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話 血色乾枯的花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67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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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巨大的窗戶,斜斜地漫了一地。
這座足以吞噬一個城市的巨大城堡,其核心地帶聳立着一幢六層樓的宅邸。
從物理結構上看,光絕無可能照射到這裏。
但就像我的地下城一樣,此地同樣施加了魔法——一種能將外界自然光強行引入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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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安靜啊。”
一聲輕得幾乎只有身旁人能聽見的咂嘴。
她握着畫筆的手停住了,微微低頭的背影顯得有些侷促,似乎不敢轉過頭來正視我們。
賽莉卡放下茶杯,瓷器相碰的清脆聲響,劃破了室內的寂靜。
賽莉卡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用確信無疑的語氣說道。
幽深的寂靜裏,偶有聲響傳來,也不過是庭院中巡邏騎士鎧甲碰撞的鏗鏘之音,或是走廊上侍女皮鞋踏過的輕響。
每一樣物品都顯得品味不凡,一眼便能看出房間主人佈置時下的心思。
那上面畫的雖是尋常庭院的景緻,卻絕不普通。
我也輕輕點頭,以默禮回應。
看着賽莉卡笑得像個小惡魔,我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你看這個,莉塔。”
這是魔法天賦平平之人,單憑一片赤忱完成的造物。
她的畫,是有生命的。
目光所及之處,滿是溫暖的色調。
她臉上先是掠過對突然出現的訪客的困惑,緊接着便意識到,自己在貴客面前失了聲,頓時被驚慌與恐懼淹沒。
“……所以當時我就給了她一記狠的。嘻嘻。”
至少,她顯然並未將我們的到來視爲打擾。
在那同一個屋檐下,無聲無息蔓延開來的欺凌。
她們大概以爲自己是在說悄悄話吧,殊不知我和賽莉卡的聽力,連這種細如蚊蚋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下意識轉頭,只見今日在庭院見過的那頭金髮正飄揚而入。
但賽莉卡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表示贊同。
在那蕾絲邊緣,若有若無地縈繞着一層魔力,宛若刺繡般附着其上。
誠如她所言。
一名女傭從花園另一頭跑來,高聲傳話,卻在看到我們時,像被凍住似的僵在了原地。
渾身縈繞着一種近乎夢幻、與現實格格不入的氣息的少女。
離他們稍遠處,坐着兩位女子。
因爲此刻,我們眼前出現了一小片空地,以及安然坐在那裏的某個人。
以那聲音爲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是手製品。’
那眼神裏並非戒備或敵意,反倒透着對陌生存在純粹的好奇。
我的反駁,有據可依。
只是像在觀察,又像想把我們印入腦海般,細細地打量着。
我下意識地又回頭朝那片空地望了一眼。
她似乎完全沉浸於創作之中,連我們走近都未曾察覺。
源自其父巴力西卜的、神祕莫測的紫羅蘭色眼眸。
那表情莫名地讓人來氣,我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佔據了房間一角的古典風紅木書架上,整齊排列着皮革精裝的珍貴魔法典籍,以及爲貴族女性準備的修養讀物。
“無妨。失禮的反而是我們。”
但那也只是一瞬。
我點頭呼喚她的名字,她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現任暴食家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合,能帶給她如此壓迫感的,究竟會是誰呢?
見女僕鬆了口氣,賽莉卡便轉頭看向伊歐娜。
伊歐娜無言地再次低下了頭。
一陣柔風吹過,拂動了林葉。
看似長子的青年正饒有興味地打量着我,像是次子的男人則毫不掩飾驚歎之色,而老幺正對着哥哥擺出一副“真受不了”的表情。
“那、那我就先告辭了…”
伊歐娜靜靜地注視着我們。
她們身旁,還站着一對眉眼鋒利的男女,看似兄妹。
畫布上的花瓣與葉片,彷彿正迎着真實的風,輕盈地搖曳着。
但這猜測,卻離奇地合乎情理。
這真誠的讚美,讓伊歐娜白皙的臉頰染上了紅暈。
賽莉卡率先上前,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
當然,我也沒必要特意點破她們的無禮。
“……知道了。”
其中眼神銳利的那位,正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嫉妒之色;另一位則一邊勸阻着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不知不覺間,她已靠近,挽住我的手臂,將頭輕輕靠過來。我撫摸着她柔順的髮絲,將心中最後的疑問訴諸於口。
對這般性格的人,沉默往往比冒昧搭話更爲合適。
“不可能。”
我的視線循聲而去。
我點了點頭。
但她悄悄瞥來的視線裏,分明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善意。
“逆說公殿下與公妃殿下駕到!”
