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話 明暗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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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睡着的樣子都這麼美呢。”

“那是自然……畢竟是我們的主人。”

聽到蘭如夢囈般的話語，琳雪慵懶地睜開了眼睛。

她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透着一股身爲僕從的驕傲。

這意味着一件事——

她們的主人莉貝爾塔斯，即將歸來。

‘是太累了嗎？打起精神來。’

那模樣像是坐着睡着了，但細看之下，卻又有所不同。

近來，卡基亞國內暗流湧動，軍隊調動頻仍。

然而，這一舉動卻反倒成了粘合劑，固化了亞歷山大發動政變的決心。

甫一脫離容器，莉貝爾塔斯便深深吐出一口氣。

在上次的儀式中感受到異變的莉貝爾塔斯，親自制作了這個特殊封印容器。

“快來搭把手扶住這根柱子！得把中心對準！”

“現在…這樣真的可以嗎？”

“…？真的呢。”

宛如壁爐中的火焰，正漸趨熄滅。

“但父王您……您竟說要接納那些魔物！要授予那些卑賤之輩騎士與貴族的爵位！這是在玷污卡基亞、乃至整個大陸的傳統！”

“我的孩子…求求您救救我們的傑克吧…！”

是爲了那位在啜泣母親懷中抱着的孩子。

“他們連我們也一併拯救了。阻擋了怪物，收拾了災厄，如今更是着手重建大陸的秩序。魔物……不，‘艾因’融入人類社會，不過是其中的一環罷了。如今整個大陸，都已是在他們掌控之下。”

企圖倚仗格拉海森聯盟的威勢來維繫或擴張自身權柄者，比比皆是。

她指尖燃起的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世的聲音很平靜。

“……不打算打開麼？”

“……原來，叛軍的首領真的是你。”

“…嗯？現在，是不是停住了？”

儘管在整個大陸上的聲望已大不如前，他們卻從未停止向他人伸出援手。

貴族們的目光隨之望去，只見龐大的貨運馬車隊伍正通過城門駛入。

感覺有些不對。指尖傳來的暖意，似乎比平時微弱了些許。

蘭與雪瞬間感受到了向她體內奔湧的洪流般浩瀚的魔力。

因爲王太子亞歷山大矇蔽了他的視線，悄然集結了自己的效忠部隊。

變革之風，即便在北方王國卡基亞，也未能例外。

只是‘大體上’自上而下，流動得毫無規律。

公爵一番話，說得家臣們紛紛垂下了眼簾。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向窗外。

“雖、雖然早有預料，但這也……”

更何況，他們之中許多曾是被稱爲“魔物”的存在。

氣勢凌厲，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這扶手掰斷，砸碎男爵的下巴。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糅雜着威脅與誘惑。

- 2 -

城市開始重新沸騰起喧囂的生機。

坐於上席的中年女性——利圖爾女公爵環視着家臣們，繼續說道。

“主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並未上報給國王尼古拉二世。

“難道說，老爺您……”

“‘君主’……”

這個國家，昔日因其受尊敬與崇拜而被尊稱爲“聖國”，如今卻只是被稱爲“天聖教國”。

“「偉大的天聖之主啊，懇請您對這幼小生命施以仁慈。以主的光輝驅散病魔…」”

非關奇蹟，而是靠人們雙手孕育的成果。

就在聯盟衆人奔波救民之際，貴族們也在爲尋求自身生路而目光閃爍。

她指尖燃起的紫色妖火，凝聚成了一座小小的‘沙漏’。

主導這場重建的核心，正是格拉海森聯盟派來的艾因魔法師們。

而聖職者中混入了爲死者靈魂提供安息的死靈術士一事，則被逝者的家人們默契地隱瞞了下來。

‘…嗯？’

蘭凝望着沙漏。

那聲音裏糅雜着威脅與誘惑。

今天輪到尤蘭和琳雪。

“我們是聯盟，男爵。我也只是執政官，是聯盟的一員，而非哪一位國王的臣子。睜開眼看看吧，看看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這句大膽且近乎褻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世的聲音很平靜。

數不清的糧食與建築材料經由此地——利圖爾公國領的首都——中轉，再分發到各處。

大陸的民衆望着那景象，無不愕然。

然而，在化爲灰燼的城市與焦黑的森林間，新芽已悄然萌發。

問題在於，這些調動並未上報給國王尼古拉二世。

與格拉海森聯盟接壤的傑諾塔聯合王國。

不僅持續在包括魯格尼薩王國在內的一貫支持者國家維持救濟所，同時也向其他國家派遣巡禮團，可謂竭盡全力。

在她們面前，擺放着一個由透明如玻璃般的材質製成的容器。

那聲音裏，憤怒與絕望交織纏繞。

在生存面前，傳統只是種奢侈。

對他們而言，重要的是逝者能得享永恆的安寧，而生者今日不必忍飢挨餓。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便是如此動盪無常。

