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話 再會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47 字
索尼亞塔夫位於連接海森王國與其西北方的基扎小王國的重要交通樞紐上，是一座兼具國境線與要塞功能的城堡都市。
但令人費解的是，
基扎與海森爲爭奪此地而開戰的記錄，卻幾乎不存在。
明明它地處要衝，甚至是一座臨着大河的港口城市。
“這可真奇怪。”
而且據說在‘密城1’的時期，兩邊甚至都還只是伯爵領。
“竟敢打擾我和莉塔的二人世界……？”
“海利，還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然而，這樣打造出的海軍，在和平時期無異於吞噬金錢的巨獸。即便投入訓練，也不知何時會遭遇魔物襲擊而蒙受損失。
“看這地圖，基扎的領土完全被海森堵住了吧？唯一的缺口只有大海和西邊。可這樣居然沒打過仗，太奇怪了。人類明明那麼貪婪。”
“可還是有點不對勁啊。”
她唸叨着無聊，我便隨手抽了本書給她，結果偏偏是本史書。
雖說並非完全找不到基扎王室的後裔，但在西有傑諾塔王國這等大國、東有虎視眈眈意欲吞併海森的諾倫帝國的局面下，兩國從大局出發作出了這個決定……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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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不對勁？”
國家之間的事，要真能這麼隨心所欲，世上也就沒那麼多麻煩了吧。
雖說在侯爵家受過一定教育，但對於一個多半時間獨自長大的人來說，這份見識已算相當出色。
“而且史書上還說，它們很快就要合二爲一了。”
“等等……郡主？這可真是……”
提供這消息的，自然就是海利男爵夫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像貴族的風格。
當然，我並非主張人非得循規蹈矩不可。
“此事說來本該保密……不過，兩位郡主心心念唸的寶物交易，就定在明日。今日何不先在城裏逛逛呢？我已爲二位備好了下榻的旅館與用餐之處。”
如今，我與賽莉卡的人設是兩位聽聞黑市傳聞後興致盎然的神祕異國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要我們不聲張，便也無人知曉了。
若有國家在背後支持，探測魔物自然不在話下。或許不用依賴熟悉海洋的船員，直接派遣能使用探測魔法的法師上船就行了。
“這人類城市……好大！比我那當過地下城的山洞……恐怕得大一倍。”
然而出乎我意料，她倒是看得相當專注。明明剛剛還攥着我的手動來動去，轉眼間又皺起眉頭，全神貫注地盯着書頁，這既認真又可愛的模樣真叫人喜歡。
海利的言下之意，指的就是黑市。
沒必要鬧得太大。
[反正最重要的貨品通常都在最後一天才亮相，您大可以悠着點來也無妨，主人。座位已經預留好了，那件東西的拍賣順序是壓軸場次，當天到場也完全來得及。]
‘就算說兩國一直在積極通婚，讓高層貴族乃至王室血脈相互交融，這也夠反常了。’
不過，賽莉卡似乎並不這麼想。
毋庸置疑，這正是索尼亞塔夫。
走出車廂，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商貿都市的景象——巍峨的城牆之間，人流如織。遠處港口，還能看見兩艘帆船停泊其間。
沒錯，就是剛剛談論的海盜。
“一時想不出更貼切的比方了嘛。”
……史書上如此記載道。
按說連駕船出海都非易事，怎麼會有那麼多海盜存在呢？
按照事先收到的消息，黑市拍賣應該已經開始了。
見護衛琳雪走上前來，那位副船長彷彿看見了什麼猛獸，一邊後退，一邊丟下自己的錢袋，直接對我開了口。
“竟敢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臨海的類盆地地區——格拉海森地域。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敬之罪。看來他雖然知道高位貴族不好惹，卻不清楚到底能不好惹到什麼地步。
往好了說，頂多是個有錢的商人，要麼就是……
