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話 墜落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25 字
- 一 -
吞噬灌木的最後一點火星,也嚥了氣。
只留下一縷細煙,這場災厄,纔算徹底落幕。
兩個小時。這就是讓那焚燒世界的業火暫時消退所需的時間。
然而,大地依舊被酷熱與濃煙死死裹挾。
“儀式…開始吧。由貝爾格里薩和…阿爾菲娜主持,將我的身體置於祭壇中心…執行吧。”
尤蘭的金色瞳仁緩緩掃過四周。
祭壇發出了鳴響。
而就我的感知而言,他正是此刻被拘於我靈魂之中的阿爾瑪尼亞的‘原主’。
艾琳娜率先領着部下,縱身躍入那散發着幽幽藍光的傳送門。空間一陣扭曲,她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
[你,同樣是我的所有物。]
那銳利的目光審視着周遭每一寸角落,不願放過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顫動——或許,還有未能解決的變數潛伏其側。
“無論如何,要解決這次事件,艾絲特爾的力量都至關重要。”
各地都在增設、加固着術法陣。
因爲在場衆人都清楚地知道,當靈魂離體之時,那副軀殼是何等脆弱,何等敏感。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
“時間不多了。”
只看那雙志得意滿、傲慢得好似在說“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睛,便再明白不過。
至於衆多存在的死亡與湮滅,祂全然沒有放在眼裏。
“呼……”
尤蘭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嗯。看來……是的。”
貝爾格里薩的聲音,已觸及‘外側’。
不過,無所謂了。
數十名侍女、侍從、聖職者與死靈法師齊聚於此,但聖壇周圍,卻只瀰漫着令人窒息般的沉重寂靜。
這個愚蠢的神祇,僅僅爲了奪回區區一名眷屬,竟將遠在父母輩的存在都拽到了此地。
艾琳娜將手中的長矛輕巧地搭上肩頭。
這場災厄的根源,正是這片區域的自然法則本身被強行扭曲的結果。
一般情況下,絕無可能應允合作的請求。
正是祂此刻向我走來、開口搭話的瞬間,將成爲祂毀滅的開端。
就在儀式即將啓動的剎那——
“…遵命,公爵夫人閣下。”
嗚————
雖然不清楚祂用了什麼手段,但祂肯定謀劃了某種卑鄙的勾當。
“艾爾梅斯小姐。”
就在所有人都要在那彷彿永無止境的地獄之火前耗盡氣力之時——
必須在那之前解決一切。
『化爲我的祭品吧,愚昧的神祇。』
『這……這是什麼?!』
“「塵埃。樹木。星光。瞳仁。煙霧。邊界。附肢。熱。屍骸。熔融。」”
“我實在不認爲他們會願意與我們合作。”
聞聽此言,我緩緩睜開了暫時閉合的雙眼。
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只要根本原因不曾消失,這種狀況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就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命,閣下。”
即便與艾琳娜、卡瑪雅合力,也僅僅能夠勉強抵擋住傾瀉而下的火雨。
見阿德萊德終於點頭,剩下的便只有尤蘭的去向了。
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的,是賽莉卡。
“姐姐,不必擔心。”
沉重的緊張感籠罩了每個人的臉龐。
『速速決定吧。你的主人贏不了我的父親。若再這樣拖延下去,最終等待你的,唯有毀滅。』
此話在理,此舉亦有必要。
“我將親率我的衛隊,前往支援奧比斯的瘟疫危機。這總比在此空等要好。”
‘好在,這是我們的專業領域。’
賽莉卡帶着她的吸血鬼大軍離去,祭壇再度陷入沉寂。
“這是極限。”
克拉倫特的最深處,貝爾格里薩聖壇。
“遵命,閣下。”
這便是,‘墜星儀式’的威能。
雷奧佩爾的首都,雷奧佩姆。
這本是莉貝爾塔斯打算親自主持的儀式。
尤蘭壓制了火雨,以其爲燃料的魔物也因此氣焰大挫。
從我掌控中脫出的靈魂似乎吶喊了什麼,但那吶喊傳不到我這裏。
這番說服下,伊芙傑琳終於也點了點頭。
祂臉上寫滿驚駭。暗紅的蒸汽劇烈翻騰。
只要在這宏大儀式的洪流中,悄悄撥動一個微小的變數。
『不,沒什麼。』
“「沒有影子的正午。逆流而上的長河。乾渴的天空。燃燒的水。凍結的火焰。吞噬萬物的虛空。傾吐世界的深淵。沉默的雨i̴̩̍̕。永ţ̸̭̦͂͑̍̆不熄滅的燃燒…」”
屆時,混着燃燒物的雲層將升騰而起,整個草原都將化爲火海。
莉貝爾塔斯雖仍閉着雙眼,但她的意志正穿越次元,牽動着肉身。
“聽聞希爾薩那邊,火焰巨人仍在不斷湧現。雪小姐一人恐怕難以支撐。我去處理。”
留下這句話便閉上雙眼的主人,已經整整一小時未曾歸來。
“居然是想強行扭曲自然法則本身的意志……這該稱之爲‘神明’的力量嗎?”
