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8. 信任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63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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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請您嚐嚐這個。”
輕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我剛要去端茶杯,目光卻不由得被眼前遞來的那把銀湯匙吸引住了。
“好的,謝謝您。”
“我打算明天就返回地上的迷宮。”
這是個無聲的手勢,示意我接受她的餵食。
這實在是無可奈何之事。
“味道如何?”
必須提升地下城和部下的能力。
她看起來更像是那種寧可沉默,也不屑於說謊的性格。
她死死咬住了嘴脣。
再也找不到往日那如新鮮草莓般清甜明快的語調。
我嚥下她遞來的第二勺冰淇淋,心中思緒流轉。
來到這魔界,已有兩週了。
‘婚禮。’
“是,主君。”
衣着也同樣糟糕。
如果能讓這兩個家族將合作對象,從巴力西卜換成‘我’的話,
明知這是一場註定沒有回報的癡戀。
與此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剛纔那卑鄙的盤算,一陣噁心感翻湧而上。
巴力西卜雖曾支援哈根提和魔族,可那還遠遠不夠。
既然我那所謂的“父親”高居大公之位,那麼未來將從地上與魔界襲來的敵人,也勢必會比以往強上數倍。
不,還不能全然放鬆。
我便能在脫離暴食家影響的同時,獲得成長的動力。
雖說那笑容依舊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處,正在一點點消融。
她踉蹌着邁出步子。
同時,在我心底,一株指向這個傻瓜的情愫之芽,也正在悄然生長。
“當然,像小姐您,或者我這樣的人,想要立刻拿到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總是穿得一絲不苟的套裝,紐扣錯開了一枚,裙子的線縫綻開,露出一小截腿。
她的眼神中明顯透着惶恐,正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
“啊,也是……是我太耽擱您時間了。”
雖在各處蒐羅罪犯充作核心的養料,但地下城的力量依然微乎其微。
還是,依舊應該將她推開?
“那就好。看來在我家裏也能住得慣。”
一個像大型犬般的女人。
她垂下的耳朵和無力輕擺的三條尾巴映入眼簾。
‘對我最有利的方法,就是徹底把這兩個家族拉攏到我這邊來。’
我靜靜地凝視着瓦萊裏安娜堅毅的面容。
正要轉身的蘭忽然停下,帶着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向我。
擔憂的問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層。都怪與小姐共度的時光太過愉快……”
失焦的雙眼下,厚重的黑眼圈覆蓋了曾經充滿挑釁神采的眼眸。
我疑惑地抬眼,瓦萊裏安娜·萊拉吉埃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勺尖朝我的脣邊微微送了送。
越快越好。
說到底,我不過是個纔剛脫離“幼生期”、尚處於上位的地下城領主罷了。
若要徹底斬斷情絲,此刻就該直接回絕。
八天前,我把這隻魅魔推開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助您一臂之力。”
如此看來,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
爲了準備明日的歸程,蘭、愛麗絲還有侍女們正忙個不停。
我眼前的這位女子,爲了讓心愛之人看到自己不那麼狼狽的模樣,竭力粉飾裝扮,最終卻難掩失敗。
我好不容易纔喚出她的名字,卻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
但現在呢?簡直像墜入了煉獄,變得支離破碎。
雖然,你可能永遠都不會收下我的這份心意。
若她真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死咬住了嘴脣。
瓦萊裏安娜站起身,很自然地請求我護送。
“是的。想買來嚐嚐的話,起碼要提前預約,等上三天才行。”
雖然不太情願,我還是順從地張開了嘴。
若是尋常社交界的貴族,喜怒不形於色纔是常態。
[是斯卡蕾特·斯皮拉·斯皮娜!請多指教了,小姐。]
