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4. 火勢 （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334 字
- 1 -
沿着科福澤林一條煙霧與黑暗交織的後巷，他們繼續前行。
跟着凱爾抵達的地方，是一棟平時用作村公所的舊建築。
推開門扉的瞬間，一股混雜着汗水、塵土與恐懼的氣味撲面而來。
裹着破布爛衫的居民們畏縮地擠作一團。
想要立刻衝出去尋找她們。
覆滿塵土的疤痕臉上，烙印着深重的疲憊。
以純粹的憎惡之火。
然後便能出去，繼續裝作一無所知地活下去。
“…你這傢伙。”
卡爾帶來的消息有兩個。
卡爾面色沉痛地點了點頭。
- 啪嗒！
列隊在村莊會館正門前的異端審判官們發出了咆哮。
兩隻腳在半空中徒勞地亂蹬。
我，停下了腳步。
對此，聖騎士只是報以殘忍的嗤笑。
聖騎士的大劍抵住了克拉拉的喉嚨。
“不行——!!！”
人們屏住呼吸，只盼着外面的騷動早些過去。
艾什依然猶豫了。
因爲那聲音，聽來竟如此熟悉。
“…您平安無事，真是萬幸。”
一名身着黑色祭司服的男人，撥開瓦礫向下俯瞰。
一柄白得刺眼的光之長槍，洞穿了他的胸膛。
聖騎士結實的臂膀肌肉賁張，沉重的鐵錘劃出一道半月弧光。
別無選擇。
- 2 -
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抵住了克拉拉的喉嚨。
克拉拉榨出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艾爾茜往外推去。
就在我正要回頭之際，凱爾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拽了過去。
我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那份故作堅強，讓她心頭陣陣刺痛。
- 3 -
跑在前頭的凱爾，聲音裏透着急切。
“艾什大人。”
然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證據不足，他們的手段才相對剋制。但若是得知艾什大人您在這兒…”
在那一頭，卡爾和他的部下們正目送着她。
今早離開破舊住所時，艾什輕輕爲她拂去頭上灰塵的溫暖觸感，又浮現在腦海。
一股鐵鏽般的苦澀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已確保安全。”
這意味着艾什的行蹤暴露了。
那光詭異莫名，它寧可讓人目盲，也絕不履行‘照亮’這一最基本的功能。
被判破門那天的記憶，如同海嘯般洶湧襲來。
“想逃的，現在就逃。別留在這兒枉死。”
若是自己離開後，那些惡魔般的傢伙找到這裏…
貧民窟的人們。
恨不得立刻轉身，衝回那片血海修羅場。
副官面容僵硬，低頭行了一禮。
被審判官首領抓在手裏的那個男人的顱骨凹陷了下去。
從那櫻桃小口中擠出的一句話。
虛假救贖的宣告。
克拉拉知道，從幾分鐘前開始，從天花板外傳來的喊聲就變了味道。
當然，卡爾並沒有告訴她們任何事。
“那麼，就是說直到剛纔，你們還受着異端的污染了。”
本該出現在這裏的面孔，卻遍尋不見。
克拉拉低頭看向妹妹。
“他不在這裏！早就丟下我們逃走了！”
或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好。凱爾，你跟她一起去。”
我焦急地尋找他。
艾爾茜用她小小的手緊抓着我的衣角，而克拉拉則真心微笑着，目送她離開。
“不行！您現在回去，所有人的犧牲就都白費了！”
“我知道您有放不下的牽掛。我們會盡力去找那兩個孩子。但是艾什大人，您現在必須立刻離開。否則大家都會死。”
瞬間，我彷彿看到他的軀體四分五裂。
事態被迅速安排妥當，艾什在凱爾的引導下，朝村莊會館的後方走去。
他點頭致意，簡短地開口。
無數的景象在眼前一閃而過。
與廣場上密佈的黑色祭司服形成鮮明對比的，某種純白的存在。
袍子之上，是籠罩全身、無懈可擊的金色輝光。
“可是…”
“哎呀呀，這可真是……”
但聖騎士的軍靴狠狠踏上了她的心口，尖叫混合着血沫倒灌了回去。
“那些人之所以如此猖狂，歸根結底只是基於‘假設’。正因爲證據不足，他們的手段才相對剋制。但若是得知艾什大人您在這兒…”
然而，艾什的視線焦急地掃過蜷縮的人羣。
臉上，帶着微笑。
“快逃—— ”
有人低頭致意，有人揮手催促她快走。
“叫我們去哪兒？我們該待的地方，只有首領您身邊。”
比黑暗更深沉的黑**祭司袍**。
“走吧，去把那幫聖國的混賬蟲子，全都宰了。”
“卡爾大人，正門已被完全封鎖。異端審判官們把凡是神職者模樣的都揪出來扣下了。”
他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卡爾渾身浴血，冷冷地掃視着面前一字排開的異端審判官。
身體彷彿要碎裂的劇痛。
那是連蓋在上面的鐵板都一併壓垮的暴力。
充血的猩紅雙眼。滴着血的短劍。
克拉拉和艾爾茜姐妹並不在這裏。
“不行，姐姐！”
煙霧散去，露出那男人的面容。
