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 疑問中的心意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01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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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嗡……
陣陣波動,在幽暗的空洞中擴散開來。
源頭,就在我掌心之上。
正是剛纔從那頭龐大魔物體內取出、尚有餘溫的核心——我剛掐滅了它的生機,從其丹田剜出此物。
我用餘光瞥着饕宴家族僱來的獵人與僕役,正喧嚷着將那巨蟒屍身搬上板車,自己則朝賽莉卡走去。
我微微頷首,緩緩轉動手中陽傘那圓潤彎曲的傘柄。
至此,暴食家族的狩獵聯誼會落下帷幕。
傘柄末端,一道寒光如閃電般乍現。
德沃爾。那是巴力西卜的幼名,也是他的真名。
它原是一隻開啓靈智、修煉出內丹的亞龍,幾乎就要蛻變爲“後天龍”了。
“收下吧,阿爾菲娜。”
難怪精靈族將世界樹奉爲聖物。
“世界樹會因肥料與魔力的不同,呈現出迥異的生態。若種在你的領地上,想必會長成另一種模樣的世界樹吧。”
我揹着手,俯視着它。
‘還欠些火候……’
““是!!””
嚴格說來,它並非西大陸那種巨蟒,但用此稱呼描述它最爲貼切。
他的背影自始至終,不曾有半分動搖。
卡莉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點,她放下茶杯,眉頭輕輕蹙起。
利刃抽出時,與沒入時一般順滑無聲。
我將核心遞去,她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過。
但這句話同樣令人費解。
打斷她話語的,是門外響起的敲門聲。
問題在於他的意圖。爲什麼要把這個給我。
狩獵大獲成功。
咔嚓——!
仿若劃破黑暗的蒼白殘月。
因爲行程很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的‘在世歲月’也絕不超過十年。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界,情況則不然。’
隨着這一聲令下,侍女與貴族們立刻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
我溫和地笑了笑,回答道。
‘伊歐娜的事,也是如此。’
但對如今的我而言,德沃爾·巴力西卜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 死不……瞑目……!
“時運不濟啊。若再多給你些時日,你或許也能化身爲‘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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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樹本身便是吞噬靈脈生長,同時又能反哺強化靈脈的神聖之木。
這意味着,她與巴力西卜的關係,比我想象的更爲親近。
這是午宴結束後,臨別前請求單獨談話的卡莉,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下意識輕搖了下頭。
這是巴力西卜捕獲的魔物——那棵適應魔界環境而異化了的世界樹,所結出的果實。據說內含種子,每五十年才結果一次。
說出這話時,他的眼神依舊像冰塊般冷峻。
那份暖意,似乎將我手上縈繞未散的殺戮觸感輕輕洗去。
狩獵結束,在返回家族宅邸之前。
畢竟,卡莉並非伊歐娜的親生母親。
身爲巴力西卜的妻子,她自然知道我所不知的、他的另一面。
此外,還得履行一項雖愉快但也算義務的任務——陪伴賽莉卡‘旅行’。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喘息餘地。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哀愁,又顯得有些寂寥。
以人類尺度而言,已是遲暮老者;但對長壽的魔族來說,不過血氣方剛的青壯之年。
終究,年歲並非決定他們態度的緣由。
我心中默算起他們的年歲。
這樣培育出的世界樹,無論以何種方式,都將爲我帶來難以估量的巨大好處。
“此後也望你莫失公爵威儀。爲了我們家族。”
我用指尖撫過滴血不沾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甚至特意爲她另尋了一處容身之所。
“嗯。啊、不……是。”
輕鬆驅散了巨蟒殘留的怨念,我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因爲她聽出來了,我方纔那番溫和的話語,本質上是一種柔軟卻堅決的“拒絕”。
這居高臨下的口吻一出,兩人神色同時一變,卻走向兩個極端。
穿着貴族正裝的、考究的稻草人。
並非給予了生命,就能稱之爲‘父母’。
畢竟,是要把和賽莉卡餘下的旅程,變成幸福的時光。
將兵刃收回陽傘,轉身之際,雷鳴般的讚歎聲轟然響起。
我自然也認得這東西。
她將那個本可能岌岌可危的家庭維繫得極好,是一位明智而出色的女主人。
因此,它具有與所紮根的靈脈共生共長的特性。
“有心了。”
只是一句不摻雜個人情感、純粹出於對血親禮貌的回應。
“既然有女兒來拜訪宅邸,讓她空手而歸總歸不太體面吧。”
一如往常無機質的聲音,以及他伸到我面前那隻手中託着的巨大果實。
‘但是,爲何要把如此珍貴的東西給我?’