我慵懶地笑了。
尤蘭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啊。多虧了你。』
索尼婭並未放棄。
“是,總務長。”
她傾盡全力,並在卡瑪雅的協助下,暫時讓這片區域的自然規律恢復了原狀。
換言之,這是一場以侍奉異界之神的狂熱信徒身軀爲祭品的儀式——其中也包括與阿爾菲娜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們。
一絲黑色的誘惑,從阿爾菲娜心底升騰而起。
那近乎微不可聞的低語,傳達着明確的意志。
“請您多加保重。請勿以身犯險。”
這場‘使神隕落’的儀式,終於開始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現場最重要的兩人。
伊芙傑琳和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婭並未放棄。
若因一己私情而強留在此,恐怕只會給莉貝爾塔斯帶來更多危險。
如果說向外延伸是貝爾格里薩的職責,那麼成爲那根‘弦’,便是她的使命。
“六小時。”
在剩餘的那一個小時裏,她獨自一人就承擔起了兩人份的防禦,而且遊刃有餘。
“請你繼續維持與魔界的通訊。聽聞魔界也正經歷巨大混亂。要解決這次的事,或許我們雙方需要互相幫助。”
『是啊。』
“原初之火”。隨着那位上位存在的影響力觸及這個世界,“雲層所蘊含之物”的定義便從“水分”異化爲了應被稱作“火分”的異物。
靈魂開始飄飄蕩蕩,向着它原本的主人浮去。
“…說的也是。但我們沒有聯繫他們的途徑,不是嗎?”
一舉一動,盡顯此地獨一無二的公爵夫人的威嚴。
唯一欠缺的,便是引領儀式的主持者。
發問者是艾琳娜。
深入骨髓的疲憊。但她的感知依舊敏銳。
纏繞在祂與我手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空間本身——開始扭曲。
我在指尖,燃起了一簇赤紅的靈魂火焰。
那是察覺不對的眼神。
基扎的首都,基什克爾。
海森的首都,海拉什。
但握住阿德萊德的那隻手,卻異常堅定有力。
伊芙傑琳搖了搖頭。
阿爾菲娜將意志高度凝聚。
索尼婭臉上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正要說出這個答案——就在這一瞬間。
伊芙傑琳阻止了索尼婭,將耳朵貼近莉貝爾塔斯的臉龐。
恢復鎮定的尤蘭,眼中閃過一絲神采。
一方面是因爲,對面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件,艾絲特爾的力量都至關重要。”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必擔心。”
在這樣緊繃的狀態中,大約過去了十分鐘。
身旁的阿德萊德憂心忡忡地抓住她的衣袖。
或許就能掙脫這束縛她與同胞的沉重枷鎖…不,甚至可能更進一步,反過來支配莉貝爾塔斯。
那並非錯覺。
以‘原初之火’孕育的異形,以及追隨外神之叛徒的血肉爲祭品,驟然觸發。
那是阿爾菲娜的弟弟,阿爾瑪尼亞·梅爾特倫的靈魂。
『多虧了你的“幫助”——』
我毫無眷戀地,放開了那縷靈魂。
爲大家爭取到了深入探尋這場災厄源頭的時間。
霎時間,“灼焰歡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這個世界過於廣袤與混沌,容不下他那微不足道的悲鳴。