艾什艱難地點了點頭，侍立一旁的副官凱爾迅速上前，低聲稟報。
就在那時。
只是靜靜地凝望着頭頂的天花板。
垃圾堆下掩藏着的地下洞穴。
卡爾的表情比平時嚴峻得多，他繼續說道。
以抹除異端痕跡爲名。
孩子們也像貨物一樣被扯了出去。
他毫無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半空中徒勞地亂蹬。
慘不忍睹的景象。
艾爾茜緊緊抓住克拉拉的裙角，怯生生地問道。
她已然明白了那後續的結局。
一道猛烈的光芒席捲而過，橫掃眼前。
“我等已知此地藏匿異端！速速出來自首以求救贖吧，被玷污的羔羊們！”
那麼，該死的是誰，已經很明確了。
“異端者艾什，出來！！現在出來，還能皈依吾主正途！”
每跑一步，負罪感都像藤蔓纏住腳踝，要將她拖回地獄。
可又無法輕易下定決心。
伴着一聲巨響，天花板整個塌了下來。
而那些人，正將艾什——將艾絲特爾稱爲‘異端’。
人羣正中央，站着一個頭發亂如獅鬃的男人。
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眼前的凱爾，消失了。
在洶湧襲來的深沉黑暗中，克拉拉拼盡全力想要抓住妹妹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卡爾？”
譁啊 ————！！
他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
在克拉拉的視野裏，一切事物的運動都變得異常緩慢。
克拉拉拼命將艾爾茜護在自己身後。
手中握着沾染鮮血與腦漿的武器。
“不要！媽媽！！”
轟——！！
但艾絲特爾被破門的消息早已傳遍世界，而她們遇到的艾什，儘管流落貧民窟，卻過分溫柔與美麗，怎麼看都不像此間之人。
他不能爲了自己的私心，而拿數百條人命去做賭注。
艾爾茜和克拉拉死死咬緊嘴脣，一言不發。
就像破損的人偶，四肢扭曲的女孩，腦袋中流出鮮紅的血與灰白的腦漿。
然而那場悲劇，早已追至了她的腳後跟。
小小的手在一片血泊中摸索。
潮溼的空氣與刺鼻的惡臭。
其一，在異端審判官們闖入的千鈞一髮之際，他儘可能多地將人們轉移到了這裏。
但必須繼續走下去。
“知道異端者的下落嗎？說出來，就饒你們不死。”
啪嚓啪嚓 ——！！
跟在他身後的聖騎士扛着一柄長長的雙手大劍，殘酷地笑着。
有的，僅僅是那份“信仰”。
“姐姐……聖女殿下她……會沒事嗎？”
異端審判官對異端毫無憐憫。
他毫無憐憫地一把揪住了艾爾茜的頭髮。
然而，他看向姐妹的眼神，早已不屬於“人類”的範疇。
四處接連響起骨頭碎裂、皮肉撕開的聲響。
光槍分裂成數十道光束，貫穿了他的手臂、雙腿、乃至脖頸。
鮮血匯成的小溪，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只有那在地面不斷洇開的鮮紅，證明他曾是個活生生的人。
“我明……”
“嘎呀——！！”
傾瀉而下的嘲弄。
“我們跟您一起！！”
血肉飛濺，又被純白的光輝包裹，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怕姐姐擔心，這孩子連“害怕”兩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但是，她不能。
“呃啊！”
“哦？這兒躲着幾隻老鼠呢。”
“……等等，凱爾。”
然而，在他身邊護衛至今的衆人，無一人背身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艾什忍不住衝動地回頭望去。
勉強張開的脣間，泄出一絲微不可聞的呢喃。
「能以曾是聖女之軀，爲神明獻上綿薄之力，這是何等的榮耀啊！」
在緊閉的眼瞼內側，火焰的紅光幽幽晃動。
- 找出異端者艾什！
“聖女殿下…不是壞人。壞的是…你們…”
他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個頭發亂如獅鬃的男人。
迸發的血霧。
那是我即便靈魂消亡之日，也絕不會忘記的、噩夢般的面容。
本能地閉眼再睜開的剎那。
凱爾的身體自地面升起，不住地掙扎扭動。
手持巨大戰錘的聖騎士吟誦着禱文，緩步逼近。
他低聲問向身邊留下的副官。
艾爾茜也閉上了眼睛。
“您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我意識到，本該在眼前的凱爾，消失了。
“真是讓我好找。”
但，指尖早已麻木，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某個被恐懼壓倒的人發出了哭喊。
噗嗤——！！
“沒事的……沒事的，孩子們……”
艾爾茜正瑟瑟發抖。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如此勇敢。
艾爾茜，克拉拉，凱爾，卡爾。
“我們必須快點離開，艾什大人。卡爾大人正在爲我們爭取時間。”
身後傳來的暴力與死亡之聲。
那張臉，卡爾分明認得。
“艾爾…茜…”
“——全部殺光。”
被拖到地上的克拉拉眼中，映出了數十名黑衣聖職者的身影。
