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明暗(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8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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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今整個教國已亂作一團。”
艾絲特爾的聲音異常沉重。
她嚥了口唾沫,用乾澀的嗓音繼續往下說。
“聖皇陛下已病重不起,就連那位繼承人阿德里亞娜……情況也不容樂觀。”
那一刻,她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看來,信徒對神明來說,意義比想象中更大呢。是和‘成長’有關嗎?”
這是早已註定的傾頹。
我靜靜地點頭。
‘終究還是來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導者的姿態,用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道。
如今教國聖職者們所能榨取出的那點聖力,就像是源頭已斷的河牀裏,僅剩的幾窪積水。
望着那雙眼睛,我想起了天聖教的信徒們。
屆時,這片大陸上將只剩下兩種信仰。
雖然她們說出的話語和流露的神情略有不同,但本質卻並無二致。
但可以確定的是,教國與天聖教終將崩塌這個事實本身。
讓這兩個宗教不至於走向極端對立。
一股駭人的無力感攥住了她。
兩人之中,先開口的是卡古米婭。
聽到這裏,我忽然明白了。
艾絲特爾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那神情顯然是在爲昔日同袍們遭遇的不幸而感到痛心。
況且,來客的身份也着實出乎意料。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可我怎麼會放任他們不管呢。”
天聖教的命運,取決於他們還能將那殘存的力量,“精打細算”地用上多久。
其殘量究竟還有多少,就連我也難以估摸。
教國之所以會陷入這場巨大動亂,全因他們的女神奧爾吉亞,如今已站在了「外神」的立場上。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過去三週裏,「聖力衰退現象」在天聖教國全境的蔓延情況,以及由此引發的種種混亂。
而在此過程中,身爲神的我,其職責便是……
雖然她多少受到了我評價神明時那種說法的影響,但這話本身並沒有錯。
與此同時,畫卷也發生了變化。
“神明的成長,本質上需要悠長歲月。從誕生起,生長速度就已是定數。但若能通過信徒的‘信念’逐步擴大力量的容器,成長的速度便能加快。”
死水,總有乾涸的一天。
無論如何,壟斷本身即是墮落的溫牀,這點不會改變。
“失去了牧者的羊羣啊……”
“這個嘛……”
“他們……並非失去了力量,而是失去了‘世界’。可那些本該成爲‘世界’的……”
“呵呵。以公主殿下的身份,自然是綽綽有餘。只需依我們所言行事即可。”
而意識到這不過是錯覺之後,態度便會分化:有人會分享力量,變得謙卑;也有人則會爲將其轉化爲真正的權力而拼命掙扎。
儘管今後的天聖教,將與過去截然不同。
“……若真如主人所說,神不過是力量強大的人格體,是不完美的存在——想到這裏,我便再無法生出其他念頭。”
阿德里亞娜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做好協調工作吧。’
“在深入說明之前…公主殿下,請容我先提醒一句。這類話題,最好不要隨便跟其他神明提起哦。”
她的臉色一片蒼白。
我以爲她是在爲此生氣。
如同灰燼中殘存的那一點火星,微弱卻真實地燃燒着希望。
明白了女神奧爾吉亞爲何會有那些舉動。
奇蹟會消失,證明神之權能的方式也會隨之湮滅。
至高神的尊容,本應只對有資格者展現。放眼世間,能目睹此景而不受影響的,此刻也唯有在場的我們三人。
如同昔日地球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只是“詮釋”的方式不同罷了。
我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
教國將再次擁有神。
她們所展現的慾望,就像看到熟透的果實會垂涎一樣,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最終,兩派宗教將侍奉同一位神明。
太陽教的教宗,對聖國而言,亦是這場混亂的根源之一。
在旁侍奉的低階聖職者,有氣無力地通報道。
如此情形,信徒們的聖力供給怎麼可能不出問題?
