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 日出 （1）

- 1 -

尤蘭與賽莉卡正凝望着天空中激烈動盪的局勢。

“……嘖。”

賽莉卡銳利的尖牙咬住了紅脣。

“大天使們確實比我強呢。”

賽莉卡目光銳利，沉聲開口。

雙方都已毫無保留，卻又是誰都無法給予對方致命一擊的戰鬥，就這麼不斷延續着。

-姐姐，願意聽我說句話嗎？

普通天使若是沾染，支撐不了多久便會力竭倒下。

“應該就在那裏了。”

賽莉卡瞪了那張無論如何也討厭不起來的臉一眼，倏地轉身，俯瞰平原。

四位大公之中，唯有阿斯莫德尚未完全釋放力量。他的聲音此刻才幽幽傳來，平靜卻暗藏玄機。

「好傢伙，這下我可要動真格了！！」

它於瞬間分裂成數十道寒光，鋪天蓋地地罩向阿斯莫德與利維坦。

這情景實在有些諷刺。

順着賽莉卡所指方向望去，尤蘭的眉心微蹙。

“欸？……難道是。”

與此同時，賽莉卡持續關注着阿斯塔羅特的動向。

兩人幾乎同時醒悟。

只爲擋住這波侵蝕，並逼退周圍的天使同伴。

這幾方勢力盤根錯節的關係，實在是令人頭大。

“阿斯塔羅特大人，執念公求見，賽莉卡大人。”

眼看就要將那長矛吞噬。

“雖然不清楚她想幹什麼，但我們得先重新整備纔行。聖國的殘餘勢力差不多都已轉移到安全地帶了。”

然而，就在矛尖即將觸及的剎那——

「怎麼會…」

不知何時，生着與自己如此相似雙翼的女子已來到近前。

『…混賬東西！！』

聯合軍隊已與聖國軍匯合，一邊將提亞瑪特鱗片所生的魔物逼退，一邊將聖國子民轉移到安全地帶。

『……你說什麼？』

這都怪提亞瑪特、天使以及魔界大公們的力量過於磅礴，沉沉地壓得這一帶空氣幾乎凝固。

「該如何是好？」

與輕柔的嗓音截然相反，已將力量催至巔峯的阿斯莫德，露出了淬毒般的微笑。

禮裙的布料熔燬剝落，露出雪白的肩膀。

“這不過是…嗯，有些生氣罷了。氣我自己竟不如那些長了翅膀的傢伙。”

他那隻伸向天際、漆黑如墨的手掌中，綠色濃霧正朝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女子低語着，嗓音半真半假，綻開妖異的微笑。

‘察覺得太遲了。’

花屑並未飄落，而是懸浮於天際，構築成一堵柔韌的壁障，將利維坦的侵蝕之力緩緩逼退。

「我知道！」

那股最爲強烈的氣息，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景象，猶如將一場暴風雪的速度放大了數十倍。

若是平日，他早該敏銳感知到其他強者的氣息。

劇毒。這是足以令魔界大公中毒的猛烈毒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中誰是前鋒，那還得是我。”

提亞瑪特的世界正在崩潰。

“辛苦你了。”

那是他毫無保留地，正在汲取黃昏天使之力的徵兆。

“還請殿下多多保重。”

很快，聯軍再次開始行動。

“「九尾之痕」。”

那掌中竟爆發出一陣來自魔物的淒厲哀嚎。

利維坦的毒霧，能不分敵我地吸噬生命與魔力。

她們的目光如箭一般，倏地投向天空。

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很快，她便察覺到一絲異常。

“微臣將繼續整軍，牽制阿斯塔羅特的主力。那邊也全靠幾位侯爵在苦撐了。”

“氣餒？我？”

看到那毒霧的瞬間，莫里斯眉頭緊鎖，手中長槍橫掃而出。

“幹嘛？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啊！你倒是快點行動！”