需要我親自過目的準備工作,都已告一段落。
既然如此,趁着這段空檔回迷宮做些整備,反倒更爲妥當。
“這是怠惰公旗下甜品公司出品的冰淇淋,最近在魔界可是風頭正勁。”
她的臉色明顯地黯淡了下來。
爲了敲響婚禮的鐘聲,高位貴族們必須經歷的過程簡直沒完沒了。
脣上的胭脂濃豔得不正常,暈開得有些難看。
“斯卡蕾特。”
腦海中,那仍在暴食之城一隅默默等待着我的“蒼白之狼”的身影,此刻又清晰起來。
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回應。
移步之際,我在心中默唸。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裏,滿是疲憊與絕望,
斯卡蕾特像嘔吐般說完這些話,再次垂下了視線。
‘時間啊。’
看着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心如刀絞的同時,一股強烈的衝動也油然而生。
我不禁在心底暗暗苦笑。
我的房間裏忙碌而雜亂。
這情緒變化之極端,其含義不言自明。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張開了嘴脣。
歸根結底,有堆積如山的事情需要我親自去確認。
脣間的奶油尚未完全融化,她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小姐您……爲我着想的心意,我都明白。您需要結婚,情況又複雜,我偏偏還表露了心意……一定讓您很爲難吧。”
與我視線短暫交會後,她便含着羞澀,將目光低垂了下去。
最初以爲最多不過一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利用她們的感情。’
“說吧。”
但其中蘊含的決心,卻沒有半分動搖。
口紅暈開得更加厲害了。
“雖然蜜月旅行不能立刻啓程,但和你共同生活的地方,總得提前準備妥當。”
我低聲喚着她的名字。
可她的態度,卻真誠得令人驚訝。
如今,我卻正以公爵之子的身份,將這些好處照單全收。
她踉蹌着向我靠近,卻彷彿耗盡了力氣,癱軟在地。
“瓦萊裏安娜小姐。”
情況不容樂觀:得由一個不可信之人牽線,與一幫摸不透底細的傢伙進行訂婚。
我的能力也好,影響力也罷,都遠遠達不到他們眼中的標準。
雖說那笑容依舊帶着軍人特有的爽朗,而非尋常女性的嬌柔。
她用手撐住地面,抬起頭來。
‘竟然想利用她們的感情。’
腦海中浮現出初次作爲交易對象相遇的那一刻。
今日並無會客的安排。
原本強忍着的碩大淚珠,終於斷了線似的,一顆顆滾落臉頰。
“啊……”
“斯卡蕾特…”
她深深行了一禮,隨後小心翼翼地輕聲說道。
“即便小姐您……將我當作棄子使用,最後告訴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請您嚐嚐這個。”
是斯卡蕾特小姐。
我僵在原地,一言不發地俯視着這樣的她。
起初連微笑都顯得生澀的她,如今已自然了許多。
“很好喫,口感很順滑。”
我在心中狠狠搖頭。
現在,我該如何是好?
‘在閃爍着光芒。’
因爲我不想爲了自己的存活,而利用她的奉獻。
-小姐,有客人到訪。
房間裏,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那時的她,只是開朗而狡黠。
“…我知道了。我會仔細考慮的。”
剩下的,只是參加一週後正式的訂婚儀式。
從潔白的禮服手套下,隱約傳來緊握沉重兵刃所磨出的粗糙老繭的觸感。
斯卡蕾特走了進來。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能再裝作視而不見了。
她深深地低着頭,視線死死釘在地板上。
但即便如此,我也會全力以赴,絕不讓你失望。
或許,就在此時此刻,
她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聲音裏卻飽含着濃濃的期待。
“我……這段時間,真的……試過拼命去忘記。”
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
聽我這麼說,蘭的臉上浮現出隱約的笑意,步履輕快地退下了。
若是像塞維娜那樣、純粹固守交易關係的人,就算用上算計,我也不會良心不安。
她臉上的陰雲瞬間一掃而空,重煥光彩。
但表面上,我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浸滿淚水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名字,卻再也說不出下一句話。
“說的對。是我疏忽了,竟沒想到這一層。都怪與小姐共度的時光太過愉快……”
‘如果連這表情變化都是演出來的,那我可真得認栽了。’
我伸出手去接,可對方握着勺柄的手卻沒有鬆開。
“您頭疼嗎?”