卡爾緊緊握住了艾什的手。
我咬緊嘴脣，腿上發力。
緊接着，聖騎士那雙充血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駭人的兇光。
“…愛…你…姐姐…”
不見血光，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這是背叛的證明。
“異端的種子已經深種。就由我親手來淨化你吧。”
粗糙的手揪住女人們的頭髮，硬生生往外拖拽。
“您不能留在這裏，艾什大人。”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泄出一絲微不可聞的呢喃。
‘該怎麼辦…’
因爲他們立刻就能明白——那不過是謊言。
就在艾什艱難地試圖回應那一刻。
這裏是卡爾和他的部下們準備的臨時避難處。
尖叫在巷子盡頭迴盪。
“那兩個孩子…”
比焚燒這條街的業火更紅、更熾熱地
“是的。”
臨終的慘叫。
“……孩子，還有能養大孩子的人，都藏好了吧？”
“……我明白了。”
卡爾默默閉上眼，又猛地睜開。他的視線投向了艾什逃離的那扇後門。
那兩個少女的面容，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是時候，去赴死了。
這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急地尋找他。
沉悶的碎裂聲。
她，看見了某個東西。
腳步沉重。
無數張臉在眼前閃過。
纖弱的身軀被輕易提了起來。
只是無聲地張了張嘴，便無力地、重重地墜落在地。
“就由我等，來爲你們施行救贖吧。”
“聖女殿下……應該已經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凱爾…！”
只是瞪大那雙灰濛濛的眼眸，死死盯着將自己拎起的怪物。
倘若她在此處的行蹤暴露，那羣人必將把整條街道付之一炬。
噗哧！咔嚓！
克拉拉緊閉雙眼，喃喃低語。
“快逃，艾爾茜……！”
就這樣，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沒之前——
即便如此，他還是擠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塞巴斯蒂安·馬庫斯。
「對聖女艾絲特爾，判處破門之刑。」
折斷的，細小的脖頸。
一旦我暴露，異端審判官們會將整個貧民窟的生命屠戮殆盡。
看到卡爾欲言又止的眼神，艾什的表情也凝固了。
眼前迅速黯淡下去的光景。
他在空中。
那染滿鮮血的嬌小身軀，重重摔落在地。
手，比預想中要穩。
但克拉拉既沒有皺眉，也沒有捂鼻。
毒蛇般黏膩而輕柔的嗓音，鑽進了我的耳蝸。
卡爾察覺了她神色的動搖，斬釘截鐵地說道。
腦海深處，如同熔爐般劇烈沸騰起來。
“後門呢？”
“艾絲特爾大人。您原來在這兒啊。”
“呃啊…！”
黑暗的角落裏，蜷縮着許多與她處境相似的貧民。
爲了避開那場悲劇。
潮溼的地下室。
那雙望向克拉拉的灰色眼眸，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他撣了撣衣袍，正向我走來。
充滿不解的反問脫口而出。
那光，白得瘮人，亮得刺目，冷得讓人不寒而慄。
焦灼的衝突感堵住了喉嚨。
牆上懸掛的刑具。
“出來！！”
伴隨着從容不迫的腳步聲，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雙眼裏沒有恐懼。
卡爾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苦笑。
眼下聚集於此的這些人，迫切需要哪怕僅僅多一人的力量。
卡爾嗤笑一聲，隨即又緊緊抿起了嘴脣。
但艾爾茜沒有哭。
“卡爾？”
那些表面上還在喊着“拯救”的異端審判官們，如今只剩下“肅清”與“搜索”的嘶吼。
她的懷裏依偎着艾爾茜，還有其他無處可去的孩子。
“求求你們……至少放過孩子吧……！”
從翻騰瀰漫的濁煙中。
姐妹倆隱約猜到，那位女性大概就是被革除教籍的聖女——艾絲特爾。
心猛地一沉。
那一瞬間，我感到脊柱發涼。
—— 尖嘯 ——！！
胸口一陣刺痛，但艾什還是重新邁開了腳步。
塵土傾瀉而下，將人們染成一片慘白。
左，右，然後……上方。
克拉拉想要嘶聲尖叫，幾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嚨。
克拉拉用嘶啞的聲音，輕聲安撫着妹妹。
聖國的**異端審判長**。
這是無法否認的現實。
我緩緩舉起了釘頭錘。
“嘎呀！”
這責任，必須由自己一肩承擔。
“主啊，請連這些異端者的羔羊，也一併救贖吧。”
摔倒的艾爾茜渾身浴血，拖着膝蓋向前爬行，朝着姐姐伸出手。
艾什離開後，大約十分鐘。
“我要宰了你……!!!!”
已不見她的身影。
狹窄而令人窒息的黑暗。
眼前這場血腥慘劇，都源於自己當初的決定——藏匿那位滿身是傷的聖女。
“您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