而聯盟並未忘記這一點。

他一直對貴族與王族成員們的私下活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張臉似乎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

虛弱到連自己佈下的封印容器，都無力親自開啓。

孩子發着高燒，急促地喘息着。

自認遭到拋棄的王太子，開始在他背後悄悄磨礪刀鋒。

這固然會耗費更多時間，卻保住了這個小公國最後的一點體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縈繞四周的，是黃金般溫暖的輝光。

在卡古米婭和米塔的協助下，她以自身軀體爲軸，貫通了兩界的時流。

她並沒有在呼吸。

卡基亞王國首都卡克的正中心，巍峨王宮的主殿之內。

他雖屬溫和派，卻也是一位現實主義者。

聲音雖然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

魔力的波動瞬間傳遍了整個議事廳。

“哈啊……”

莉貝爾塔斯正在那容器中，端身正坐，雙目微闔。

他本在考慮，放棄行事激進的這位長子，改立另一位對聯盟友好的子嗣爲繼承人。

“忠誠？”

宛如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座的貴族們，並非不懂其中的意味。

公爵嗤笑一聲，銳利的目光射向說出這話的老男爵。

這些裂痕，終將撼動大陸舊有的秩序。

以救贖之光的名義。

“諸位想必都已心知肚明。”

“愚蠢……”

“睜開眼睛看清楚吧，我的兒子。看看格拉海森聯盟的力量，看看菲莉婭·艾爾斯科普的威勢。卡基亞早已不是北方的強國。所有人都在棄我們而去。再這樣下去，我們只會走向孤立無援的絕境。”

由近侍們輪流守在她身旁，已是既定的日程。

公爵將手杖重重頓在地面。

兩人慌忙解除了容器上的魔法封印。

答案早已心知肚明。

琳雪的手，輕輕摩挲着容器冰涼的表面。

蘭含糊了語尾，陷入了沉思。

這句大膽且近乎褻瀆的發言，讓幾位老貴族面面相覷，交換着眼色。

她無從知曉，聖力的弱化，不過是個開始。

米拉娜閉着雙眼，微微蹙起了眉頭。

那些曾被過去的魔法師斥爲“低賤活計”、動輒索要數百枚金幣的工作，如今卻有魔法師以合理價格、甚至免費伸出援手。

“公爵閣下，即便如此，‘背棄對聯合王國的忠誠’這種話也未免……”

忽然，琳雪停下了摩挲容器的手，指向了蘭的手心。

“主人……！”

“傳統……”

此刻蘭手中魔力沙漏尚未完全顛倒，仍能‘向下’流淌，正是得益於此。

有光最先抵達之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怎麼回事……？”

“向聯盟低頭屈服……這一點，兒臣尚能理解。父王。”

因爲他理解他們的不滿，也因爲他自己同樣是那傳統的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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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二世露出了苦笑。那是包含了萬念俱灰之痛楚的笑容。

凝視着王太子，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

那嘆息裏浸滿了疲憊，卻也夾雜着某種滿足。

“求求您了，祭司大人…！”

宛若宇宙中的黑洞，以壓倒性的氣勢吞噬着周遭一切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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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尼古拉二世疲憊的目光從王座上垂落，凝視着自己的兒子。

莉貝爾塔斯正在調和分離已久的靈魂與肉身，其魔力波動肉眼可見地紊亂。

她將這感覺歸結爲錯覺。

母親的哀嚎衝擊着聖職者的耳膜，但她閉着的雙眼卻絲毫不爲所動。

同時，各地紛紛建立起育幼院與學校，收容失去雙親的孩童；並派遣治療師與聖職者，照料傷者與老人。

那是格拉海森聯盟送來的救援物資。

當舊日魔塔的法師們因傲慢與貪婪而崩塌時，以艾因魔法師爲骨幹的聯盟術士們，始終默默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廣場與市集充斥着拼盡全力的呼喊。

他認爲，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稱爲“聖國”，如今卻只是被稱爲“天聖教國”。

‘事到如今，該如何是好……’

