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話 - 日後的故事 - 狂信者 (10)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2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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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碧綠眼眸中,凝聚着鋼鐵般的意志。
那視線中,承載着作爲一國的皇后、神的伴侶、以及此次遠征指揮官的尊嚴。
“——絕不能容忍你的行爲。”
萬籟俱靜。
四艘艦艇的魔導引擎同時噴吐烈焰,發出震耳轟鳴。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的行爲無疑是錯誤的。我不能袖手旁觀。絕不會再讓你這樣恣意妄爲下去。”
那片曾充盈着光芒的緋紅天空,不知不覺已沉到了腳下。
‘這樣下去,會被耗乾的。’
“呀啊啊啊!!”
「必須創造出能永遠守護我們孩子的新神。擁有感情與慾望的神明,終有一日會動搖,會不穩妥。所以,我選擇成爲守護這片大陸的機械裝置。而爲了完成這偉業,我需要比現在更爲龐大的力量。」
喀嗚嗚嗚嗚——
拂動葉片的微風,漫潤山谷的水聲,也一併消失。
甲板上的士兵們齊齊跪倒在地。
意識到了眼前這位存在的本質。
“成了!束縛解開了!能動彈了!”
激烈的炮火轟鳴中,獨眼怪物們慘叫着墜落。
儘管懸浮於半空,那曾觸及下方森林、閃着金綠色光芒的炫目髮梢,也已被染得一片赤紅,溼漉漉地垂下。
「我只是想暫時借用我兄弟們的力量罷了。守護者們會因此虛弱一段時間,雖然辛苦,但總不至於危及性命。因爲我會保護他們,保護這個世界。所以……」
樹皮四處如膿瘡般鼓脹、皸裂。
艾爾梅斯那冰冷迅疾的指令,瞬間貫穿了整個黎明號。
原本透着淡淡紅暈、充滿生氣的嘴脣上方,鑽出了水蛭般的觸鬚。
「我發誓,我絕無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明的黏稠血色黏液,在皮膚上留下了濃重的軌跡。
而她,正朝着那片森林墜落下去。
與此同輝,奧爾瑪丁張開的巨口中,噴湧出壓倒性的暴風龍息。
但她的根本本質,終究是根系深扎大地的世界樹。
那是難以分辨是血肉還是木質結構的殘骸。
此舉意在徹底斷絕任何援手,以鎮壓此刻面對的超越者們。
奧爾瑪丁的額頭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
即便如此,依然無人能與她對視。
“維持護壁魔法!絕不能讓任何一隻落到甲板上!!”
直到這時,露西亞才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發出一聲極其狼狽的尖叫。
整個空間都在向下凹陷。
「你憑什麼這麼說?你知道我爲何要這麼做嗎?」
甲板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兵們齊齊跪倒在地。
巨龍的胸膛,如即將爆裂般高高鼓起。
伴隨着悲痛的吟誦,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兵們齊齊跪倒在地。
艾爾梅斯的怒吼,穩住了艦隊動搖的陣腳。
自己畢生呼喚爲‘母親’的存在,正在蛻變。
「但是,這件事必須完成。因爲是擁有力量者理應承擔的義務。因爲是作爲守護這片大地的母親所肩負的責任。爲了替我們可憐的孩子,創造出一個完美的世界…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實現它。」
- 嘎啊啊啊——!!
兩道共鳴之音撼動了整個戰場,連世界樹的化身也於一瞬間蜷縮了身體。
果實失控般地不斷迸裂,綻開縫隙。
世界樹的化身,也漸漸失去了原本的美麗。
從金黃變爲硃紅,又從硃紅化作如血般的深紅。
遮蔽天空、如潮水般湧來的怪物大軍,絲毫不見減少的跡象。
——嘰咿咿咿——!!
