打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個能對話的對象。
伴隨着低沉的聲音,那隻手輕輕環抱住了我的肩膀。
因爲她將自己的判斷全權交託給了我。
它寂然無聲,內部卻濃縮着龐大的能量。
呼吸越來越困難。
不想感知到任何東西。
——堅強地,閃耀吧。在我的懷抱中。
驚醒尖叫更是屢見不鮮。
別找到我。
聽着伊芙傑琳輕柔的安慰,我輕輕一笑,點了點頭。
那是一雙映照着銀河星輝、深邃無垠的紫羅蘭色眼瞳。
善與惡,本就不能僅憑行爲的結果來簡單裁定。
“我怎敢…叨擾恩人的寢處…”
穿過瘋狂舞動的手臂,有什麼寂靜而沉重的東西,落在了我的頭頂。
我的恩人啊。
驟然間——
如泥沼般吞噬我的噩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黑暗將我擁入懷中。
那些失焦的眼球只是茫然地逡巡着,在尋找着什麼人。
那是一個擁有巨魔般身軀的“綠皮戰帥”。
“…哎?”
聽到我的稱讚,蘭似乎有些害羞,把臉埋進了領口那簇黑色的毛絨裏。
燒得通紅的手從黑暗中猛然伸出。
“因爲他們也並非我的仇敵。正如恩人所言,他們不過是些矇昧無知之人罷了。”
力量大幅衰減的我,能夠從那裏安然脫身,諷刺地說,恰恰是因爲它的愚蠢。
“……不是告訴過你了麼。”
‘她是害怕,若顯出軟弱的樣子,或許就會被拋棄吧。’
因爲這次旅途的收穫,遠比預想的要寒酸得多。
海森南部。
蘭的眼眸晃了晃。
我想,這個層次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未憑喜憎施以懲戒。我也會遵從您的心意。”
啓程旅行已有半月。
聽完我的提議,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神經像被燒焦般灼痛。
看着她那充滿確信的眼神,我再也無法提出異議。
這是無聲的體貼。
“爲什麼不殺他們?”
吧唧吧唧…
- 3 -
落在那雙金色瞳仁下方,那抹濃重的陰影上。
王國的政局、邊境的治安狀況,乃至冒險者公會的動向……情報收集得還算充實。
手指像在數我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近的方式必須調整。
‘倒也並非完全沒有……’
對他們而言,開採蘭的地下城,並非出於惡意的屠殺,而僅僅是爲了謀生的‘日常’勞作。
與我不相上下的“上級”位階。
“遵從恩人的心意,正是我此刻的幸福所在。”
四面八方,有什麼東西浮現出來。
黑暗從腳尖開始上湧。
藍還沒有敞開心扉。
[交——流?咯,咯咯哈哈!小——東西藏得挺好!來,讓我們好好聊——聊。在我的胃——袋裏聊!]
“看來是我想岔了。”
尋找着我。
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滿溢的歡喜。
在她看來,那些人無疑就是“惡”本身。
雖說文書工作堆積如山,審覈流程也頗爲嚴苛,但作爲受我委任的代理者,她答應會一手包辦。
一句斬釘截鐵,卻又溫和體貼的通告。
[好的,交給我吧。我會負責將小姐的地下城轉移到附近最安全的位置。]
它們抓住我的腳踝,摩挲着小腿,又攥緊大腿。
對一位地下城領主而言,這地表世界與危機四伏的原始叢林毫無二致。
墜向夢境中的夢境。
- 4 -
緊接着出現的是手。
“……噓,沒事了。”
‘肯定覺得我好欺負吧。’
所以,眼下還是滿足於這點微小的成果吧。
“也就是說,根據我的判斷,他們並未犯下需要被殘酷殺害的‘罪孽’。”
“如果你希望,即便現在,我也可以帶你去找他們。若你想親手做個了斷,我會幫你。”
但那觸感並不冰冷。
莉貝爾塔斯再次追問,但蘭的態度依然堅決。
但那些手也抓不住我。
她的話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能聽到這孩子聲音的存在,
“爲何?”
我…我…!
換個角度看,故事就不同了。
蘭的嘴脣微微顫抖起來。
已經用餐完畢的伊芙傑琳、索尼婭和瑪麗亞離席而去,座位上只剩下我和她。
‘幸好有初期安家補貼款,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這片廣袤的疆域裏,竟沒有一位能夠與我攜手的“地下城領主”。
“因爲我並不認爲他們是惡人。”
“那個……那麼……有一件事,我想請教。”
她的態度很堅決。
她緩緩開口。
“嗯,我知道的。”
我選擇了前者。
此刻的我,依然不夠成熟。
雖說礙於身份之別,無法共居一室,但僅僅隔着一堵牆,知道她就在近旁,蘭便能撐下去了。
令人反胃的體臭。
夜不能寐的日子接踵而至。
‘我雖未全然信任她……’
她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 不在這裏嗎……?
