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話. 敵意管理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3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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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伊萊河發源於海森西部那片低矮的山脈之下,一路奔流,貫穿索勒米奧伯爵領的中心地帶。
這條河縱切而下,將下游的阿瑞利特公國一分爲二。
自艾列希尼斯與卡基亞王國肥沃原野上收穫的稻米,經海森週轉,最終匯入此河,順流而下。
向南,流向與阿加雷斯對峙的傑諾塔聯合王國;向東,注入牽制艾裏高斯的諾倫帝國。
- 嗚噢噢噢…!!
她的死亡,本就交織着帝國的野心與傭兵們的貪婪。
面對更大的利益或迫在眉睫的威脅時,這羣人隨時可能翻臉,毫不稀奇。
被金錢所誘的傭兵和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東大陸南部,強國林立,與魔境或直接或間接地接觸着。
駕船來襲的人類水賊眼中滿是對金幣的貪婪,魔物戰士們眼中則充斥着飢餓的兇光。
“自北境而來。目前在‘海森’謀事罷了。”
她手中握着的籌碼,其誘惑力足以讓任何尋常傭兵都無法拒絕。
每一次透明的龍軀在冰層下移動,被碾碎屍骸的血光便隨之擴散開來。
第二條冰龍用尾巴拍擊水面,將水中的追兵擊昏,又橫掃帆船邊緣;
被金錢所誘的傭兵和冒險者們,大多更偏愛安逸的南方,而非艱苦的北地。
隨即,她彷彿是爲了留下最後印象般,手上驟然用力。
“絕不後退……!!”
“擋住!擋住他們!!”
聽到這認同的話語,傭兵隊長的表情明顯明朗起來。
伴隨着恐懼的尖叫,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
“我會把這東西寄存在本地傭兵公會,你們完成委託、拿到憑證後,再去取吧。”
反正,他們也跟不了多久。
“我的天啊……”
比如,那些嗅到糧食氣味便會蜂擁而至的魔物羣。
清澈的晨曦之下,甲板正被鮮血與死亡逐漸浸染。
兩大強國的軍隊賴以生存的軍糧,正是經由這條核心貿易路線往來輸送。
各色爪牙與刀刃在船體表面留下道道刻痕,人影如蟻羣般沿船舷攀爬,湧入船內。
河水爲之震顫,周遭的空氣都在嗚咽哀鳴。
那笑容清爽明媚,內裏卻藏着與之截然相反的險惡意味。
甚至……是兩者勾結而成的、更爲兇險的匪幫。
- 咕嚕嚕嚕…
伊芙傑琳握住他的手,也微微一笑。
伊芙傑琳悄然沒入暗影之中。
正因此地戰亂與劫掠頻仍,佔據着這條河畔城市的領主們,無一不渴望與新的武力集團建立聯繫。
‘畢竟,常駐在那裏的傭兵團或冒險團,數量也實在不多。’
尤其是與諾倫關係不睦的聯合王國一方,更是積怨已久。
他們的承諾,只在報酬得到保障的那一刻前有效。
看那大小,他大概覺得裏面裝不了多少值錢貨。
滿載貿易貨物的帆船“札雷特號”,正劈波斬浪,卻迎來了災厄降臨的時刻。
當這位身後跟隨着一衆水色拉米亞的美麗白蛇,以悅耳嗓音問候他們時,人類只能茫然地點頭。
獸人磨着尖牙,將人類的頭顱咬碎吞下。
對前線的武裝勢力而言,諾倫帝國從來都是如芒在背的存在。
他們這兩股勢力的聯合,其致命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蜥蜴人揮舞長尾,將船員們掃得七零八落。
“我所要求的,僅僅是讓阿瑞利特公國那邊亂起來。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撈取私利我不管,但別在那兒提我的名字。”
單看一個委託的報酬其實不算少,但對他來說,顯然比不上前線那些豐厚的酬勞。
“北境啊。那邊現在還那麼忙嗎?”
見伊芙傑琳又掏出一個裝着銀幣的錢袋,傭兵隊長的臉微微皺了起來。
“『冰結之龍』。”
“您……您是?”
船員們目瞪口呆之際,河面已重歸平靜。
這艘關乎國家貿易的商船,其護衛戰力自非尋常,奈何來襲的水賊在人數上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那就好。”
伊芙傑琳起身離開,察覺到身後跟來的數道氣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們這邊,倒是稍微有些餘力。閒到足以應付這種‘無聊事’的程度。”
“這個我也告訴公會了,不必費心。”
然而,覬覦這條河的,遠不止他們。
儘管反抗激烈,但在絕對的數量差距面前,仍然顯得蒼白無力。
只要在鉅額金錢面前,再給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他們便隨時準備接下任何針對帝國的提議。
“嗯。就等着您這句話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別急着喫,先把船控制住啊!”