「啊啊……」
可遠征團員們的目光,卻再也無法從超越者們激戰的舞臺上挪開。
「生命大致分爲兩種呢。一種是停留在原地的植物,另一種則是呼吸、移動的動物。」
即便如此,它們的數量還是太多了。
那異變的根源究竟是悲傷還是瘋狂,根本無從判斷。
一股戰慄沿着血管直衝頭頂。
「哎呀,我們塔拉希爾大小姐。淨說些異想天開的話呢,真是可愛。」
“……真的嗎。”
觸鬚彼此糾纏,將上下脣牢牢縫死——構成一幅駭人的景象。
轟隆隆——!
她還沒能理解眼前發生的變化。
它們帶着遠比外界遭遇時更爲兇惡的毒性與體積,如憤怒的波濤般洶湧而至。
語氣溫和如春風。
其龐大程度,絕非單一超越者能夠承載。
世界樹的聲音依舊波瀾不興。
“救……救命……”
龍人與巨龍、矮人炮兵以及艾裏希昂帝國軍也即刻響應。
露西亞茫然地眨了眨眼。
青蘭也咬緊了牙關,但極限也只能是倚着欄杆勉力支撐。
身爲守護者的塔拉希爾,固然也擁有操控強大水之權能的本領。
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隆隆隆——!!
世界樹的反問,帶着一股奇異的壓迫感。
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她搞的鬼。
只因如同寄生般生長的腫瘤,已經覆蓋了她的整個眼眶。
蒼穹被整個翻轉了過來。
這荒謬絕倫的言辭,讓丹尼爾口中迸出粗魯的咒罵。
曾沿着臉頰流下的清澈淚珠,變質爲來歷不明的黏稠血色黏液,在皮膚上留下了濃重的軌跡。
以他爲背景,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怪物集羣,開始瘋狂地湧向飛行船。
那片赤紅的森林正以駭人的速度逼近眼前。
女性巨人平靜地闡述着自己的宏願。
與那彷彿要遮蔽天空的世界樹化身相比,他們的身形實在過於渺小。
眼前的這位,至少是擁有“三位一體”以上力量的超越者……同時也是捕食者。
艾爾梅斯一邊收緊水銀之網,一邊衝着艦長厲聲催促,回應她的卻是一句滿含絕望的答覆。
嘎吱吱吱——!
“呼啊——”
“立刻把船正過來!”
與此同時,他鬆開了弓弦。
那裏面,空無一物。
雖然成功將所有非戰鬥人員疏散到了船長室,但如果繼續這樣打消耗戰,艦隊儲備的魔力必定會先一步枯竭。
艾爾梅斯仰頭直視遮蔽天空的光之巨人,發出了宣言。
人們吞嚥着乾涸的唾液,死死凝視着那道烈焰的帷幕。
陷入混亂的船員們迅速回過神來,重新掌控了飛行船。
艾爾梅斯咬緊了嘴脣。
艾爾梅斯沒有開口。
“不行!舵輪紋絲不動!”
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拉希爾巨大的玉體再度顯現。
從艦橋傾瀉而下的號令,與炮口轟鳴的巨響,徹底交織在了一起。
正如他所說,從化身的衣袂和遠方世界樹的枝椏間,新的怪物羣正源源不絕、無休無止地爬出。
「守護者們於我,便如同手足。我們雖非同根而生,但他們是將生命的意義,帶給自天空墜落的、空洞的我的恩人。必須由我親手將他們獻祭……這份痛苦,同樣折磨着我。彷彿骨頭都要錯位了。」
眼中含着最後的希望。
然而,她所支配的“世界”,卻並非如此。
「你們,我也不會傷害。就像我最初承諾的那樣。正如我所立下的誓言。啊,你們精靈也一樣。好了,準備乖乖挨罰吧。」
彷彿有無形的手按壓着他們的肩膀,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伴隨着悲痛的吟誦,在化身背後俯瞰衆生的世界樹形態,開始詭異地扭曲。
“已就位的法師,即刻齊射!!”
