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 漸漸褪色的花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57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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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認知裏,總是存在盲區的。
未曾察覺時,甚至意識不到它的存在;而一旦窺見,往往震驚於其幽深。這般例子,可謂比比皆是。
即便再如何警醒自覺之人,也難逃這認知的陰影。
哪怕是神職者或心理諮詢師,也不例外。
但她眼中的疑惑,很快被我接下來那句話沖刷得一乾二淨。
那些聲音,又在耳畔迴響起來。
沒有標準答案。但現實中曾發生過的答案之一,便是‘孩子自己甚至沒意識到正在遭受霸凌,卻已被傷害到支離破碎’。
最終,我學會了閉上嘴巴。
“在公館旁邊的倉庫裏,就他一個人。”
灰塵、朽木和油畫顏料混合的氣味,猛地刺入鼻腔。
比起被欺凌的痛苦,因此下滑的成績纔是更大的問題。
畫裏的,是我和賽莉卡。
關鍵在於,爲人父母者,要努力保持清醒,並且不要確信自己已然清醒。
底部腐爛得快要散架的舊木門。
只是要去看的並非園中繁花,而是那朵獨自凋零的花。
我揚起眉毛追問,阿爾菲娜點了點頭。
養育子女,本是萬名父母與五千孩童之間的雙向互動。
沒有標準答案。但現實中曾發生過的答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庭院稍作停留。”
‘她是故意的。’
‘在這種時候,獨自一人嗎……’
堆積的肥料袋是剛拆封的新貨,掛在牆外的園藝工具也都鋥亮鋒利。唯獨這棟建築的外表,被刻意放任不管。
就在那個空間的中央,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在畫架前,上面懸浮着一團小小的魔法光源。
看到倉庫外觀的瞬間,我便產生了這個念頭。
披着甜蜜溫情的外衣,內裏卻如同浸了毒的尖刺。
我一邊在花束上施放保持新鮮的魔法,一邊注意到身旁有另一位女子走近。
伴隨着刺耳的聲響,門開了。
[肯定是你先做錯了什麼。不然人家幹嘛無緣無故找你麻煩?]
她對伊歐娜,究竟作何感想?
因爲那時,漫長的“學習”早已讓我明白,說了也是白說。
畫中的我們,彷彿沐浴着世間所有的光芒,燦爛奪目。
[又在發呆了。在學校發生什麼事了?]
這股力量,正是支撐我活到今天的支柱之一。
‘趁此機會,讓她們聊聊本來想談的事也好。’
即便傳聞只有一半屬實,敢在那樣的存在面前造次,也絕非性格問題,而是智商欠奉。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
“是的。原本有女僕作陪,但我剛纔看見她離開了。”
對他而言,人際關係不過是提高成績的附屬品。
聽到這聲音,伊歐娜瑟縮了一下。
[成績單我看到了。怎麼才第三名?排名怎麼下降了?]
面對逝去的母親和漠不關心的父親,對於必須獨立的她而言,最重要的或許就是依靠自己站穩腳跟的力量。
不論如何,我要做的事早已確定。
而我的父親,這兩點,他全都做不到。
但孩子通常只能被迫適應父母。只要父母能自覺反省,而孩子的成長也能順利適應其教導,便相安無事。
我向艾爾梅斯使了個眼色,無聲地命令她陪同賽莉卡。
“嗯哼。”
“我先去庭院稍作停留。”
沒有淤青,不見傷口,但我心中的某一部分,確實在慢慢死去。
只要一思考,糟糕的念頭就會蜂擁而至,倒不如把腦袋徹底放空。
以及身處其中、孤獨無依,甚至連自己正受傷害都未能全然察覺的那個靈魂。
她默默躬身領命,很快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表面看似和睦的家族關係。
我的目光在伊歐娜,以及那些向她投去鄙夷眼光的其他庶出子女間遊移。
此刻,我在這座宅邸裏,嗅到了與我的過去同源的那股腐臭。
「要做個乖孩子。別讓爸爸失望。」
那是一種無形的虐待。
巴力西卜的子女雖傲慢,倒也不至於蠢到那個地步。
我臉上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走了進去。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
有時,不知反而是福。而那份‘不知’,對你而言,或許正是對症的良藥。
而此時此刻,相似的景象正在眼前上演。
是問鼎下任‘小魔王’之位的最有力人選。
卡莉就是用這種方式,爲某人提供了一個不會被發現的避風港。
在阿爾菲娜的引領下,我們來到了花園角落一間破舊的石砌倉庫,它隱藏在華麗公館的陰影之中。
賽莉卡雖帶着幾分留戀,還是轉身邁開了腳步。
“陛、陛下……”
這不是什麼旁人的案例。
步出宴會場時我如此說道,賽莉卡不解地歪了歪頭。
對於我的體貼,她們臉上交織着感激與愧疚,依言退下。
“我想去找些配得上你的花。”
「……人渣。」
「爸爸發火,都是因爲你不聽話。都是你的錯。」
在庭院中央,我們相視而笑,是一對無比幸福的女子夫婦。
“那就好,赫卡忒。酒還合口味嗎?”