平淡到即便是熟悉貴族做派的人聽了,也會覺得優雅得體。
說到底,傭兵爲的就是錢。
“噫呀——!”
“救命!救救我啊!”
試圖逃亡者發出的慘叫,徒勞地迴響在空中。
當然,對於在河畔築城的城主,或是那些帆船上的船員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我信你。那麼,該談談報酬了。”
如此重要的水上命脈,利益爭奪自然異常激烈。
尤其是一個既能活動於水下,又能與人類協同作戰的強大族羣。
達馬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爲首巨龍噴吐出的吐息,狠狠擊中了他們隱藏在帆船旁側、意圖偷襲的小船。
傭兵隊長那點疑心,對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傭兵喫痛地皺起臉,甩了甩手,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她卻只是輕描淡寫地飄來一句。
那滋養着人類文明、承載着通商航路的寬闊波伊萊河,在吞噬了人與魔物之後,再度歸於沉靜的流淌。
就在波伊萊河碧波粼粼、映照晨光的剎那,一艘帆船的桅杆詭異地搖晃起來。
那樣子,活像一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兵在對主君宣誓效忠。伊芙傑琳看在眼裏,只覺可笑。
“喂!你們這些傢伙!現在別急着喫,先把船控制住啊!”
若不及時找到聖職者救治,他們活下去的幾率,恐怕會直線下降。
修長軀體上的鱗片,在升起的朝陽照耀下,折射出彩虹般絢爛的光澤。
他們所迎接的,並非守護者,而是欲求更爲龐大的捕食者。
伊芙傑琳的回答異常平淡。
她從不相信傭兵有什麼榮譽可言。
- 啊——!
那是連掙扎都成奢望的瞬間。
“此刻,就當我只是個想向你們伸出援手的存在吧。”
“用這種方式聯絡……倒真是很久沒見過了……”
“獵物…喫光!全部喫光!殺光人類!”
‘接下來……’
“我會把這東西寄存在本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襲——!!!”
那帶來災厄的先鋒,是一名綠膚的獸人戰士,方纔正悄然沿着船舷向上攀爬。
- 嘎吱吱……!
當然,帝國國民除外。
- 2 -
不會知道拉米亞們嘴角那一閃而過的譏誚,也不會察覺艾奇德娜眼底深藏的輕蔑。
能戰之人數目稀少,又哪裏能有什麼餘裕。
“明白了。”
“不過,從北境來的閣下,爲何會對這種領地爭奪戰感興趣?”
沒有傑諾塔或諾倫那般強國坐鎮的北境,總是籠罩在揮之不去的緊張氣氛中。
傭兵隊長的聲音裏,混着戒備與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閣下從何處來?”
達馬莫隆領後方的城市,徹烏。
船隻在冰晶與木屑中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頭,擺出一副可靠的模樣。
豐厚的黃金。
她的秀髮如銀絲織就的綢緞般柔順飄舞,下半身的鱗片則如珍珠般閃爍着溫潤光澤。
艾奇德娜所覬覦的,正是這份渴望。
這很自然。
在來到這裏之前,她所開出的價碼,就是如此引人入勝。
‘雖說那兩人都背叛了我。’
“不……您這力氣可真夠嚇人的。那麼,我們完成委託後,消息送到哪裏?”
又比如,追逐黃金的水賊團伙。
還有人類聲嘶力竭的呵斥,試圖控制住這些失控的魔物。
甲板之上,混亂、屠殺與貪婪的吞噬交織瀰漫。
憶起主人的承諾,艾奇德娜脣邊那慈愛的微笑,在黑暗中蔓延,變得愈發深邃。
“東西全搶光,人全殺光——!!”
船員們淒厲的叫喊聲中,夾雜着四面八方響起的金屬撞擊聲,頓時迴盪開來。
‘表面功夫倒是做得挺足。’
這份驚人的美麗,成了矇蔽他們雙眼的致命武器。
能戰之人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些帆船上的船員來說,這無疑是一場滅頂之災。
留在那裏的,唯有以那裏爲故鄉的人們。
那目光裏並未抱有多大的期待。
龐大的身軀刺破水面,沖天而起。
他的語氣裏全無懷疑她出身的意思。
但凡有帝國捲入的戰爭,人們總巴不得它喫敗仗,這已是這個時代公開的祕密之一。
這全仗那些強國的影響力所賜。
一名船員喃喃自語,眼中充滿敬畏。
船隻在冰晶與木屑中粉碎殆盡,與此同時,其他的冰龍也開始了動作。
“這不會是假的吧?”