雖然我對艾絲特爾說得信心滿滿,但作爲一位年輕的神明,我其實並不清楚具體該怎麼做。
“這樣啊…”
爲此,天聖教是必要的。
當然,也僅僅止於歉意罷了,並未化作沉重的負罪感或責任感。
歸根結底,奧爾吉亞的動機,自始至終都源於對她姐姐——也就是我的母親納雅——的嫉妒。
對神明而言,身爲凡軀的信徒並非追隨者,而是促使自身成長的‘資源’本身。
“謝謝您,主人。”
即便在聖國蛻變爲教國那動盪的歲月裏,他們的信仰也未曾動搖。
我輕吻艾絲特爾的額頭,安撫着她。
但我深知,那不過是“壟斷”所帶來的弊病。
艾絲特爾所擔憂的,是宗教間的紛爭與戰爭。
我接過艾絲特爾遞來的報告,低聲說道。
卡古米婭發出低沉的笑聲,豎起的那根手指隨意揮動,在空中‘描繪’出一幅畫面。
因爲他們所懷有的那份信仰的純粹與深度,是真實的。
‘雖會經歷諸多陣痛,但這份痛楚自有其價值。’
因爲他臉上,同樣泛着死灰般的顏色。
因爲衆人都渴求着它。
這與平日那沉靜的姿態不同,是帶着幾分嬌憨的模樣。
我無意讓我的太陽教也步此後塵。
他們所剩的時間,亦是如此。
“你的擔憂,我明白。不過,不必爲此煩惱。”
她不忍在此刻強求這些已被恐懼壓垮的人們,再去遵守那些繁瑣禮節。
女神的身軀正極其細微、卻又確實地增長着。
那是連神明這一名號也無法遮掩的、赤裸裸的慾望。
我的太陽教,以及或許會應運而生的、對魔王的新信仰。
身旁的卡古米婭,嘴角卻只是勾勒出一抹濃重的弧線,表情依舊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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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爾靜靜地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我的手。
米塔繼續說着,同時打了個手勢。虛空中畫卷裏的女神便張開嘴,開始從其中一顆行星上汲取前所未有的煙霧。
那是一位美麗的女神,將數顆星球託於掌上,悠悠把玩的景象。
阿德里亞娜獨自坐在自家宅邸後園的涼亭中。
那模樣多少有些戲謔,威嚴不足,但其內容卻有必要認真傾聽。
兩位女神帶着親切的微笑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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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聞一知十的公主殿下!呵呵。”
卡古米婭發出低沉的笑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蘭教,只是“詮釋”的方式不同罷了。
“打個比方,信仰就像是塑造容器的黏土。沒有好的黏土,強行把容器撐大,最終只會四分五裂。”
看來,不得不放棄‘聖女’這個身份了。
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力量的源頭,終究在於神明。
她的聲音裏,混雜着對教國百姓的憐憫,以及對這風雲突變的一切,那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源於那份對登上那不知何時纔會降臨的‘至高神座’的渴望。
艾絲特爾如祈禱般雙手交握。
“呼呼呼…這聽起來可真‘誘人’啊……!”
“嗯,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卡古米婭發出低沉的笑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 要恭敬地請她回去嗎?”
只要回顧天聖教長期以來對衆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同袍們遭遇的不幸而感到痛心。
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他們的神或許未曾有資格,但他們的信仰本身,從未虛假。
她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明明並無風吹過。
“容器與黏土……”
這位曾侍奉天界女神的聖女,
阿德里亞娜沉思了片刻。
那種前後矛盾的態度曾讓我困惑,而此刻,米塔的解釋讓我豁然開朗。
可照眼下這個局面來看……
“… 你說,菲莉婭事務官來了?”
“他們的力量……還能維持多久?”
“所以,不必太過憂慮了,我的聖女。”
反正這事遲早會發生,我只是讓時機稍微提前了一些而已。
可緊接着,她對信徒們未作任何安排,便徑直離開了這個世界。
“年幼的神明可以通過服食物質界的珍貴靈藥來提升位階,但成長到一定階段後,就需要信徒的信仰之力了。”
是她只願展現在我面前的、那位聖女可愛的一面。
這聲低語,讓她的眼神動搖了。
將某物獨自佔有的存在,終會誤將其視作權力。
“是的,沒錯。我想知道那個方法。”
“最多……也就兩個月吧。”
兩位女神的眼眸中,分明燃起了強烈的‘渴望’。
如今這世間,那個命題的答案正逐漸顯現——以天聖教那悽慘的、不斷衰敗的模樣。
阿德里亞娜本想指出他竟忘了敲門就徑直闖入,但轉念便作罷了。
兩位女神的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樹海之源’米塔與‘帷幕守護者’卡古米婭。
“既不知天高地厚,又沒規沒矩的丫頭。對繼任神明,竟連基本的交接事宜都敢怠慢。”
只要回顧天聖教長期以來對衆多“異端”與“邪教”殘酷肅清的歷史,她的擔憂就理所當然。
她臉上綻開一抹柔和的笑意。
“總之,她們是想把信徒的信仰導向你對吧?結果那份‘瘋狂’,卻沒能把這信仰的紐帶也一併轉向你,就這麼消散了。”
“——這想法或許有些褻瀆……但每逢這種時候,我總忍不住對神的存在產生懷疑。”
她豎起一根手指,擺出一副教導者的姿態,用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道。
“您打算如何處置他們呢,主人?”