“往後一段日子,就和我一起睡吧。”
此次旅行最大的收穫,也是無意中“收養”的孩子。
她努力的成果,便是此刻掛在倫脖子上的那枚鈴鐺。
“這讓我怎能不掛心。你可是我說好要負責照看的人。”
莉貝爾塔斯抿嘴一笑,一錘定音。
“恩人您既未依好惡評判對象,也未憑喜憎施以懲戒。我也會遵從您的心意。”
但是,即便如此——
- 2 -
我想起了今天上午發生的事。
我向她搭話道。
當生存懸於一線時,人連做夢的餘裕都沒有。
據同住的伊芙傑琳報告,倫每夜輾轉難眠,冷汗涔涔。
其一,是她白皙脖頸上掛着的那枚銀色鈴鐺。
- 在哪裏呢……?
那雙圓睜的眼睛裏,盛滿了困惑、不信,以及巨大的期待。
“邊喫邊聽吧。”
‘可是……’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
我只是習慣了從記憶中逃跑,而我內心的那個孩子,依然停留在那個年代,哭泣着。
‘她是害怕,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最終只剩下了唯一的凝望。
手指像在數我的肋骨般一戳一戳,揪起我的頭髮嗅聞。
“是。主君。”
或許,唯有親手撕裂那片夢魘,人才能更堅強地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然而,尋覓“盟友”這個“最大利益”,卻沒能實現。
那隻傷痕累累的小狐狸,像極了從前的自己。
“恩人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闖進我地下城的那羣入侵者……您寬大地放走了他們。雖然您似乎採取了必要的措施……但我很想知道,您特意留他們一命的理由是什麼。”
本以爲早已忘記的、那可怖的聲音,再次鑽入鼓膜。
但理性上不抱期望,和親眼目睹這慘淡的結果,終究是兩碼事。
身爲受害者的她提出這樣的疑問,再自然不過。
它溼潤、粘稠。
我是否能更早一些,掙脫那噩夢的桎梏?
神經變得異常敏感,世間萬物皆似敵影。
萬千視線已然消散,最終只剩下了唯一的凝望。
然而它的智商,似乎與它的體格成反比。
蘭的肩膀猛地一僵。
“最近……你好像睡得不大好?”
“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不必客氣,如果有什麼好奇的事情,儘管說出來聽聽。”
我依然沒能成爲一個真正的大人。
- 明明有氣味啊……
當然,這也絕非什麼良善的情形,但至少他們還會給蘭餵食、喂藥、安排休息,進行着某種‘管理’。
強行撬開緊閉的貝殼,只會留下傷痕。
我想,這個層次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會給蘭餵食、喂藥、安排休息,進行着某種‘管理’。
倫的地下城幾乎空空如也,但遷移核心所需的魔法代價卻遠超想象。
但和“恩人”的不同,質地截然不同。
聽到我的呼喚,藍放下正在使用的餐叉,恭敬地雙手合攏。
“他們對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眼中無疑也是‘惡行’。倘若當時在場的是我,或許會讓他們在痛苦中緩慢地走向毀滅。但是……”
“真是個好孩子啊。”
“我的牀夠寬敞,多躺你一個,也不至於擠。”
即便是同爲魔物的伊芙傑琳,或是照顧她飲食的瑪麗亞,她也從不靠近。
聽到我的話,藍睜大了眼睛。
那是在受虐或被遺棄的孩子身上常見的防禦機制。
令人作嘔的氣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縷幽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
現在還沒到全盤否定這個戰略目標的階段。
那染上緋紅的臉頰,實在惹人憐愛。
莉貝爾塔斯沉默地凝視了蘭片刻。
“沒關係的。請您吩咐。”
但應該可以相信。
明明觸碰着,緊握着,它們卻“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說實話,有些沮喪。
走出森林時,我承認了這一點。
“可是……這是我必須自己承擔的部分。我不想給您添麻煩。”
“……唉。”
這份滋味,我也曾刻骨銘心。
求你了,求你放過我吧。
沉默流淌了片刻。
蘭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所以,只有我了。
太震驚了。
莉貝爾塔斯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天氣。
是坦白心聲,還是以君主的身份,搬出一套“合適”的理由?