這反應同樣理所當然。
這座城市裏,無人能識破她的真面目。
傭兵點了點頭,隨即伸出手與伊芙傑琳握手,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這座城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脅不過是遠山的野火,看似遙不可及。
“哦,那就信得過。”
處理完手尾後,她轉身走向另一處傭兵團據點,不知不覺間,身影已化作一名兜帽低垂的法師。
那是連陷入瘋狂的魔物、與塞滿貪婪的水賊,都不得不爲之膽寒戰慄的、壓倒性的存在感。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遠比這要私人得多。
因爲這可疑的裝束,傭兵隊長的視線從剛纔起就沒離開過她,可她的嘴角,卻始終掛着一抹從容的微笑。
雖然不至於殺了他們,但找個機會敲暈便是。作爲警告,還得挑一處肌肉割斷纔行。
“嗯,果然是這樣。”
低沉,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這只是事成之後的尾款。定金,在這兒。”
傭兵煞有介事地點頭,擺出一副可靠的模樣。
傭兵隊長的語氣中,隱隱透出一股不滿,那是對自己沒在前線、反而在中部地區“消磨”的煩悶。
“宰了他們!!”
“人類啊,可還安好?”
“那是自然。”
一身粗陋的魔物獵人裝備,以及那深深遮掩面容的風帽兜頭。
“別讓他們上來!!”
會動心,會想確認,也是理所當然。
在眼前的利益面前,未來的威脅不過是遠山的野火,看似遙不可及。
當那彷彿由多重聲線融合爲一的宣告響起的瞬間,河水轟然迸發。
然而,當伊芙傑琳稍稍撥開袋口時,傭兵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 嘰呀——!!
彷彿無需再隱藏行跡,那獸人戰士一聲狂吼,轉身便將一旁撲來的船員頭顱劈成兩半。
伊芙傑琳點了點頭,腦海裏浮現出東大陸的現實。
儘管嘴上這麼懷疑,他的目光卻早已牢牢釘在了那塊寶石上。
與那河水中顯現的魔物女王之影一道。
“那…那是什麼東西!!?”
傭兵的視線轉向了自剛纔起就放在桌上的那隻小口袋。
“但凡與魔境接壤的地方,無不如此。”
就在那一刻。
即便是“灰眼”或是情報公會,也不例外。
“敬請期待。我一定把諾倫那幫傢伙的腦袋擰下來,帶給你看。”
三頭如同用透明寶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冰亞龍,張開了它們兇暴的血盆大口。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
“老天……這裏面裝的,竟然全是寶石……?!”
吶喊與驚呼撕破了黎明的寂靜,混雜一片。
正面戰事尚且應接不暇,它卻總在背後伺機而動,毫不掩飾其開疆拓土的野心。
尤其對於有過前線戰鬥經驗的冒險家或傭兵而言,這種傾向更是強烈。
[這條大河,終將全部屬於你。]
“敵襲——!!!”
這也正是爲何,那位曾以自身死亡爲榮的她,最終會“選擇”讓天秤傾斜。
伊芙傑琳在心中泛起一絲冷笑。
這也難怪,此刻她所用的口音裏,確實混雜了不少真實的北地腔調。
“就當作是個人恩怨吧。我對諾倫,可沒什麼好印象。”
“這……這究竟是……”
咆哮震盪開來。
多虧有卡基亞王國這個相對較大的產糧國作爲支柱,前線的國家們才勉強支撐,但這還遠遠不夠。
在這裏從事傭兵或冒險活動,相對安全,報酬也更爲豐厚。
哥布林尖銳的叫囂。
第三條則精準地叼起魔物,一口吞下。
這麼多錢,足夠他們整支傭兵隊一個月喫穿不愁了。
在黑暗籠罩的旅館房間內,傳來了傭兵隊長的聲音。
咔嚓!哐當!
在昂首挺立的冰龍頭頂,一道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船舷外壁,無數的獸人、哥布林、水賊,乃至蜥蜴人與其他魔物,正蜂擁而上。
譁啊啊啊——!!
- 喀哇啊!!
“嘎啊啊——!救命,快救救我!!”
更諷刺的是,即便有人看穿真相,也對此毫不在意。
“啊,諾倫那幫傢伙。確實如此。”
“少囉嗦!我們這不正在廝殺嘛!”
- 嘎啊啊啊!!
爲首巨龍噴吐出的吐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
“抱歉,狩獵魔物久了,力道有些控制不好。”
不,是河水本身,如同獲得了生命般開始湧動。
- 窸窣窣!
它絕非一條普通的水道,而是流淌着東大陸命運的臍帶。
王國子民充滿絕望的慘叫,與那些以這份絕望爲食糧的狂徒所發出的獰笑,在船舷間混雜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