希爾薩的首都,傑希爾。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拘於我靈魂之中的阿爾瑪尼亞的‘原主’。
除了莉貝爾塔斯本人,她們就是最擅長駕馭異界之力的頂尖人物。
- 3 -
“我們是不是也需要聯繫天界?伊芙傑琳姐姐。”
兩人的視線,投向了在祭壇一側待命的巨魔術士貝爾格里薩與記憶術士阿爾菲娜。
便如它突兀浮現時那般,飛快地消散了。
‘現在的話,說不定能行。’
艾爾梅斯神色複雜地瞥了一眼莉貝爾塔斯,但還是順從地接受了命令。
“這就立刻開始。”
“艾琳娜。”
‘我去外面看看情況。’
囚禁她的牢籠鑰匙,唯獨掌握在莉貝爾塔斯一人手中。
他是高居天外、正焚盡銀河的至高神‘原初之火’的眷屬,亦是來自此世之外的異界之神。
“能支撐多久?”
這蠢貨,居然也還知道動點小腦筋。
令人毛骨悚然的‘聖力’,開始填滿整個空間。
『明智的選擇。現在我就去勸說父親大人……』
『——我好像,能“說服”那位神明瞭。』
那位自稱“灼焰歡愉”的神明。
“這裏就託付給你了。請守護好殿下。”
她雖不捨離去,卻也心知肚明。
以艾可的靈魂爲鎖鏈,一蹴而就。
她站起身來,姿態雍容地環視四周。
但在她可能無法歸來的此刻,能夠推進儀式的,便只剩下她們了。
自天際降下的並非雨水,而是烈火——如此災厄,聞所未聞。
一旦尤蘭所說的時限過去,這片土地的法理將再次迴歸那位外神眼中最“自然”的狀態。
將那些力量彙集,悉數送往‘那高天之上’。
“…我明白了。”
[讓開。]
因爲她似乎聽到了主人極其微弱的呢喃。
這蠢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爭取到的短暫喘息之機,轉化爲最大的優勢。
祂急欲抽手,但“術法”已然發動。
“『C̴̰̜̘̒͆a̶̟͗́͋̊墜落。墮落ţ̸̭̦͂͑̍̆i̶̦͑͂͠ǫ̷̖̗̺̈。屈ḿ̵̙͖́̾i̴̩̍̕s̵̞͂服。』”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再也沒有發生任何異變。
那致命的魚叉,從我所在的世界,貫穿次元,射殺而來。
直到此刻,尤蘭才感到腿腳一軟,就地坐了下去。
維帕爾出現了,她在天空中張開了水幕之壁。
“…啦。”
但祂永遠也不會明白。
“我要去海森。”
『你在笑什麼?』
眼前,那位神祇依舊俯視着我——他的身軀由暗紅蒸汽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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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缺少足以將那危險計劃付諸實踐的“意志”。
與此同時,尤蘭則悄無聲息地沒入陰影,召喚着自己的式神。
艾琳娜回以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就這麼,將祂與我聯結在了一起。
然而,這念頭——
我的手掌之上,“力量”綻放了。
『……不,你直接解放靈魂。我會自行回收。』
對於女神們而言,她們的主人莉貝爾塔斯不過是強奪神之庭園的入侵者,更何況她們剛蒙受巨大損失。
伊芙傑琳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着那細微的低語。
空氣——不,是空間本身——開始扭曲。
貝爾格里薩的瞳仁,正逐漸浸染整個眼白,將其化爲墨色。
“呼…!”