這些日子觀察下來,她毫無疑問是真的愛上我了。
- 2 -
‘畢竟我自己,也還沒能突破上位的壁壘。’
若按我原本的身份,這等美食,怕是等上幾天也輪不到我來品嚐。
就在這時,守在門外的克拉拉傳來通報,讓我不禁挑了挑眉。
可是此刻,她卻以這般狼狽破敗的模樣,又一次匍匐在我面前。
但同時,在那深淵般的眼底,有什麼東西正清晰地——
傍晚時分。
眼下之所以風平浪靜,不過是因爲缺乏推動成長的動力,正蟄伏隱忍罷了。
“啊,是的。我不會隨便對待人類眷屬的,請您不必擔心。”
想要將這盲目而無望的愛,全部接納的慾望。
我必須得承認了。
“感謝您的應允。”
“讓你擔心了,抱歉。”
該接受她的愛嗎?
‘幸好地下城那邊暫時沒出大亂子。’
“不!主君安好,便是我的心願。”
那張曾經美豔的魅魔臉龐,此刻只因失去我的痛苦而扭曲。
我大概,已經有點愛上這個女人了。
正說着,瓦萊裏安娜“啊”了一聲,頓住話頭,隨即露出一個近乎傻氣的笑容。
“謝謝你。那麼,今天就先告辭了。”
一瞬間,我啞然失聲。
是我,把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伸出了手。
“不求您愛我……甚至不求您給我任何情感回應,都沒關係。只要讓我待在您身邊……我想成爲您的力量。在地下城也好,在戰場上也罷。我的能力,這具軀體,我的心意……哪怕傾盡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格拉夏·拉波拉斯的梅爾卡德西侯爵家。
‘雖說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裏安娜小姐。”
‘可是,要用什麼方法呢?’
然而,瓦萊裏安娜不同。
‘……真是傻得可以。’
那頭曾如波浪般豐盈有光澤的粉色長髮,此刻粗糙地糾結在一起,髮梢開叉。
‘雖說眼下只是訂婚,而非正式婚禮…’
一股焦躁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這裏,是一個等級森嚴到極致的世界。
她沒有抬頭。
巴爾巴託斯的比利茲公爵家。
就在這時,守在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特有的爽朗,而非尋常女性的嬌柔。
一聲嘆息從瓦萊裏安娜的脣間逸出。
我感到胸口某處,正在一點點消融。
因此,至少她親口說出的話語,相信也無妨。
她對我的心意,那份熾烈,早已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是嗎?”
身體不安地前傾,眼角卻泛起了血色。
不過,至少她這個人的本身,還是值得信任的。
若她真有條尾巴,此刻定是搖得正歡。
“有時……女兒家明知那是一場得不到回應的愛戀,仍會殷切地盼望能留在他身邊。恕我僭越,懇請您……多加斟酌。”
斯卡蕾特關上門走了進來,卻沒能再往前一步,只是停在了原地。
我明白了。
聲音是嘶啞的。
“…小姐。”
聽到我的回答,瓦萊裏安娜原本銳利的眼角柔和地彎了下來。
我並未猶豫太久。
“即便小姐您……將我當作棄子使用,最後告訴我‘不需要了’,我也……只是,想就這樣看着您。因爲那……就是我能付出的,僅有的愛了。”
攥着裙襬的手指,正微微地、楚楚可憐地顫抖着。
‘要不乾脆,徹底抓住那兩位的心——’
然而,介於我們兩家之間盤根錯節的家族利益,她並非可以全然信賴的對象。
‘對不起。’
好一陣子,她都只是垂着頭盯着地面,默不作聲。
“…請她進來吧。”
最初以爲最多不過一週的時間,如今已翻了一倍,而我依然被困在此地。
我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就知道會合您口味。”
巴力西卜總不能連其他地下城領主或討伐部隊從地上發起的攻擊,都一併替我擋下。
這是她進入房間後,第一次與我的正面凝視。
“沒關係。只是我還有些事情需要想想。婚期將近,腦子裏亂糟糟的。”
待侍女們大致收拾完畢,退入內室之後。
無數疑問如同颶風,在腦海中肆虐盤旋。
但如果她已做出了自己的決斷,那我也有傾聽的義務。
因爲映入眼簾的她,模樣實在太過悽慘。
紋絲不動。
然而,當聽到來客的名字時,我立刻明白了她爲何不請自來。
我用力按住突突發痛的太陽穴。
“蘭,能準備些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