我和賽莉卡彷彿約定好一般,同時收聲止步。
在這個以奢華與炫耀爲榮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
“大公妃殿下吩咐,今晚的晚餐想與家人們共聚。請您務必出席……”
隨着侍從洪亮的通報聲,由象牙雕琢而成的巨大門扉緩緩開啓。
因爲啊……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光景。
這番騷動,終於讓那位專注於畫布的金髮女子緩緩轉過頭來。
“沒關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視線循聲而去。
她似乎剛從創作的忘我之境中抽離,紫羅蘭色的眼眸略帶恍惚,卻在捕捉到我們身影的瞬間,恢復了清亮的神采。
她是巴力西卜公爵納入的第四位妾室所生,是在魔界本家長大的子女之一。
“真是個安靜的人啊。”
看來又要專注畫畫了。我正這樣想着,準備離開時,身後卻傳來了她細小的聲音。
得到賽莉卡的准許後,女僕再次向我們深深鞠躬行禮,隨後便匆匆離去。
那麼,在這個只有直系親屬在場的場合,能帶給她如此壓迫感的,究竟會是誰呢?
在這個以奢華與炫耀爲榮的貴族社會中,那種“孤獨的藝術家”實在是鳳毛麟角。
我卻搖了搖頭。
伊歐娜這樣的類型,在上流社會實屬罕見。畢竟在貴族圈子裏,所謂的“藝術家”,多半都是些精於炫耀才華、熱衷拓展人脈的作秀高手。
“對吧?”
回過神來的女僕連忙上前,爲我們打圓場。
“也許……他是想着,若能與父親大人生下一個女兒,總有一天要將這房間贈予那個孩子吧?”
端坐於玉座之上、一言不發俯視着我們的巴力西卜,以及在她身旁優雅微笑的卡莉。
從物理結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排擠、無視,被至親的視線所遺棄,那被孤獨囚困的靈魂。
即便如此,那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調色板上的斑斕色彩,正隨着她的指尖在畫布上游走。
“在確認之前,誰又知道呢。”
對我來說,這裏也是個令人心情舒暢的空間。
這並非不擅與人交往,而是源於外界壓力、後天習得的‘怯懦’。
“萬、萬分抱歉,殿下!奴婢不知道兩位在此……!”
那一針一線傾注的心意,笨拙卻又溫暖。
“那位就是……”
“……遲、遲到了,非常抱歉……”
‘還有這種書呢?……原來是魔界的。’
瞬間,我察覺到了一絲不悅的氣息,眯起了眼睛。
她正說得興致勃勃,話音卻戛然而止。方纔那活潑的神色消失了,嘴角浮現的,又是那位無可挑剔的公爵夫人式微笑。
“歡迎光臨,赫卡忒。”
這座宅邸裏直系成員的情況,我們早已調查得一清二楚。
“嗯,果如傳聞般美麗動人呢。”
房間中央,擺放着光是看着就覺得能讓人深陷其中的絨布沙發、精美的刺繡靠墊,還有一張小巧的圓形茶几。
很快,那雙眸中便充滿了挑釁之色,彷彿在說“我可不會輸給你”。
與我目光相撞的瞬間,她似乎喫了一驚,眼睛微微睜大。
許是久未開口,聲音略顯滯澀。
現任暴食家主君卡莉夫人膝下,僅有三位公子。
正想反問的我,一看到華蓋的異樣,話就卡在了喉嚨裏。
那是一位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子。
看似在行禮,但或許是生性怕生,她遲遲不願開口。
我們無聲地達成共識,正欲悄然轉身,不去打攪她這靜謐的獨處時光——
“…待會兒…再會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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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一種熟悉的愜意感油然而生。
以那聲音爲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
那微微發顫的聲音。
面對我最終保留的回答,賽莉卡露出了一個“我全都明白”的促狹笑容。