就在此時，一道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笑容，不禁嘟囔起來。

它抹去了大地，將四周化爲一片無盡的、青紅交織的領域。

縱使她力量大不如前，仍足以左右戰局。

嘩啦——！

尤蘭的嘴角微微上揚。

轟——！！

是幻影，卻蘊含着實體般的力量。

自腰間延伸而出的一對巨大血膜翼。

『現在，我們可以靜靜地一決高下了。』

粗鄙的罵聲從莫里斯口中爆出。

皮膚之上，黑紅的血絲正迅速染上詭異的青紫色。

氣息驟然消失的原因，是巧妙地潛藏在了更爲龐大的力量洪流之中。

『你還是這麼喜歡用這些下作的伎倆，利維坦。』

原本是天空的地方化作幽暗的海洋，而海面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們。

賽莉卡截斷阿斯塔羅特的誘惑，踏前一步，滿臉自信地說道。

現實本身猶如諸神爭奪的畫布，被不斷塗抹、擦去。

粉色的尖角巧妙地隱藏着，但那力量的波動卻無法完全掩蓋。

“那是……？蘭，你看那邊。能認出來是誰嗎？”

該做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嗚！」

『「四月庭院」。』

賽莉卡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話音未落，一柄白色短矛已然擲出。

就在此時，一道如蜜漬蘋果般甜膩的嗓音，滲入她混沌的心神。

「本以爲是寡不敵衆…」

嗚嗚嗚——！！

『嘖…！』

那“自己是最強者”的認知。

但凡是它們拂過之處，空氣都發生了扭曲。

「當心。」

『……你是？』

『怎麼了？沉不住氣了。也是，畢竟原本就沒什麼教養。』

活過千年歲月，從未質疑過的“真理”。

莉貝爾塔斯正是相信她即便身陷此等亂局，也能明智應對，纔將自己派到此地。

咻——！！

那眼神，如同看到即將到手的獵物被惱人蠅蟲攪局，透着駭人殺意。

提亞瑪特本能地循聲轉頭。

自利維坦的背部，數十隻鰭肢向四面八方伸展張開。

“是，原來如此。”

聽到賽莉卡這番話，尤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莫里斯啐了一口，身形再度撲向長矛的瞬間，艾德尼什的粉紅花瓣也乘着風四散飄零。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提亞瑪特腦海中翻騰。

薩拉拉克。

“我先去。要說我們倆當中誰是前鋒，那還得是我。”

凡是被那張嘴吞下的東西，直至戰鬥結束都休想再見到。

最先出手的，是嫉妒公——利維坦。

那雙由花瓣構成的翅膀，將自身的光屑灑向四周。

隨着她的幻境與現實交融，包裹你存在的整個世界本身，都在發生異變。

『呵。都到生死相搏的份上了，還嚷嚷什麼卑鄙不卑鄙？留着這口氣，等你臨終前再說也不遲。』

很快，聯軍大營中，一名身着血紅禮裙的吸血鬼與一位火焰般絢爛的鷹身女皇振翅而起。

在他前方，夕暉般的光芒轟然炸裂。

那一瞬間，阿斯塔羅特眼中掠過兇光。

混沌的旋渦在提亞瑪特腦海中翻騰。

“別聽她的，大姐姐。她不過是想利用你罷了。”

「混賬——！！」

“是，賽莉卡大人。”

- 3 -

就在這時，她眼中映入了某個身影。

「好傢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堵柔韌的壁障，將利維坦的侵蝕之力緩緩逼退。

卡瑪雅和她麾下的鷹身女妖，堪稱精銳中的精銳。天際是她們的領域，足以抹平半階的實力差距。

從那海面之中，咧開巨口的、形似鯨魚的魔獸猛然衝出。

“……之前在這裏惹事的，就是那個女人吧。”

全力施爲的天使也好，能輕鬆對付他們的魔界大公也罷，都擁有着足以與自己匹敵的力量。

尤蘭臉上浮現的凝重神色，也原封不動地感染了賽莉卡。

利維坦的手掌猛然張開，轉瞬間化作一張巨獸之口。

九條狐尾上方懸浮的玉珠在周遭流轉起舞，將天際的景緻層層暈染。

收回短矛的莫里斯試圖將矛尖釘進怪物的巨口以穩住身形，但此處乃是無憑無依的虛空。

利維坦凝神聚氣，聲音響徹雲霄。

即便如此，賽莉卡仍未停止思考。

有人——很可能是軍中的內應——故意放大自身氣息以轉移視線，與此同時，敵方首領已悄然脫離軍營。

艾琳娜和魔物女王們也靠攏過來，瞭解情況後，爲壓制阿斯塔羅特的軍隊而重新整編了部隊。

“……剛纔那是什麼？”