那份壓力不斷助燃我心中‘對惡的憎恨’。
然而,當我對其施加催眠時,他們吐露的認知中,蘭不過是‘會產錢的牲畜’罷了。
只不過,接近的方式必須調整。
但蘭的話,同樣有幾分是出於真心。
身爲第三者的我若輕率揮舞制裁之刃,或許反倒是一種傲慢。
我只明白一件事。
我放下了身體,放下了自我。
彷彿我那句話語,比眼前的食物重要得多。
“是,恩人。”
“主人。錯不在您。是他們愚蠢。”
“我說,一起睡。”
我在那裏,奇蹟般地遇到了一位尚存活於世的“地下城領主”。
對所有加害者復仇的權利,理應歸於受害者。
“那個……”
手指像在數我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球四處亂轉,左右搜尋。
那真的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我平靜地繼續說道。
聲音細若遊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曾一度以爲早已戰勝過去,以爲自己已然徹底成熟。
‘是做噩夢了吧。’
我們沒費多大力氣就甩掉了他,順利從森林裏脫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感,世間萬物皆似敵影。
我這纔開口。
我想,這個層次總該能溝通了吧?心裏確實抱有這樣的期待。
它們還沒發現我。
“啊,好……”
一個舉世皆敵的世界。
她需要的,並非百句安慰之言。
我不在這裏。我什麼都不是。
但我卻在那視線深處的某處,感受到了陰影。
那輕聲細語,蘊藏着無盡的溫柔。
彷彿沼澤般的、污濁的黑暗。
抬起頭,所看到的是——
因爲即便夜夜被可怖的噩夢侵擾,但在夢的盡頭,總會有恩人的幻影出現,將她拯救。
更何況他們正是剝削並折磨蘭的當事人。
沉入安身之所的深處。
轉移蘭的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近的方式必須調整。
更何況,我手頭還有瑪麗亞這張王牌,以及永遠可靠的伊芙傑琳。
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會好起來。
但對方,卻遠沒有那般睿智。
所以,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貿然給那個孩子提出建議。
- 躲到哪裏去了……這該死的傢伙……
“……很快就會沒事的,請您……不必爲我掛心。”
這反而更加恐怖。
‘畢竟她說過,別人問起的時候要閉口不談。’
我不知道。
直到抵達安全之所,那些被壓抑已久的恐懼與創傷,才如決堤般洶湧襲來,掌控每一個夜晚。
我拄着下巴,沉默地注視了她片刻。
告訴我“沒關係”,告訴我“現在安全了”。
她正默不作聲,用小小的嘴巴咀嚼着漢堡肉排。
看着蘭這副模樣,莉貝爾塔斯心下了然。
我的對話請求,恐怕就像是一隻飢腸轆轆的野獸在叢林深處徘徊時,忽然看見一頭身穿正裝、兩足走路的獅子優雅地擺開茶几問道:“要來喝杯茶嗎?”一樣莫名其妙。
她只是一再重複,說時間久了總會好的。
這是一個令人滿意的回答。
嘶啊啊——
不知何時會被抓住的極度不安,啃噬着我的神經。
要論藏起自己,我還算在行;但要論設下圈套引敵深入、乾淨利落地斬草除根,這謀略我可沒有。
“不過,蘭。”
直到那時,我才終於能夠安心地合上雙眼。
失去了核心而力量衰弱的我,在對方眼裏,大概已不是獅子,而是一頭可欺的鹿。
我用雙手死死捂住碩大的狐耳,甚至用力將它們往下拉,蓋住眼睛。
‘必須忍耐。’
擔心自己失去價值,或者成爲累贅——這種恐懼到了極點的樣子。
[有勞了,斯卡蕾特。]
“沒錯。”
我的視線移向倫的臉龐。
至於具體夢見了什麼,在害怕什麼,則絕口不提。
嘶嘶嘶嘶……
必須耐心等待她自己張開縫隙。
但通過最近經歷的一系列‘崩塌’,我明白了。
“如果他們明知你是有知性的存在,卻故意折磨你、從中取樂……那我斷然不會放過他們。”
雖說文書工作堆積如山,審覈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終只剩下了唯一的凝望。
蘭猛地抬起頭。
數千、數萬隻眼球四處亂轉,左右搜尋。
我沒有先問她是否做噩夢或是過去的事——因爲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讓她自己“開口”。
- 出來吧……小姑娘……
蘭攥緊了手中的桌布,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隱患並未完全消除。
如果那時,有人在我身旁擁抱我。
她緊緊咬住下脣,垂下了視線。
即使在食物面前也一絲不苟的態度,既讓人欣慰,又有些刺眼。
那雙直直注視着我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有兩處格外引人注目。
雙手緊握刀叉的模樣很是認真,卻總透着股搖搖欲墜的稚嫩,讓我忍不住一再看去。
‘看起來很疲憊呢。’
“有什麼‘敢不敢’的。是我想這樣。”
“好的,小姐。”
“喫完這頓飯,我們就回去吧。”
我的目光落在餐桌對面那個小小的女孩身上。
“不必非要遵從我的意思。按你自己的想法來也可以。”
“惡……您是說‘惡人’嗎?”
一隻不同於那些猩紅手臂、如黑曜石般漆黑的手。
別說權衡我提議的價值了,它滿眼只有送到嘴邊的獵物,口水流得老長。
‘雖然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的期望……’
至此,倫的生存問題算是解決了。
片刻之後,藍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令人作嘔的觸感。
見氣氛稍有緩和,我便切入了正題。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緊扼着我的恐懼便如同春雪般消融了。
只要將其置於我的地下城附近的‘適宜區’,她的地下城便會落地生根,逐漸成長起來。
但同時,也讓我有些擔憂。
斯卡蕾特很周到地向我介紹了‘低於普通等級地下城領主救濟與遷移扶持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