我的書包被塞滿垃圾,扔在學校的露臺角落裏;在洗手間被人潑髒水;一整天提心吊膽,因爲隨時會有橡皮屑和紙團從背後砸來。
時間已是夜幕低垂的傍晚。
這座庭院被打理得極美。巴力西卜雖不聞不問,但卡莉確是能精心侍弄園中核心花木的巧手園丁。
“多謝款待,卡莉。”
至少,我做不到。
即便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齊天大聖,到了非玉皇大帝所屬的閻羅殿前,也該知道收斂幾分。
“嗯,所以你先去吧。”
她是爲我去辦事才暫時離開的。
‘看來,還是有人給予了關照的。’
刺鼻的濃郁氣味,以及彷彿隨時會有老鼠竄出的陰溼氛圍。
她的生母琪莉爾在一旁,正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示意自己的女兒,而巴力西卜對這所有一切,只是事不關己地冷眼旁觀。
越走越近,那副掛在她面前的畫布上,滿滿當當地畫着兩個人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
“一個人?”
‘這是貴族絕不會踏足的地方。’
‘卡莉她……當真一無所知麼?’
“這幅畫是,你的能力也是。”
“這樣應該差不多了吧?”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陪,但我剛纔看見她離開了。”
都是我親耳聽過的話語。
那是在某個晚上。
內部倒是比想象中整潔得多。
“這是…”
“知道了,您要快點來哦。”
與白晝時陽光湧入室內的景象相反,坐落於城堡內的公館此刻正逐漸被黑暗吞沒。
我輕吻了她笑得可愛的脣瓣,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先走。
面對眼前的飯菜,我正一粒粒數着米飯。
或是豎起拇指,或是會心一笑。
侍女們向兩旁退開,從中間現身的正是阿爾菲娜。
“無妨。裏面肥料氣味重,沾到衣服上就不好了,你們離遠些吧。”
她們仔細端詳着花束,很快便掩不住讚歎之情。
是伊歐娜。
“可以讓我們看看嗎?殿下。”
此刻,圍坐在此餐桌邊的所有人,想必都心知肚明。
是心知肚明卻刻意忽視,還是因其天真,並非本意地造成了放任?
你清楚我有多麼危險,又該何等謹慎對待。
‘我大概明白他爲何會在這裏了。’
我環顧四周。
疑惑褪去之處,湧起陣陣悸動與歡喜。
我沉默了。無言以對。
“哦?在哪裏?”