原本身負的聖力雖如河海般浩瀚,能暫緩枯竭,但長此以往,她也終將淪爲凡人。
纖手正微微蠢動着,似乎很想摸摸我的頭。
與數日前相比,聖輝又黯淡了幾分。
這麼想來,米塔和卡古米婭也一樣。
‘簡直荒謬…’
正因如此,如今仍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袍們遭遇的不幸而感到痛心。
而我也牽涉其中,說來倒有些許歉意。
續接斷絕的信仰與神明。
就在她失神凝望着庭中玫瑰時——
不過,這不算問題。不知道的話,問就是了。
正因如此,如今仍留在教國的他們,對我而言也是“有價值”的。
那姿態,彷彿在說她從一開始就不曾有過那種所謂的眷戀。
“那麼,把這世間的聖徒也好、教皇也罷,統統帶來吧。以你的能耐,想必足夠應付了。”
從母親那裏獲賜新銀河的她,毫不猶豫地引領着自己的星系「塞雷斯」——也就是天聖——徹底脫離了這個世界的影響範圍。
女神的面容我非常熟悉。因爲那正是我的母親——納雅的臉龐。
問誰?當然是問‘前輩’們。
她爲何,偏偏選在這時此地出現。
等時間一到,連阿德里亞娜乃至聖皇都將無法施展哪怕一絲聖力。
無論是支配大陸的宗教,還是聚攏世人愛戴的偶像,皆是如此。
“這樣真的可以嗎?那…這世上就將留下兩種宗教了。”
我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一種隨時可能失去神祇實存與奇蹟實證的信仰……真的能永恆嗎?’
“怎麼說?”
只是,除卻極少數人,其他信徒將永遠不會知曉,他們所侍奉的神已然更迭。
沒有對自己凡間信徒,做任何「善後處理」。
“他們曾有供奉的神明,但失去了;並且,他們是懂得如何奉獻信仰、運用聖力的信徒……”
她的聲音裏,混雜着對教國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總有乾涸的一天。
聖力的流失,也同樣無情地發生在她身上。
我抬頭望向米塔,輕輕頷首。
只有我的太陽教。
如果他們繼續在混亂中如此勉強地壓榨力量。
我在心底暗歎一聲。
當然,魔王自身的存在感也會日漸稀薄。要不了多久,能支配整片大陸的宗教,便只會剩下唯一一個。
‘信徒的信念不僅關乎當下的力量,更在拓展容器……’
“他們會重新尋回‘光芒’的。”
她咬緊牙關的聲音泄露出來,眼中清晰浮現出對拋棄信徒離去的奧爾吉亞的憎惡。
此刻眼中映出的,卻唯有我一人。
這並非輕易就能預料之事。所謂聖力,不僅蘊含於神明自身,同時也沉澱在那條連接神祇與世間的「通路」之中。
“不。請她進來。”
聖力正從體內流逝——這觸感正被低階聖職者們用全身心恐懼地體認着,情況已到危急關頭。
那大概就是信仰之力的具象化吧。
她抬眼望向我,那雙眸子裏滿載着感激與深情,溫暖地閃着光。
這情感再自然不過。畢竟,她的根基也曾深植於天聖教之中。
“大人,有客人來訪。”
米塔與卡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太陽教。
回想起會談剛結束,我那位‘姨母’就衝出會場的模樣,我曾以爲,她對我身處的這片大地多少還抱有些許眷戀。
於是,我將教國的情況告訴了那兩位‘前輩’——‘樹海之源’米塔與‘帷幕守護者’卡古米婭。
明白我意圖的艾絲特爾從椅旁起身走近,屈膝跪坐在我身側。
“是,大人。不請自來… 要恭敬地請她回去嗎?”
米塔與卡古米婭的話語,讓我從沉思中驚醒。
“簡單來說,信徒們…準確地說,是信徒所棲居的星球,對神明而言,就如同稀世的神藥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