普遍認爲,就算按上限估算,我的‘在世歲月’也絕不超過十年。
一方是愈發深沉的尊崇,一方是陰翳滋長的嫉妒。
在這片泥沼般的地方,實在是太過罕見了。
我腳下,一頭巨大的“巨蟒”正在汩汩流血,奄奄一息。
那聲音裏分明摻雜着懇切,但我已不想再聽下去。
‘當然,若按常理來想,這確是理所當然。’
況且,這份溫柔也同樣給予了我不久前才加入這個家族不久的我。
“殿下神威!!”
這番說明,我也早有耳聞。
“嗯。他說準備了好些東西,讓我們期待一下。”
一般來說,稱呼已獲魔王賜予魔名之人的本名,是極大的失禮。但若是至交,倒也無妨。
“我說的是德沃爾。”
但她的眼神裏,依然滿是不捨。
僕從和獵人們正忙於從已死的獵物身上抽取血液、剝取皮革,巴力西卜穿過這片忙亂的人潮,向我走來。
對這樣一個‘孩童’,無法抱以溫柔態度的成年人,恐怕並不多見。
先前他已經將魔界核心地帶的文件、稀世珍寶等無法用雪茄衡量的鉅額‘嫁妝’,交給了賽莉卡。
看來我獵殺魔物的身姿,給他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她大概原本期待我能有一些更情緒化的反應。
或許是生命之火將熄的緣故,它似乎並未聽清我的話。
是艾爾梅斯的聲音。看來離別的時刻,已經到了。
面對那樣一個冷淡的丈夫與衆多的子女,
這並非安慰,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當真嗎?”
算不上完美。但,倒也夠得上令人滿意的水準。
爲的是篡奪魔王之位。
憑她現在這點斤兩,還不敢覬覦她“主人”的東西。
看着察言觀色、低聲詢問的她,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它有着粗長脖頸、猙獰尾巴、抓牢大地的強健四足,以及從頭顱到脊背豎起的數十根尖刺與犄角。
就算我擁有能夠洞悉人心的非凡眼力,若說比這位相伴百年有餘的人更爲理解他,那也不過是傲慢罷了。
“赫卡忒……”
既然我從未將他視作父親,那麼他是否把我當作女兒,我也根本不在乎。
- 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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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種貪婪汲取周邊其他靈脈、只肥化自身靈脈的特性,僅僅是生長於魔界的異化世界樹所獨有的罷了。
她久久摩挲着茶杯,沉默半晌,才勉強擠出了這句話。
畢竟,是要把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的世界樹果實?
這洪亮聲音的主人,是卡莉家族的次子基尤帕特,生着古銅膚色與烈焰般的鮮紅瞳孔。
卡莉大可以抓着我的軟肋窮追猛打,趁機削弱我這個大公的威信,同時加深我對暴食家族的依賴——這本來就是一步狡猾的好棋。
巴力西卜是真的有溫柔的一面卻刻意隱藏,還是另有圖謀?
‘——甚至根本沒有資格去談‘原諒’。’
空洞的藉口,並非出自當事人之口,只是旁人的代爲辯解。
縱然那並非根本的解決之道,但這事實也並未否定她是個好人。
‘當然,他們未必沒有將其與宗教捆綁、以便獨佔的私心。’
這聲音沒有摻雜絲毫情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魔物的果實。”
刀刃如切瓜果般,瞬息間貫穿頭骨。
‘我確實有很多疑問。’
但很快,她的表情便化爲一絲淺笑。帶着些許苦澀的笑意。
這次送來的世界樹果實?
無論巴力西卜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他絕非毫無野心之人。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手腕一旋,順勢擰轉九十度——僅此簡潔動作,那東西眼中最後一點生氣便徹底消散。
面對我由衷的稱讚,卡莉一時沒能藏住那抹慌亂。
“返程。”
“接下來是去瑪蒙大人那裏吧?”
卡莉的眼底,閃過濃重的惋惜與悲傷。
我沒有理由原諒他。
她體諒可憐伊歐娜的處境,甚至特意爲她另尋了一處容身之所。
在貴族,特別是像大公家族這樣的高階貴族社會里,‘不成熟’與‘天真’不過是誘人捕食的獵物身上那層脆弱的薄殼罷了。
“不必擔心,卡莉。我大概……不會與他公然爲敵的。”
“沒什麼要緊事。”
但這情緒轉瞬即逝。
“拿着。”
他將對政局毫無興趣的女兒斯特拉嫁作魔王之妻,又將尚在襁褓的我連同衆多私生子一併丟到地上世界,任我們自生自滅成爲地下城領主。
“那邊抓緊!來,一、二!好嘞!”