“嗯,待會兒見,伊歐娜。”
一聲冷哼,不自覺地便從鼻間逸出。
就在那樹叢之間,我瞥見了一抹轉瞬即逝的紫色光暈。
窗邊,飄逸的蕾絲窗簾與保護隱私的厚重遮光帷幔錯落有致地疊掛着。
她起身走向牀邊,用手指了指懸掛在牀上的白色蕾絲華蓋。
這與白天在庭院裏感受到的‘內向’或‘藝術家氣質’截然不同。
另一邊,伊歐娜似乎對我們告別與否毫不在意,已然重新拿起了畫筆。
雖隨着直系親屬一同起身,他們卻藏不住滿臉的不情願。
即便如此,那仍是如細小鈴鐺鳴響般清脆悅耳的音色。
“嘻嘻。”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她身旁的畫布。
她笑着在我臉頰上輕啄一下。閃亮的眼眸中,盛滿了溫暖的親暱。
“嗯…或許他給那些孩子準備了別的房間。又或者……從正妻夫人的角度看,妾室的孩子終究不那麼順眼吧。”
正如賽莉卡用慵懶嗓音低語的那樣,巴力西卜的宅邸與外部的一切喧囂嘈雜徹底隔絕。
“這畫實在太美,讓我看得出了神。未經允許就偷看,真是抱歉。”
“她就是……不,那位是……”
賽莉卡嫣然一笑,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容貌看似年輕,但眼神與氣度中卻透着絕非孩童的‘聖徒’之年輪。
我一面掃視着他們每個人的面孔,一面從容地走了進去。
與昨日的簡餐不同,今晚暴食大公一族及其所有的血親盟友都齊聚一堂。
“個子那麼小,能有什麼本事……”
她們旁邊,並排站着三名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這兩人的孩子。
“啊,小姐。這位是逆說公赫卡忒殿下,以及格萊莫瑞公爵夫人殿下。她們從今天起將在府上暫住兩日……”
情報所言非虛。
“沒關係,退下吧。我們很快也要離開了。”
她,依然在注視着我。
看着她手中的畫筆再次在畫布上游走起來,我們這才轉身離開。
這上面既找不到工坊出品那種精巧高效卻千篇一律的標準化術式,也看不見匠人手作那份哪怕效率稍欠也執着追求獨特美學的痕跡。
‘伊歐娜·阿莉卡·古拉。’
就在這時,我身後的門再次打開了。
是方纔妾室子女聚集之處。正是其中那位眼神挑釁的黑髮女子。
夜幕降臨,我們再次受邀出席晚宴。
“這個怎麼了?啊……”
不僅如此,那光芒似乎還經過某種加工,並非魔界特有的猩紅之色,反倒酷似白晝的日光。
“這房間,肯定是爲他女兒準備的吧。”
牆壁高處貼着柔和的象牙色,低處則是沉穩的橙色壁紙。
“做得好。有些傢伙,光靠嘴說是沒用的。”
她們是巴力西卜的妾室。
“那之後嘛……啊。”
金色的秀髮。
女傭臉色慘白,慌忙躬身行禮。
籠罩在這巨大城堡陰影下的、那城區裏氾濫的嘈雜聲浪,無法侵入此地分毫。
“伊歐娜小姐!大公妃殿下請您今晚和大家一起……呀!”
我挽着賽莉卡的手臂步入廳內,一瞬間,宴會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們身上。
“若真如此,他本就有側室所生的女兒們吧。”
當魔法模擬出的陽光開始染上晚霞般的橘紅時,我們整理好房間,在侍女們的引導下步入庭院。
‘傳聞她藝術才華橫溢……’
她沒有肯定也未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請您今晚和大家一起……呀!”
“爲什麼?”
她沒有肯定也未否認,只是微微低下頭。那是滿含羞澀的姿態。
這份溫暖的源頭是誰,根本無須多言。
“這刺繡,既非工坊製品,也非名家手筆。倒像是有人特意學了魔法刺繡,親手繡上去的。”
她背對着我們,面前是畫架與畫布,畫筆蘸取調色板上的斑斕色彩,正隨着她的指尖在畫布上游走。
女僕有些窘迫地,總算向伊歐娜轉達了來意。
“巴力西卜沒有正妻所生的女兒,不是嗎?”
她用那雙瞪得渾圓、寫滿恐懼的紫色眼眸,飛快地掃了我們和周圍一眼,隨即深深地彎下了腰。
四下傳來了細碎的私語聲。
完全走出那片空地後,賽莉卡湊近我耳邊輕聲說道。
以那聲音爲背景,我將室內再次仔細打量了一番。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