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20. 崩潰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260 字
莉貝爾塔斯從魔界歸來後的第六天,拂曉。
“唔嗯……”
蘭感到一陣乾渴,從睡夢中醒來。
地下城領主本不需要長時間的睡眠,但身體里根深蒂固的習慣卻難以忽視。
一直以來,蘭都和愛麗絲同喫同住,生物節律幾乎已經和她同步了。
弱點、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並不完美,但筆記的內容異常執着。
“……愛麗絲?”
“呃……!”
愛麗絲在意識到自己腦海裏蜷縮着並非自我意志的異物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向我提出了那樣的請求。
蘭忘了口渴,只是仰頭望着她。
“…不是的,蘭。只是在觀察罷了。”
言情小說裏都說,單相思這種感情,無論對象是人類還是魔族,都會讓人變得奇怪。
‘……這股氣息。’
就這樣,到了第九天。
是和平時一樣,溫柔而暖和的嗓音。
她的態度分明和以往沒什麼不同。
這次能果斷決定封印愛麗絲,也正是基於這個判斷。
「愚蠢啊,女兒。」
就在蘭的脊背躥起一陣寒意時,愛麗絲緩緩眨了眨眼。
‘爲什麼總是發生這種事。’
要想不完全喪失交易的主動權,就必須設法抬高自己的籌碼。
憑如今這點力量,誰也保護不了。
‘表面上,得先‘接受’這個提議。’
而圓圈周邊的所有空白處,都被那如同鮮血般刺眼的鮮紅字跡填滿了。
“您覺得我會乖乖聽這種話嗎?”
魔力最後傳遞出那條訊息,隨即消散無蹤。
每當努瓦爾從遠處經過,愛麗絲的視線總是執着地追隨着他的背影。
從第二天清晨開始,蘭就留意起愛麗絲來。
有一次,她對着眼前的食物陷入沉思,愣了好久,以至於蘭不得不特意提醒她。
至於理由,我也立刻想通了。
他想將努瓦爾從我身邊剝離。
眼下,我連侵蝕努瓦爾靈魂的安德拉斯之力都難以妥善應對。
更甚者,越往後翻,內容變得愈發精密複雜。
「爲了阻止你做蠢事。身爲父親,保護即將陷入泥沼的女兒,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是他,主君。”
雖然是以年輕魔法師的視角記錄的,並不完美,但筆記的內容異常執着。
要麼是暴食大公,要麼是衝動公。
“沒事。”
這個詞被反覆塗抹,幾乎密不透風地覆蓋了筆記的所有空隙。
‘不對勁。’
他爲何能如此精準地揪出努瓦爾的存在?
我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選擇。
很快,均勻的呼吸聲傳了下來。
“……巴力西卜。”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
“愛麗絲……”
只因那封印結界本身,會持續蠶食地下城的魔力。
她生命最後一刻,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聲碎裂,化作齏粉。
或許就連安德拉斯的接近,也是受他指使。
‘那個是…’
要更強,要更狠。
“因爲必須確認莉貝爾小姐的空間裏是否混入了雜質。如果看到需要剔除的腐肉,就應該提前切掉,以免其他部位也跟着腐爛,對嗎?”
“愛麗絲?”
‘雜質…?’
他話鋒一轉。
其中尤其詳細地記錄了莉貝爾塔斯身邊近侍們的信息。
她經常在工作的時候出神,呆呆地站着,凝視半空。
即使我最心愛的戀人在身邊,緊緊握着我的手,低聲安慰,也依然如此。
努瓦爾是莉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男人。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詳細說明稍後再談,愛麗絲。現在,看着我的眼睛。”
在一片彷彿是勾勒着努瓦爾面容的陰影圖塊上方,用紅色墨水歪歪扭扭地畫着一個圓。
精英階位。
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她……很不對勁。”
‘是因爲我們,不…是因爲我太弱了。’
我咬緊牙關,反問道。
畢竟,當初正是莉貝爾塔斯自己將死靈法術傳授於她的。
「愚昧的選擇。」
“嗚…嗚啊…”
但唯獨此刻,這個條件讓她從未如此懊惱。
他畢竟是魔界最高掌權者之一。
無論如何也不該用這種詞語來形容他。
‘不,知道存在本身或許不難。’
但同時,又透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古怪。
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寫滿的,竟是莉貝爾塔斯所構築的整個地下城的防禦體系與戰力分析圖。
當視線對上蘭的瞬間,她的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伊芙傑琳退出房間,我再度回到蘭的身邊,凝視着那顆碧藍的晶狀體。
只要有一點輕微的刺激,他就會立刻驚醒。
“小姐,請問您叫我……所爲何事……”
我沒有回應那充滿嘲弄意味的話語,直接切斷了水晶球的魔力,但裏面的聲音仍在斷續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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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相互摩擦的刺耳聲音從齒縫間漏了出來。
又或者,是我身負魔族枷鎖卻妄想庇護人類的傲慢,招來了禍端?