“走吧,赫卡忒。”
對此刻的我而言,更重要的事是……
唯獨烙印着‘母親’大人親手塑造的模樣。
“走吧。”
現在,該爲這頭險些狡計得逞的兇獸,畫上終焉的句點了。
那怨恨深沉而激烈,若非我事先隔絕,周邊的獵人或侍從怕是早已昏厥。
那不過是份昂貴的贈禮,一張便於向旁人炫耀關係親厚的憑證罷了。
聞聽我低聲吩咐,立於身後的阿爾菲娜上前一步。
接下來只剩下小型午宴,以及離別的準備。
基尤帕特臉上綻開充滿敬意的笑容,菲洛佩文卻低下頭,抬眼望來——那視線,近乎瞪視。
“殿下,出發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孕育了世界樹的靈脈,不僅會提升該區域的魔力濃度,還能淨化土地。
反正,他自己心裏也該清楚。
我作爲地下城領主究竟活了多久,這在魔界也屬隱祕,但有正式活動記錄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到兩年。
倘若此刻站在這裏的,真是‘巴力西卜的女兒’,或許會對他懷有更深的怨懟與憎恨吧……
它的靈魂正散發出飽含怨念的波動。
未通過登龍門者,絕無可能在被毀去大腦後存活。
周遭一片喧鬧。
“希望有一天……你們能有機會好好談談。德沃爾他其實真的……”
掌心傳來沉甸甸的分量。這果實表面漆黑如墨,內裏卻透出氤氳微光,顯得神祕莫測。
我的回答依舊平靜。
畢竟,被奪走這顆幾乎堪比龍族“龍珠”的核心,又瀕臨死亡,心情可想而知。
我用指尖撫過滴血不沾的刀鋒,魔力輕震,將刃上殘留的微末油脂盡數抖落。
‘原來如此。’
“他只是不擅表達罷了。心裏絕對是念着您的。剛纔那枚果實,說到底不也是爲了您的未來着想嗎?”
她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虛假,滿是真心實意。
我接了過來。
剛走出房間,賽莉卡便像是等候多時般湊了過來。
“嗯,我明白。”
兩人望來的目光裏,驚駭與敬畏交織。
他那又高又瘦的體型,讓他看起來像一具行走的稻草人。
“你們聊了什麼呀?”
一週之內,既要拜訪其他早已預約好的公爵家族,也必須去一趟賽莉卡的孃家。
“他雖是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血腥味撲鼻而來。
又或者,是想借由魔王之位,去攫取更深層、更遙遠的東西。
這顆輸送魔力的心臟,仍在微微搏動。
因此,我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不過,那終究只是疑問,並非我的當務之急。
六十二與七十六。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雖然她露出了鬧彆扭的表情,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隔牆有耳。
無非是天性使然,以及……待我之心的差別罷了。
卡莉把衝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緩緩站起身來。
見我一臉困惑地反問,她只是微微一笑。
身邊近臣的指點着實精妙,而從諸多戰士靈魂中汲取的‘天賦’,更是非凡。
“我理解。畢竟他不爲我所瞭解的一面,還有很多。”
惡人也會有朋友,也會有家人。
正因如此,她此刻流露的這份溫情,才顯得尤爲珍貴。
‘但在政界,情況則不然。’
- 咕嗚嗚……!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
她彷彿早已等候,自然地上前,雙臂挽住了我的胳膊。
沒有時間讓我細細咀嚼疑惑。
方法得當的話,幾年內就能培育出宛如數百年古木的規模。
如果那都不算禮物,那這又算什麼?
“你真是個溫柔的人啊,卡莉。”
也就是說,若將這枚種子種在我的領地,以我那半魔界化土地的性質,世界樹必將呈現出另一番生態面貌。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閃過的一抹熾熱慾望。
無論我作何感想,他說完該說的話,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源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位相伴百年有餘的人更爲理解他,那也不過是傲慢罷了。
我點了點頭。
她呆呆眨了眨眼,所有情緒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而且,我明白。
我的靈魂裏,幾乎尋不見他的痕跡。
但問題在於,這一切聽在我耳中,都只是藉口。
通常它會被當作增強高位魔族魔力的靈藥消耗掉,很少有機會按其原本功能,利用其中的種子。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無論是採摘果實,還是構建有益於領地的靈脈。
他身側,庶出的菲洛佩文則神色複雜地站在那裏。
“這是……”
“他雖是個無心之人,卻並非全無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