鐘罩內的細砂已然凝固，彷彿定格在翻湧的瞬間。

當然，莉貝爾塔斯也已準備了手段，來錨定這不穩定的流變。

那威壓，遠勝前往神界之前。

“主人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尼古拉二世的聲音很平靜。

莉貝爾塔斯前往神界，已是兩天前的事了。

不僅如此。

因此感到筋疲力盡，也是在所難免。

爲的是在她離開期間，徹底抑制這具沒有靈魂的身軀發生任何變化。

王太子的吶喊，在殿堂中空洞地迴響。

畢竟，這種救濟活動已持續進行了整整一月。

尼古拉二世俯視着兒子，緊緊閉上雙眼，轉開了頭。

寄宿在他體內的，是“原初之火”所留下的詛咒。

從彩繪玻璃窗傾瀉而下的光芒，在他皺紋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站到那輪初升太陽的蔭庇之下，分得它的恩澤，讓新的花朵盛開。爲了我的子民與領地，我們必須做出明智的選擇。”

但靈魂離體期間，身體發生的變化，即便是魔力的供給也於事無補。

會議室裏瀰漫着沉重壓抑的空氣。

“哈啊…哈啊…”

“「精靈啊，此地仍需要你們的援手。」”

其中，地處雷奧佩爾與阿利利特之間、堪稱戰略要衝的利圖爾公國領地，其女公爵正是此類人物之一。

剎那間，蘭與雪瞪大了雙眼。

若放任不管，這幼小的生命恐怕等不到花開時節，便要夭折。

莉貝爾塔斯參加神界會談歸來，已過去三週。

宛若宇宙中的黑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命，殿下！””

此刻籠罩此地的陰影，唯有「神明」們方纔知曉。

其中蘊含的情感，是悔恨與自責。他緊握着王座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魔力塑成的沙漏中，本該均勻流瀉的‘沙粒’時而倒流，時而偏斜，粘附在沙漏壁上，變幻不定。

“即便主人將身體作爲‘錨點’，神界與下界的時間流速終究不同。那裏的幾個小時，到這裏可能是好幾天。”

“與其屈膝投降，不如光榮戰死！”

曾焚盡大陸的‘原初之火’已沉寂多時，但灼痕依舊深深烙印在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但如今，他不能再這樣做了。

“拖下去關押起來。明日將在國民面前公佈其罪行，並處以極刑。”

她的眼中閃爍着慾望與野心，亮得驚人，彷彿盤踞的毒蛇。

他認爲，那纔是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道路。

耀眼奪目的聖力，自她掌心升騰而起。

即便在此次事件中，教國依然衝鋒在前，致力於救助民衆、克服災難。

“菲莉婭大人珍視歸於旗下的每一個人。我們教衆所做的，不過是盡一份心力罷了。您拿上能讓家人喫飽的分量也無妨。”

眼下，還是該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孩子身上。

“老爺，是您回來了嗎……！”

“世道變了。我們必須做出抉擇。是沉淪於那日漸西沉、泥沼般的舊日餘暉之中，還是……”

這份溫暖，米拉娜已感受了數十年。這正是主的恩典，是聖力的體現。

一直緊咬嘴脣、沉默不語的亞歷山大，終於開口說道。

在新聯盟的影響力之下，所有既得利益階層的堅冰，都已開始出現裂痕。

她握住扶手的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在焦土之上注入生命力，本需數十乃至數百人合力方能重建的框架，僅憑一兩人之力便能迅速復原。

有光最先抵達之處，便也有最先想要藏身於那光芒陰影之下的人。

太陽教的光輝，正照耀着整片大陸。

這個昔日大陸的中心——教國。

自神界歸來的莉貝爾塔斯，不知何時已踏入更高的境界。

“物資到了！讓開讓開！”

“我會爲您祈禱。”

“我們的聯合王國已是日薄西山，而格拉海森聯盟，卻是旭日初昇。”

被派遣至魯格尼薩北部的聖職者，祭司米拉娜，誠摯地雙手合十。

“這個嘛……”

這簡直是隻存在於故事或童話裏的情節，是未曾想象過的現實。

地下城領主的呼吸，並非空氣的吐納，而是魔力的循環。

無論是重建崩塌的房屋，還是翻整焦黑的田野，每雙手都浸透着希望。

聯盟還配給着種種原本只在聯盟內部流通、高效耐儲的乾糧，以免民衆捱餓。

““遵命，殿下！””

趁家臣們縮起肩膀的間隙，公爵緩步行走在貴族們之間，壓低了聲音，如同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