“抱歉,吵醒你了。我口渴想喝水,正準備回來。”
“屬下這就去準備。”
蘭伸出了手。
那是與她【黑暗】同源、卻遠比之強大,宛如宇宙【重力奇點】般的魔力。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愛麗絲、蘭、伊芙傑琳、努瓦爾……保護所有人。
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撲面而來。
“觀、觀察…?爲什麼?”
房間裏一片漆黑。
趁着愛麗絲因莉貝爾塔斯的差遣暫時離開房間的空當,蘭的視野裏出現了一本皮面筆記本。
只要停手狩獵,立刻回返便可。
她生命最後一刻,那張淚水漣漣、蒼白無助的臉龐,在我眼前閃過。
正因如此。
然而這沉默本身,無異於一種肯定。
‘兩個,我都要救。’
愛麗絲的表情和眼神,不知爲何令人背脊發涼。
我撫着她的背,用力抱緊那因無法平靜而不住顫抖的嬌小身軀。
那白皙的肌膚,今天摸起來格外冰冷。
即便在力量失控、陷入暴走、被魔力吞噬的瞬間,她也在渴求着自身的死亡。
“有勞了。”
必須儘快強大起來。
我蹙緊了眉頭。
但那表情卻不像往常那般溫暖,倒像是在遙望着某個遙遠的地方。
當天,蘭不再有任何遲疑,立刻將此事報告給了莉貝爾塔斯。
這並非難事。
“所以,明天早上……不,得立刻就動身。”
所以,我將她沉眠於此。封存在那晶狀體之中。
翻開紙張的蘭,瞬間忘記了呼吸。
在愛麗絲的腦海深處,盤踞着某種與其自身力量極爲相似的東西。
即便我暫時離巢,有人對我的地下城發出宣戰通告也不打緊。
“主君…!”
“唔、唔呃——!”
巴力西卜到底想如何利用我,目前還無從確定。
或許有些武斷和跳躍,但這是解釋眼下局勢的唯一答案。
還是在巴力西卜的陰影下佯裝順從,纔是敗筆?
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背叛者
我霍然起身,一把抓過通訊水晶。
達到這個等級的地下城領主,纔算是真正獲得了構築獨屬魔境的資格。
散落肩頭的長髮也讓人心煩,索性一把攏到腦後束起。
如今魔界與地表的領主之間,已然形成一套“優雅”的戰爭規則。
伊芙傑琳伸手幫了我一把。
只見伊芙傑琳從懷中取出通訊器看了一眼,神色陡然變得冷峻猙獰。
“爲了……孤立我。”
而暴食大公的力量,恐怕還在他之上。
但以我如今的水準,棄子這種手段,是萬萬不能再用了。
“主君……您一定要振作起來……”
抓緊時間行動的話,最遲三天內,應該就能獵齊昇華儀式所需的魔物。
一股強烈的憎惡感隨着血液流遍全身。
‘……難道。’
那模樣,簡直像是一本散發着詛咒的魔導書。
隔着書庫的書架、一直凝視着努瓦爾的愛麗絲,緩緩轉過頭來。
蘭也重新鑽回了被窩。
真正的問題,出在別處。
在努瓦爾的婚禮結束後,我才立刻下定決心,要將心力集中在強化自身能力上。
必須振作起來。無論如何。
蘭擔心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對努瓦爾產生了愛慕之情。
「再比方說,現在跟在你身邊的那個蠢貨哥哥也是一樣。爲何還不盡快清除他?一個會受其他大公煽動而動搖的人,沒資格留在統治者的身側。」
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和伊芙傑琳一同轉移地點,注入魔力,還未等我開口,一個低沉的聲音便流瀉而出。
“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接受。”
「就算你固執己見丟了性命,對我而言也毫無損失。所以這算是我的仁慈——」
心中浮現的候選者有兩個。
“連那件事……也是你策劃的嗎?”
眼下這局面,倒是有個絕佳人選可以聯繫。
弱者之間的信賴與連帶,在強者的一念之間,便會如沙堡般輕易崩塌。
少女嘔血哀求的哭喊聲,仍在耳畔縈繞不去。
捨棄她這個選項,從未存在過。
就在我如此默唸,重新將一度壓下的狠厲之氣慢慢凝聚之際——
但那聲音,卻透着徹骨的淡漠。
前往萬魔殿面見暴食大公時,我身邊從未帶着努瓦爾。
就在莉貝爾塔斯口中喃喃道出這個名字的瞬間——
沒有回答。
“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斯所構築的整個地下城的防禦體系與戰力分析圖。
愛麗絲的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身側傳來了壓抑的啜泣。
我抬起頭,目光空洞地落在眼前的晶狀體上。
“興趣?”