“嗯,每一樣都很出色。”
我轉向猶豫的侍女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記得說過,伊歐娜的母親……第四房妾室已經去世了。’
正是這兩點。
爲賽莉卡製作花束並沒花多少時間。一來席間已留意過園中花卉,二來也事先徵得了卡莉的同意。
“你們留在外面。”
“……是嗎?呵呵。”
那些自視甚高的人——例如巴力西卜的其他子嗣——絕對不會找到這裏來。
我只是搖了搖頭。
月光輕柔灑落的庭院,正展現着與白日截然不同的風情。
「同學欺負你?你要更友善地去接近他們啊。大家不都是朋友嘛。」
「別人家孩子想聽還聽不到呢,你該多幸福啊?」
“我等理應在旁侍奉……”
在“愛”這層甜美的糖衣之下,藏着一種令人不知不覺間產生依賴的劇毒。
“找到了,主人。”
“好,都來看看吧。”
一副巧舌。一張能淬鍊言語之毒的嘴。
他又開口了,這次換了話題。
那是庭院繁盛毒花叢中,一朵獨自走向枯萎的孤花的氣息。
這般不堪的傢伙,諷刺的是,卻有一處“優點”值得“借鑑”。
而此時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辛苦你們了。”
旁邊隨意堆疊的肥料麻袋。
隨行的三名侍女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是問鼎下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渣。」
把我拖回現實的,是父親……不,是“那個男人”。
強顏歡笑地迎合他,爲了滿足他的期望,用無形的鞭子抽打自己。若不如此,我便無法承受那以“愛”爲名的苛責。
晚餐時間在表面的平和中度過了。
對想獨自躲藏的人來說,這裏是最佳地點。
她默默躬身領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色,無聲地命令她陪同賽莉卡。
與我視線交匯的人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公爵夫人閣下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些金枝玉葉出身的女子,只要有跟隨來到此等污穢之地的意願,評價自然會提高。
我朝她走去。
與我相對的,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瞳,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如果在聽到這些話時,你並未感到任何異樣……那我願你此生都能如此單純美好地生活下去。
‘問題在於,她爲什麼不去解決根本問題呢…’
[你要主動去接近他們、跟他們說話。爲什麼總指望別人來遷就你?]
我面無表情,卻以柔和的態度望向正勸我用餐的卡莉。
或許她覺得,最好還是靠自己解決吧。
她親自打理着整座庭院,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倉庫的存在。
感受着畫布中蘊含的那份純粹的憧憬與希望,我輕聲開口。
這般不堪的傢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該差不多了吧?”
我短暫地望了望夜空。
是庶出之女莉希緹婭發出的咂嘴聲。
無論答案是哪一種,接下來我要做的事都不會改變。
然而其力量足以輕易討伐君主級魔物,麾下勢力不遜於其他大公,甚至深得魔王寵信。
如今的我,恰如一朵汲取自身腐朽養分而綻放的屍花。
「這都是因爲愛你才說的呀,明白嗎?」
學會了什麼都不說,假裝什麼都感覺不到。
那是一種能讓受害者深信自己纔是加害者,能讓傷口不被視爲傷口的毒。
[你要主動去接近他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的能力也是。”
我的悲傷或委屈,這些情緒根本不值一提。他眼中唯一重要的,只是“乖巧、不出岔子的兒子”這個結果。
縱然未達君主之境,僅憑高階實力便登臨大公之座的年輕大公。
平靜水面下,暗流湧動的輕蔑與無視。
各色花朵在我手中交織成美麗的和諧樂章。
時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慢,倒也不至於蠢到那個地步。
“真美啊。”
連這噪音,或許也是用來向裏面的人示警的故意設計吧。
“帶路吧。”
能有這樣的反應,就足夠合格了。畢竟她們是新來的貴族侍女。
“不和我一起去嗎?”
或者說,他是不是不得不一個人待着?
我抬手製止了想要跟上來的侍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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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位優秀的園丁,絕不會眼睜睜看着美好的庭園就此腐朽。
這並非虛言。
對他來說,無論事實如何,回應我的答案早已註定。
這裏並非我的庭院。
然而庭院邊緣四處,卻滋生着雜草。那些是搶奪柔弱佳卉養分、投下陰影令其慢慢枯萎致死的毒草。
這麼想着,我徑直朝庭院走去。
“真是巧奪天工,殿下。”
他究竟在做什麼呢?
“嗯,辛苦你們了。”
從那一刻起,我終於找到了卡莉藏起來的那幅畫。
那麼,平凡如你我之人,認知的陰影又該有多大呢?
[爸爸一直相信我們■■■能考第一的,爲什麼不努力呢?難道是跟同學相處不好,分了心?被那種小事影響可不行啊。]
鋪在地上的乾草堆被踩得發出難聽的窸窣聲。
在他的世界裏,我永遠是那個惹是生非的“問題兒童”,而其他孩子則是我必須主動攻略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