啪嚓啪嚓嚓——!!!
空氣發出了尖嘯。
然而,他們此刻所迸發出的力量,卻絕不容小覷。
“……根本沒完沒了啊。”
「然而,即便是我這般無能又不稱職的母親,這些孩子也願意挺身而出,助我一臂之力。所以諸位,不必太過戒備。他們都是非常善良的孩子,不會讓你們傷得太重的。還請……乖乖地,接受壓制吧。」
“‘溫柔懷抱!’”
率先做出反應的是那位“皇后”——艾爾梅斯。
一邊浮現着慈愛母親的微笑,一邊親手將維持那微笑的嘴脣封死——如此矛盾的姿態。
咕嚕嚕……
「這只是必要的管教,請千萬別怨恨我。」
那是無法估量的巨大魔力量。
“立刻調轉船頭,向下!引擎開到最大功率!”
如刀刃般尖銳的風聲抽打着船體,炮口噴射的咆哮撼動了整個聖地。
不知是誰的嘴裏,泄出一句絕望的呢喃。
因爲撕裂的衣襟,曾有精靈誤以爲她已倒下而倒抽一口涼氣,但她的模樣其實與先前毫無二致。
一道足以斬裂蒼穹的赤紅劍氣,呈巨大的半月形橫掃而過。
這是美麗與醜陋集於一身的景象。
轟隆隆—!!
「嘶……!」
終於,那籠罩她臉龐的燦爛光暈也徹底消散了。
枝幹猙獰地刺向天空,即使在遠處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此刻,第一輪正面交鋒已然拉開序幕。
艾爾梅斯緩緩地搖了搖頭。
指向天空。
一棵巨木。
她將細長的手指輕輕搭在鎖骨之上,語氣依然平淡,繼續說着。
宛如一位在聖地巡禮的旅人。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向着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轟隆隆隆!
曾經聖潔閃耀的純白衣衫,已被污物徹底玷污,撕裂成襤褸的布條,將其下那恐怖的變異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
「就把我這份狼狽,當成你無上的榮光吧,渺小的人類。」
然而刺穿他們耳膜的,卻是一道詭異得令人發毛的溫柔嗓音。
一支堪比弩炮的巨箭,將數頭衝鋒的怪物一併貫穿、擊落。
即便身處這般混戰的嘈雜中,塔拉希爾的聲音仍靜謐地鑽入腦海。
以賽亞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承蒙厚愛,謹表謝意,龍之君王。”
每一縷髮梢末端,都像掛果般懸吊着眼球,半開半闔的眼皮正不停眨動。
眼下奧爾瑪丁和伊芙傑琳正牽制着化身的注意力,必須在這期間創造出終結這場災難的變數。
自她撕裂的衣襟之下,從那畸形腫脹的皮膚裂隙中,膿液正源源不斷地湧出。
黏膩的聲響。
“齊射!!!”
覆蓋天空、乃至全世界的璀璨黃金色,瞬間變換了色彩。
腥羶的黏液噗嗤噗嗤地濺落在甲板上,所落之處,樹皮般的東西碎裂飛散。
火焰與煙塵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緩緩地搖了搖頭。
‘終於現出原形了。’
「催生瘟疫的灼熱,與逐漸腐敗的污染。啃食他者血肉的捕食與殺戮。這一切駭人的悲劇,同樣是生命爲了繁衍昌盛,必然催生的法則。」
「……真是傲慢。」
異變並未就此停止。
精靈戰士們抽出背上的長弓,精準地射穿了那些試圖撲向巨龍、獨眼怪物的眼睛。
“呃啊…!”
「哈哈。這下可麻煩了。」
光的洪流,改變了走向。
嘰咿咿——!!
「但是呢,生命所蘊含的力量,理所當然,並不僅限於我剛纔所說的那些。」
嘰啊啊啊——!