“啊……你醒了,蘭?”
莉貝爾塔斯小心翼翼地延伸出魔力,探查着愛麗絲的內心深處。
根本無需猶豫。
身旁傳來了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
令人欣慰,又令人心碎。
[與其繼續讓小姐承受傷害……不如讓我就此死去……!]
“果然是你乾的嗎……爲什麼這麼做?!”
我咬緊了牙關。
只是具體的方法,還需要仔細籌劃。
再者,若真是如此,那將是一件極爲痛心的事。
爲了將我的愛麗絲,再度帶回我的身邊。
伊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氣息的存在,這世上僅有一位。
有一頁格外吸引他的目光。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天的古怪舉動也不足爲奇了。
“…您沒事吧?”
然而,喜悅的餘溫尚未散去,她便不得不再次眼睜睜看着珍視之人從眼前消逝。
在黑暗的正中央,一動不動站着的那個人,本應睡在上鋪纔對。
「過去的事無需再提。我提一個建議吧。來魔界,乖乖回到我的掌控之下,按我的指示行動。作爲交換,我可以把那個孩子還給你。」
‘如果能晉升爲‘精英’,巴力西卜的態度,多少也會有所改變吧。’
但我還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蘭吞嚥了一下口水。
聽聞消息的地下城領主,即刻將愛麗絲召至核心廳開始檢查。
這份執念,在筆記的正中央達到了頂峯。
不,不可能。
這是我帶領傭兵團時,就已刻骨銘心的真理。
最令人不安的是,她每次看到努瓦爾時,總會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碧藍魔力液體輕輕盪漾,愛麗絲安詳的面容在其中若隱若現,反覆浮現,又沉入液麪之下。
蘭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愛麗絲的手臂。
那是愛麗絲平時用來整理魔法學習或地下城事務的筆記本。
聽到這番話,蘭緊張了起來。
因爲努瓦爾已經有了他深愛的夫人,伊佐爾德。
實在是太過於平常的聲調了。
就在不久前,她還爲能將摯友身上的燒傷疤痕復原如初而歡喜雀躍。
咯吱 ——
那詳盡的程度,簡直像是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鑽研她一般。
必須拋棄這個軟弱的自己。
彷彿剛纔那股異常的氣氛,不過是蘭的幻覺。
甚至讓她這個魔族,都不由得感到周身傳來一股威脅。
要是平時,她絕不會想要侵犯朋友的隱私。
[對不起,小姐……]
喀嚓 —— !!
但是,不能以現在這種姿態去接受。
「你會的。如果想活命的話。」
能在她體內種下這般氣息的存在,這世上僅有一位。
要想救出愛麗絲,同時清除盤踞在努瓦爾身邊的威脅……
弱點、魔力流脈、行動路線,一應俱全。
她輕輕抽回手,轉過身爬上了上鋪。
蘭眨了眨眼,正要從牀上起身,卻感覺到撞上了什麼。他猛地睜開眼睛。
愛麗絲同樣是我的近臣,是血脈相連的珍貴眷屬。
她的瞳孔一片渙散,沒有焦點。
雖然說是“提議”,但那語氣根本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個男人。
不過,地下城領主終究還是地下城領主。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妖天狐的尾巴毛都炸了起來。
雖然想起來是口渴才醒的,但那點乾渴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了。
“您打算怎麼辦?”
“您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全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鑽研她一般。
照巴力西卜的命令去做,就意味着要爲了救愛麗絲而捨棄努瓦爾。
如果無法消除巴力西卜的魔法,至少也要讓它無法傷害到她,以及我們。
“愛麗絲。你爲什麼那樣盯着努瓦爾大人看?莫非…你對他產生了興趣嗎?”
我甚至提不起一絲力氣,去挺直那無力垂向地面的肩膀。
我上前輕拍她的肩膀,蘭便再也忍不住,撲進我懷裏放聲大哭。
但愛麗絲近來的狀態,顯然很不尋常。
“愛麗絲她……很不對勁。”
掌中的水晶球應聲碎裂,化作齏粉。
緊接着,她用一種異常謹慎的聲調開口。
難道接觸魔界是個錯誤?
努瓦爾是莉貝爾塔斯的第一侍從,擁有暴食的血統。
緊接着響起的,是毫無溫情、冰冷徹骨的話語。
故作慈愛的語調。
弱小即是原罪。
我死死攥緊了雙拳。
他爲何連努瓦爾與其他大公接觸,甚至對方意圖煽動努瓦爾的內情,都瞭如指掌?
愛麗絲的瞳光驟然渙散。
若動用手下的情報網,查明努瓦爾的存在輕而易舉。
愛麗絲慢慢轉過頭來。
那正是寫下【努瓦爾】名字的地方。
一定,一定要做到。
回答伊芙傑琳的嗓音裏,混雜着尚未平息的煩躁與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