‘從這個意義上講，魔法的力量遠比那些方法更爲直觀和穩定。’
據說這個世界的海洋裏不僅有大量魔物，還盤踞着兩個以海洋爲核心的‘魔境’，尋常海盜根本難以生存。
多虧了在科普澤林事先發現的那位暗影會外部合作者——海利，我的行程安排才能如此從容。
稍加留心便不難發現，視線所及，盡是一羣羣絕非良善的烏合之衆。
[辛苦你了。]
想來他也沒膽量去招惹高位貴族。
說到底，這是我儘量不想動用的手段。
“人類的貪婪不亞於魔族，而且還很聰明。”
“就在這座廣場上，海森王國與基扎公國歃血爲盟，立下了兄弟永固之誼。”
佔據其大部分土地的現代海森王國與基扎小王國，自起源之時便作爲兄弟國家在此興起與擴張。
即便根子上是同源的兄弟之國，歷史上兩國國力相當、局面僵持的狀況，怎麼想也該有過好幾次了吧。
親兄弟尚且能爲家產反目，人類組成的國家，頂着兄弟之名卻不幹架，豈不是更奇怪？
“嗯！聽你的！”
雖說一旦支配被破除，遭支配者對前主人的憎恨會格外強烈，但那和所有背叛者心中那股毫無道理的怨恨比起來，也沒什麼本質不同。
不知不覺間，馬車停了。我合上書站起身，順手拉起了賽莉卡。在馬車裏這段時間，她的手一直抓着我。
“這是當然，郡主殿下。雖然不能明說，但很多海盜都會僞裝身份聚集到這裏，販賣他們的劫掠品。大部分贓物都會流向我們明天要去的那個‘特別的地方’。”
今天是拍賣第二天，整個會程總計三天——正好是核心商品登場的前一天。
換作尋常的高位貴族，單憑他海盜的身份膽敢上前搭話，就足以被治個不敬之罪。看來他雖然知道高位貴族不好惹，卻不清楚到底能不好惹到什麼地步。
“海利，別來無恙否。”
通過城門盤查稍候片刻，便見大路那頭，那番思量的結果——她本人——正向我們走來，並致以問候。
雖會在考評上留下污點，但只要我們不聲張，便也無人知曉了。
但念及她一貫的奢華做派，那份疑竇終究不會太深。
就像眼前這一幕一樣。
“嘿，有主兒了就不喫這套了嗎？”
爲了榨取利益，將他們僞裝成海盜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貪婪之徒，總是容易“無意間”泄露這類看似無關緊要的祕密，旁人也多半見怪不怪。
“數量很多嗎？在遠海活動，沒有海洋亞人船員應該會很困難吧。”
此外，原本爲兄長一方的基扎小王國目前王室無嗣，因此預計不久將自然而然地被海森吸納。
“早上好啊！海利。”
“原來如此……”
而全程緊握着我的手的賽莉卡，也對遊覽興致勃勃。
所有手段都存在破綻，皆因人的慾望與利害權衡，總會催生意料之外的變數。
真是可愛。
‘越想越覺得，這簡直是唯一的選擇了。’
“看您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我可有的是錢。”
那本書不過是她喊着無聊時，我臨時拿來翻翻的，本也沒打算認真研讀和討論。
索尼亞塔夫的觀光之旅，就此拉開序幕。
當然，把“隨意操控他人”當作一個選項，這本身並不讓人舒服。
當然，回頭我還是得再仔細看一遍。
‘能夠控制的變數，追根溯源總歸是人的因素。若想盡可能掐滅變數，掌控人的行動自然是最直接的途徑。’
“您聖明，郡主殿下。沒有亞人船員，確實難以感知海洋魔物的動向。但在這片近海，海盜的數量卻超乎想象。說句不該說的，他們……可都是領國家俸祿的。”
海利的嚮導解說，比預想中更地道，旅途也堪稱愉快。
“等、等一下！護衛大哥，我們這就走，對不住！錢、錢也放這兒了……小姐，哦不，郡主殿下，求您高抬貴手，行嗎？”
如今，我與賽莉卡的人設是兩位聽聞黑市傳聞後興致盎然的神祕異國郡主，而海利，則是一位膽識過人的貴婦人——她爲了在暗影會內部與社交界提升地位，才刻意接近我們這樣的貴族小姐。
‘又蠢又煩人。’
趁我們幾個在攤子那邊轉悠的工夫，一個男人纏上了落了單的海利，舉止輕浮不堪。他穿的衣服雖然華麗，卻俗氣得要命，掛滿了叮噹作響的各色寶石。
‘無論怎麼想，將她置於支配之下，都是個明智的決定。’
“但假如，他們是血脈相連至今的兄弟之國呢？”
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只要我們不聲張，便也無人知曉了。
她轉過頭來看着我，眸子裏滿是疑惑。
但在那麼漫長的歲月裏，竟一次大動干戈都沒有。
“我已經有夫君和孩子了，請您不要這樣……”
“再不滾開，我就叫治安隊了。”