「我不過是約束並壓制了那些暴戾的天性罷了。只爲保護我善良的孩子們。老實說,連我自己也無比厭惡這股力量。這也難怪,畢竟在你們眼中,它此刻的模樣實在是猙獰可怖,不是嗎?」
“右舷!更多的從右舷過來了!”
“你他媽的……到底憑誰的意志……!”
艾爾梅斯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射向塔拉希爾。
- 2 -
那裏,現出本體的奧爾瑪丁,與他背上的伊芙傑琳,已然挺身迎戰。
「‘母親’……爲什麼……!」
取而代之地,頭頂上方,如凝固血塊般暗紅、正詭異焦黑燃燒着的森林全景,正張開巨口等待着她。
沿着白皙的腿,穿過手臂,正蠕動着,往外爬出來的東西——
就連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和聖職者們,也都面色慘白,搖搖欲墜。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火焰與煙塵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一道刺目得幾乎奪走視野的暴炎,將聖地天空映得一片慘白。
這是能自由驅使寒風龍息的奧爾瑪丁,與根據對手特性自由運用各種屬性的伊芙傑琳聯手的合擊。
轟隆隆隆隆——!!
船上的精靈們,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了。
那是數量遠超數千、恐有上萬之衆的‘拉姆斯’羣。
分不清是蟲還是獸的醜陋器官,像蚯蚓般蠕動不休,末梢上佈滿血絲的‘眼球’交替掃視着四面八方。
連原本暗紅的天際,都在這一瞬間被漂白成嶄新的蒼白。
只是指尖在漸漸變得冰冷。
那是彷彿將雙足飛龍與吸血怪獸詭異混合後的噁心形態——臉部中央,唯有一顆佈滿血絲的眼球,取代了頭顱的位置。
與此同時,那股束縛着飛船的未知壓力驟然消失了。
「我發誓,我絕無傷害任何人的意圖。現在也沒有。真心實意地。」
火焰與煙塵散去,塔拉希爾巨大的玉體再度顯現。
它們甩掉骯髒的黏液,展開巨大的血膜翼,猛地衝上天空。
所有人都深切地意識到了。
等她回過神來時,頭頂的景象已然不同。
艾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嚓嚓——!!!
轟隆隆——
‘誕生’出來的,是與果實外殼同色的附肢。
剛擊落一個,立刻就有兩個補上缺口;才燒化一雙,四個怪物又衝破灰燼撲了上來。
魔力在甲板上各處升騰,拉滿弓弦的聲音此起彼伏,激起陣陣迴響。
四散的驚叫聲,漸漸被這銀色的幕布吸收平息。
世界樹傲慢地宣告。
目睹那樣的存在化作噩夢中才可能出現的怪物,這一過程足以令他們陷入絕望。
這是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人脊背發涼的警告。
彷彿樂園在瞬間屏住了呼吸,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飛行船剛剛被掀翻,她便將水銀如巨網般鋪開,穩穩托住了那些從甲板跌落的船員。
原本充斥聖地的鳥鳴,戛然而止。
- 嘰…誒誒誒…
呼嗚嗚嗚 ——
「你以爲……我就想做出這種極端的選擇嗎?將我珍視的義兄弟姊妹推入痛苦的深淵,我難道就好受嗎?」
「漫長的歲月裏,我主要只調和植物的力量。浸潤乾涸大地的生命之水、清爽的風、青翠的草與堅實的大地。潤澤喉嚨的清澈空氣。縈繞舌尖的甜美果實,治癒身體的微苦蔬菜。這一切,都是爲了給我珍愛的孩子們,提供一種富足、優質的生活。」
冰冷而堅決的聲音劃破虛空。
那聲音高潔到了冷漠的地步。
巨龍們咆哮着傾瀉魔力,拉姆斯怪物羣的一角瞬間被撕得粉碎。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正中央。
湛藍英雄的長劍之上,迸發出撕裂一切的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