然而,無人膽敢催促她,更不敢貿然觸碰她的身軀。
數百數千擁有‘原初之火’之力的異怪,以及曾暴露於異界之力下的人類。
她那原本牢牢鎖定在莉貝爾塔斯身上的湛藍眼眸,短暫地轉向了賽莉卡。
伊芙傑琳輕嘆一聲,正溫柔地撫摸着莉貝爾塔斯的臉頰,索尼婭這時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聖壇中央——那位端坐其上,沉入寧靜沉睡的莉貝爾塔斯身上。
“我感覺繼續待在這裏,對殿下並無助益。伊芙傑琳,你和索尼婭繼續守在此處。”
她的黑色鎧甲上佈滿了濃煙燻燎的污跡和縱橫交錯的劃痕。就在不久前,她纔剛與無數魔物結束了一場惡戰。
艾爾梅斯和幾位出身魔界貴族的侍女離開後,索尼婭略一思忖,看向了伊芙傑琳。
她那火紅的長髮在這等酷熱之下依舊不失清涼質感,但順着臉頰滑落的汗珠,卻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她剛剛也經歷了一場何等艱辛的戰鬥。
“但我們現在可是面對着共同的敵人啊。”
身體、靈魂、精神。她的一切感官都只朝着莉貝爾塔斯集中。
已經太遲了。
能解決這次事態,她的幫助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一方面是因爲,對面伊芙傑琳那冰冷的視線正直直刺來。但,不僅如此。
“都……結束了嗎?”
正如維帕爾所嘆。
伊芙傑琳與索尼婭的目光交匯了。
伊芙傑琳緩緩頷首。
伴隨這聲低語靠近的,是人魚女王,薩爾薇婭·維帕爾。
她的聲音冷靜而平穩。
‘不行。’
『你……?!』
“等等。”
纏繞在祂與我手腕上的多彩鎖鏈,正逐漸顯現出清晰的形態。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阿爾菲娜剛定下心神,貝爾格里薩那詭異的咒言便已開始撼動祭壇。
最初的一個小時,尤爲艱難。
六個小時。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將爭取到的短暫喘息之機,轉化爲最大的優勢。
隨着一聲深長的嘆息,自九條尾巴上升騰而起的、神祕的淡紫色光暈徐徐散去。
‘趁現在的話…’
自天際降下的並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出一聲苦笑。
大概是察覺到了某種不安的氣息,擔心貿然靠近會遭遇不測吧。
當阿爾菲娜與貝爾格里薩立於祭壇中央,精通各類奇異術法的莉貝爾塔斯麾下術士們,便環繞着她們列隊而立。
賽莉卡再次依依不捨地凝望了莉貝爾塔斯沉睡的容顏片刻,隨即,輕輕咬住了下脣。
“不必爲我擔心。”
我猛地攫住了祂的手腕。
伊芙傑琳和索尼婭也在這陣列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此刻的莉貝爾塔斯,意識全無。
但,還遠未到能鬆懈的時候。
如今的阿爾菲娜,不過是莉貝爾塔斯重新塑造的殘骸——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主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九尾狐。
那眼神,簡直就像孩童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珍貴玩具。
“可以由我去一趟天界聖國…”
發生此等異象的,遠不止這一處祭壇。
“魔界與地上界已是這般景象,天界豈能獨善其身。他們一定也遭遇了什麼大事。或許,他們正等着我們伸出援手呢。”
『眷屬還你。過來吧。』
儀式的準備其實早已萬全。
周遭的一切噪音都已消失,唯有那一人的呼吸聲在耳畔縈繞。
“……知道了。你一定要,一定要多加小心。”
“姐姐就和卡瑪雅大人、維帕爾大人一起留在此地雷奧佩爾,以防萬一吧。請確保我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歸來。”
我充滿誘惑地,微微勾起嘴角。
那雙沉靜如水的青灰色眼眸,已經鎖定了下一個戰場。
協商就此結束。她們沒有片刻耽擱,立刻行動起來。
從她口中流瀉而出的,不知何時起,已不再是‘言語’,而是純粹的‘意志’。
以雷奧佩姆爲中心,一度傾瀉而下、彷彿要吞沒整個東部地帶的火雨,其影響要想從這片區域徹底抹去,絕非易事。
尤蘭抬起頭望向維帕爾,露出一抹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