雖說一旦支配被破除，遭支配者對前主人的憎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放這兒了……小姐，哦不，郡主殿下，求您高抬貴手，行嗎？”
看來這位副船長好歹知道些分寸，一聽到我們的稱呼，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跟我聊聊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產牟利，這種人稍不約束自己，就很容易墮落。
這麼一說，倒顯得像是同族相厭，更討厭了。
無論是權勢、賞賜、暴力，還是仁慈或大義。
“哎喲！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話說回來，海盜嗎……
可矛盾的是，這同時也是讓我最感心安的方法。
是私掠海盜啊。
很多國家都與海洋接壤，發展海上貿易和海軍，對東大陸多數國家而言都是必修課。
“哪裏奇怪了？”
“說得好，確實如此。”
說是私掠海盜，終究是靠劫掠他人財產牟利，這種人稍不約束自己，就很容易墮落。
“兩位郡主殿下，恭候多時了。”
不過，書里正好記載着一個可以反駁此話的因素。
“走海路的話……會不會有海盜呀？我、我還沒見過海盜呢。”
“念你如此費心，那便依你安排。”
她說話的口吻雖有幾分刻意模仿的生澀，但這笨拙的模樣，反倒與她清麗的姿容相得益彰。
“郡主殿下，非常抱歉。”
“此處，索尼亞塔夫港，是海森最大的港口。雖說王都海拉什也有港口，但終究比這裏遜色幾分。畢竟，來自東大陸北部的海運物流，大半都匯聚於此。”
此地未曾爆發戰事，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個。
只因我尚處弱勢，且強敵環伺，纔不得不行此不擇手段之事。
雖說比起我未來要給人類帶來的損害，這種禍害或許只是小巫見大巫。
“兄弟？兩個國家？”
只要甘願承受這必然隨之而來的道德鬆懈……
“…算了，那也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這麼做的，恐怕還不止一兩個國家。
這座城市如今是基扎小王國的邊境要塞，但不久之後，它便會被視作海森-基扎聯合王國的西陲重鎮。
對於她這番話，我也深有同感。
尤其是他們，常常會誤以爲自己在爲貴族辦事，就與貴族平起平坐了。
況且，若支配是因外力強制破除，施術者還能得到反噬反饋，足以讓我預判前支配對象的反撲。
怎麼看都不像貴族的風格。
人心貪婪，不都是如此麼？
[您言重了。能爲主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這種話可要當心點說。”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往日安於現狀、按兵不動的海利，若是突然開始展露貪念，確實會惹來幾分猜疑的目光。
“託您的福，一切都好。想必兩位殿下也一路安然無恙吧。”
“呵呵，那麼，這邊請。”
‘支配海洋的魔境大公……雖說是加夫和阿斯塔羅特，但他們並不在這片海域。’
此刻，她與我同樣將秀髮染成了金色。自打發色變得與我一致，她便覺得新奇不已，此刻正用那雙依舊閃爍着好奇光芒的眼眸，目不轉睛地望着海利。
這是並排坐在一起看同一本書的賽莉卡的評價。
那便是東南被羣山阻擋、西北臨海的類盆地地區——格拉海森地域。
我用眼神回應了詢問我意向的琳雪，微微點了點頭。
世上並不存在絕對完美的人心支配術。
明天我們還要參加黑市，然後離開這座城市，這種可能節外生枝的麻煩事，還是免了爲好。
“算你走運……”
會覺得奇怪才正常。
“這棟宅邸，曾是海森王國的英雄、亦是第二任國王——弗里德里希陛下的夏宮。如今已對民衆開放，裏面能看到當年貴族生活的景象，頗受歡迎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簡直是唯一的選擇了。’
“嘿，那邊的小妞兒，長得可真不賴嘛？嗯？”
只要不禍害他人，怎麼活都是個人的自由。……可偏偏就是這些禍害別人的傢伙，看着就讓人生厭。
“我在海上可是堂堂的副船長！”
“似乎正是如此。”
兩國間的恩怨糾葛，追溯起來足有五百多年。據說形成現今這種格局，也得有一百年了……
“嗯！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