距離雖遠，但摯友兼敬愛主人之死敵，他又豈會認不出來。

轟隆隆——！！

喧囂之中流淌着寂靜，她的聲音裏透着強行壓抑的不甘。

莫里斯無止境地向下墜落，他猛然發力，將怪物的巨口撕扯得四分五裂。

‘本該是我們同伴的魔界大公們正協助提亞瑪特，與原本該站在聖國一邊的天使們交戰，而我們卻在地面上對抗着提亞瑪特，救助着聖國子民……’

兩位女性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雙方都已毫無保留，卻又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陣來自魔物的淒厲哀嚎。

激戰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

“阿斯塔羅特已脫離軍陣……但其氣息究竟去往何處……”

賽莉卡看見那笑容，不禁嘟囔起來。

一衆強者前赴後繼，撲向那片光怪陸離、錯亂不堪的天空戰場。

“要我說，我家那位才更能幫到你哦？聽說過嗎？她叫莉貝爾塔斯。”

“您英明。”

一旁靜立的艾德尼什輕聲吟誦，展開了她的羽翼。

突如其來的插話聲，讓她脣畔笑意悄然隱去。

但眼前所見截然不同。

它於瞬間分裂成數十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讓他幾乎忘了準備好的安慰話語。

-我是阿斯塔羅特。正是我將你喚醒於世。

莫里斯猛地抽回長矛，死死盯住利維坦。

重新構成，再度被撕碎。

那一瞬間，莫里斯的赤紅長矛如閃電般刺出。

賽莉卡那模樣委實太過可愛，讓他幾乎忘了準備好的安慰話語。

『統統退下！你們留在這裏只會礙手礙腳。不如去找找對付那頭蜥蜴怪物的法子！』

大約四百年前的記憶復甦了——他曾經就喫過那噁心巨口的虧。

賽莉卡輕哼一聲，嗤之以鼻。

無論阿斯塔羅特想幹什麼，都要徹底阻撓她。

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

一旁靜立的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魔界大公中毒的猛烈毒物。

這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從一開始就集中精神，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這是漫長生命中從未感受過的情緒，一種束手無策的茫然。

“她想對提亞瑪特做什麼。或者反過來說，是想幫助天使們，並從中獲取什麼。”

他只是虛握了一下漆黑的手腕，再度向前輕輕一推。

莫里斯怒視着用冰冷語氣不斷挑釁的利維坦，臉上逐漸被一層赤紅光芒覆蓋。

賽莉卡和蘭立刻明白了。

美麗的花瓣。

轟隆！！！

看着那兩位魔界大公，以及一遇見他們就全然拋開此前從容、全力應戰的天使們，她明白了。

空間扭曲了。

「嫉妒的魔爪」。

雖說只是名義上的，但她畢竟是這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絕不可漏掉敵軍的任何異動。

然而，這些足以毀滅一切的霜之碎片，僅在那金色狐尾一舞之間，便消弭於無形。

『我成爲天使已經千年，我們也打打殺殺太久了，對吧？所以住手吧，你這…』

他的聲音因憤怒與憎惡而扭曲，但判斷卻絲毫不差。

因爲它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最強者”的認知。

尤蘭的判斷，一如既往地精準。

可這次，發現得實在太晚。

阿斯莫德擰身急閃，仍有幾片擦過了她的身體。

面對這兼具高熱與麻痹神威的聖光，兩位大公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不知不覺間，已有另外兩名女子來到她們身側。

尤蘭嘴角帶着溫和的微笑，安慰着她。

若她出手相助，魔界大公必能速戰速決。

「罪人之十字架」。

因此，會有人盯上她也是理所當然。

投向，依然懸浮於天際的提亞瑪特身旁。

“請與卡瑪雅大人同行。若在空中作戰，她能幫上大忙。”

- 2 -

然而他的姿態，卻依然沉寂得可怕。

因爲它直接連通着利維坦的亞空間。

天空熔燬，崩裂。

“那等程度，憑藉對敵技巧與屬性相剋，終究有法可破，賽莉卡大人，請您莫要過於氣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