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4. 騎士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374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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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不告訴我?”
和幾天前如出一轍的話。
但這話裏承載的溫度卻截然不同。
當時的聲音裏混雜着失望與憤怒,是一種冰冷的責備;而此刻迴盪的話語,飽含着憂慮與恐懼的熱度,透着深深的埋怨。
而現在,自己就在她眼前。
“你不是騎士。你只是個不死族,骷髏兵罷了。你是我的東西。”
其實根本無需多問。
“哈……”
那一刻,兩人之間才真正締結了主從關係。
她捧着雙頰,紫羅蘭色的瞳孔劇烈動搖。
整齊的門牙深深咬住下脣。
那纖細的肩膀,用雙手緊緊攥着自己只剩骨頭的手,微微顫抖着。
燦爛的金髮越往裏層越染上微妙的橙色,柔順地捲曲到腰間。
- 請不要哭。
“——爲了守護您。爲了帶給您更美好的未來。更因爲,我希望您能走向正道,而非毀滅。”
「不會吧。」
“……不,不對。我怎麼會……”
空談理論的、泛泛而談的套話。
「怎麼會…?」
洶湧的情感彷彿衝破了理智的堤防。
但此刻讓她不知所措的,並非那些屬性數值。
“不是的。”
“……多謝。”
莉貝爾塔斯將與扎爾克拉一戰後獲得的食人魔戰士屍體,連同一直積攢的稀有催化劑,四處鋪展開來。
簡直像隨光線角度變幻色彩的寶石。
深深的沉默降臨。
莉貝爾塔斯搖了搖頭。
莉貝爾塔斯緊緊握住伊芙傑琳的手,吐露着心中滿溢的陰暗。
就在莉貝爾塔斯失神凝視的當口,伊芙傑琳嘴角浮起了鮮明的笑意。
是獨自誕生的存在。
那模樣彷彿在無聲地哭泣,就像不久前的夜晚,她孤獨哽咽時一樣。
這明顯是粗暴的言語。
舒展的眼型、挺拔的鼻樑、端正的嘴脣,流露出清純與堅韌並存的儀態。
伊芙傑琳平靜地回答。
令人難以相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骷髏兵——如此驚人的美。
如果說那個男人是隻愛自己的人,那麼此刻莉貝爾塔斯心中裝着的是真切的擔憂。
因爲他們沒有學會理解他人痛苦的利他之心。
有時那比言語更清晰地傳遞着彼此的情感。正如她傳述着自己的感受,主君的心跳也在她那空洞的胸腔中同步搏動。
沒有父母關愛的孩子,不知道如何道歉。
雖然沒有流淚,但她的表情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會崩塌。
- 我是您的騎士。保護您,是我的義務……
取而代之,她將手按在胸前,恭敬地低下了頭。
她優雅地單膝跪地。
安慰的話一時想不起來。
莉貝爾塔斯倒吸一口涼氣。
嘎吱!咯吱!
“——我這把劍,才終於在您手中變得完整。”
把最厭惡之人的語言,對珍視之人說了出來——這個事實讓她難以忍受。
那模樣既讓人憐愛,又令人心疼。
是折損聽者自尊、折斷心靈手腳的話語。
令人難以相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咦?」
但不知幸或不幸,伊芙傑琳嚴格來說並非‘騎士’。
“……吾主?”
她們的世界只能充滿慾望和利己。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成爲真正屬於您的‘東西’。所以——”
如果她是隻憑生前古板的騎士道精神凝聚的存在,或許會被莉貝爾塔斯的話所衝擊。
到底是什麼樣的憂慮,什麼樣的恐懼?
「…咦?」
令人難以相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咦?」
“——我,想成爲您的騎士。”
那裏,莉貝爾塔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骷髏兵——如此驚人的美。
莉貝爾塔斯沒有躲開那隻手。
在地下城寒冷的空氣中,兩道視線熾熱地交織在一起。
所有旁觀者的視線都投向祭壇。
“——您,請成爲能正確使用我這把劍的人。到那時——”
顱骨內燃燒的青色眼瞳,直直凝視着那雙閃爍的紫羅蘭色眼睛。
伊芙傑琳語氣堅決地抬起頭來。
她低下頭道歉。
那反應就像被火或冰觸到了一樣。
莉貝爾塔斯緊緊抿住顫抖的嘴脣,艱難地點了點頭。
“……對不起,伊芙傑琳。我,那個……”
但那份預告裏,沒有提到這個。
“……我會的。我會盡力……永遠走在正道上。”

“……感謝您信任我。您賜予我如此恩賞,我必當回報這份信任。”
但莉貝爾塔斯不同。
“……多謝,吾主。”
對莉貝爾塔斯來說,得知伊芙傑琳就是那位‘英雄’是無上的喜悅……
伊芙傑琳在這一刻,爲自己沒有能微笑的嘴脣而感到遺憾。
那高貴的色彩彷彿同時象徵着戰場的鮮血與勝利的榮光。
“……?”
冰冷的骨骼之間,湧上溫暖的感情。
“唔……”
但無論如何,那都是‘相同的話’。
莉貝爾塔斯曾預告過她的形態會發生改變。
等意識到時,白骨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雪白的臉頰。
那是隻有從誕生起就註定擁有超凡規格的“英雄”兵種才被允許的奇蹟。
那由柔和肌肉勾勒出的微笑,宛如照亮幽暗地下城的陽光。
過了好一陣,黑暗漸漸平息。
然後輕輕拉起呆立的莉貝爾塔斯的手,湊向自己的脣邊。
- 沒關係。
但即便沒有這個理由,伊芙傑琳也不會因爲這句話而對莉貝爾塔斯失望。
彷彿要深入莉貝爾塔斯的靈魂深處。
不再動搖的眼神。
過了好一會兒。
令人難以相信她剛纔還是骷髏兵——如此驚人的美。
簡短的咒語唸完的瞬間,灰濛濛的黑暗從祭壇上升起,向外漫溢。
“——我會成爲您的騎士。我想成爲真正屬於您的‘東西’。所以——”
更何況她是地下城領主。
無比崇高的誓言。
「伊芙傑琳,你…」
蛋白石般閃耀的雙眸仰望着主人。
“只不過,有一點需要糾正。”
“——但是,我的主人。”
那不再是骷髏的手。
緊鎖的眉間透露着低語中蘊含的強烈情感。
伊芙傑琳一時語塞。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聲音茫然。
這不僅是強化,更是將其存在的位階提升一個檔次的儀式。
不過,她並沒有抽開手。
「靈媒昇華。」
站在那中央的,還有一具雪白的骷髏。
蒼白卻光滑的皮膚,底下隱約可見青色血管。
“我只是一個不會坐視強者義務不管的‘武人’。”
祭品消失的地方,立着一個人影。
她睜着溼潤的眼睛,抬頭望向伊芙傑琳。
“所以照我說的做。讓你別莽撞就別莽撞,讓你別受傷就別受傷。你的身體不是你的,是我的,不許你亂來……!”
黑色魔力如海嘯般翻湧,包裹住祭壇上的祭品。
殘存在胸中某處的微細隔閡感,如雪般消融。
那張小嘴中,流出了嘆息般的呼喚。
但莉貝爾塔斯卻猛地一驚,縮回了手。
當然,底層的感情不同。
目標只有一個——讓伊芙傑琳晉升爲“精英級”。
線條大氣而優雅。
露出的眼眸帶着藍綠色調,但不僅如此。
沒有回應。
伊芙傑琳小心地摩挲着她的臉頰,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玻璃工藝品。
在《百萬地下城領主1》的系統中,精英級召喚獸會被賦予個性,但不死族系的魔獸獲得活物形態是極爲罕見的。
核心室裏瀰漫着寂靜的緊張感。
溫溫的、硬硬的觸感。
伊芙傑琳緩緩抬起頭。
然後,她將只剩骸骨的嘴脣緩緩湊近主人的手背。
再說五官。
伊芙傑琳單膝跪地,低下頭,彷彿將額頭貼在莉貝爾塔斯的手背上。
那句話,與遠古時期地球上父親對年幼的‘他’傾瀉的話語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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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間推移,地下城領主與召喚獸之間的靈魂聯結愈發緊密。
「這是…」
藏在黑髮下的表情。
儘管幾乎沒有溫度,卻無疑是“人類”的手。
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感到羞愧,甚至向自己這樣的造物道歉。
那是死者冰涼的觸感。
骨頭與骨頭咬合,彷彿肌肉與血肉迸裂扭曲的駭人聲響,充滿了整個核心室。
是擊碎對方人格、將其貶爲所有物的話語。
在她視線的盡頭,莉貝爾塔斯無力地低下了頭。
莉貝爾塔斯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副模樣……’
令人難以相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保護您,是我的義務……
柔軟、溫嫩、略帶微涼的脣感,清晰地印在了莉貝爾塔斯的手背上。
而是‘英雄’,是‘貴族’。
害怕失去自己的所有物,或是失去支撐自己的某種東西。
更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多謝。”
莉貝爾塔斯像着了魔一樣打量着伊芙傑琳。
但這次不同了。
這副模樣,給伊芙傑琳帶來了新鮮的衝擊。
‘原來她會道歉啊。’
那裏,莉貝爾塔斯也睜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站着。
那是她渴望找回,卻現實地認爲不可能的“肉體”。
莉貝爾塔斯毫不吝惜地傾注魔力,將結界逐漸完成。
面對這位無法開口反對的主人,曾爲英雄的騎士用平靜卻堅決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毫無猶豫的聲音。
更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對。我怎麼會……”
這讓伊芙傑琳感到滿足。
與預想不同的、“璀璨”的影子。
那是徹底踐踏自由與心靈、只想將其置於控制之下的暴力語言。
這就是她對自己的定義。
騎士抬起了頭。
那晚只能在遠處默默注視……
然而,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能想到的,只有這樣的言語。
緩緩顯露的眼眸,是與她身爲不死族時相似的青綠色。
伊芙傑琳感到疑惑,這才仔細觀察起莉貝爾塔斯的表情。
但聽到這話最受傷的,卻似乎是莉貝爾塔斯自己。
青色的火焰猛烈搖曳。
是對失去的恐懼。
畢竟,沒有哪個大人會真的跟鬧脾氣的孩子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