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S-4. 賢者的盡頭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5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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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羊皮紙上快速滑行的羽毛筆停了下來。
她對着筆尖輕輕呵了口氣,手指在空中隨意地撣了撣。
纖長的手指捻起一疊稿紙。
湛藍的眼眸逐頁仔細掃過,隨即滿意地彎成了月牙。
因爲已被淨化,亦被救贖。
這位神祇,與衆不同。
感受到驟然高漲的“格”,加拉特巴爾愣愣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身軀;阿切巴則興奮地晃動着嬌小的身體。
畢竟,生而爲神者與其他存在,起點本就天差地別。
就在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守護者都明白了她所準備的“禮物”爲何。
將稿紙整齊疊好的女子站起身,推開了窗。
‘光陰似流水……’
但如今,那樣的痛苦已然消失。
不過,那數百年間千錘百煉的知識與技藝,依然留在她身體裏。
守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的痛苦已然消失。
指尖觸感,是光滑細膩的肌膚。
昔日的德拉庫努斯,是隻追求效率與自給自足的地方。
“正是這個。”
這是自世界從污染中獲得解放後,關於他們存在意義所持續商討的最終協議。
過去的她,必須忍受在皮膚之下蠢動翻騰的污染氣息。
於她,卻是一段足以顛覆整個人生的歲月。
正因如此,以賽亞才甘之如飴地接受了這份管控與監視。
此處,那毀滅大陸的賢者已不復存在。
守護者們盡皆無言以對。
城市各個角落的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女子耳邊響起。
身披鱗片的龍族,與曾在海中屏息的子民,如今和諧共處,一同沐浴着陽光。
奧爾瑪丁開始調動魔力。
夜空般的長髮,與蘊藏智慧的紫羅蘭色眼眸。
“小傢伙,你那條鱗片尾巴踢球別那麼猛啊!窗戶又要被你踢碎了!”
若非如此刻骨銘心,又怎會對早已離去的神明,懷上這般執念呢?
本想獻出的東西,不僅被原樣奉還,反而還被額外贈與了更多,這讓他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是爲接下來必須接手她工作的剩餘六位守護者準備的交接材料。
“「那麼,我們出發吧。」”
畢竟她的職責是守護衆生靈魂,而非引領黎民百姓。
正值世界樹爲達成目的而掀起的災厄終於終結,那時尚不滿一個月。
“喂,我說,魯特琴幾天能修好?”
主神依舊美麗。
莉貝爾塔斯如此答道。
這在過去,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因爲這意味着要交付出自己持握了億萬年之久的力量。
在以賽亞眼前,一條望不見盡頭的道路正徐徐展開。
對生存無益之物,一概不留,也因此,城中找不到一家售賣奢侈品或消遣玩物的店鋪。
最好的證明,便是俯瞰下的街巷,到處充滿了蓬勃生機。
那一天,七位守護者達成了一個重大的共識。
她半躺在寬大的座椅中,姿態慵懶而平和。
只是這份美麗,已染上了與往昔截然不同的決意。
今日,守護者們共同決議,自願將他們作爲半神所獨有的那份‘格位’,亦即超越者的力量與資格,奉獻給新的主神。
目睹了女神爲這片土地降下了怎樣的‘祝福’。
女神的目光投向了以賽亞。
目睹了女神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掌握這份力量,究竟是爲了什麼。
回想起了那一天的景象。
小腹之中,兩股強烈的生命脈動。
是因無法挽回的罪業而受刑罰的塔拉希爾,以及,以賽亞。
雖然有些束手束腳,但尚能忍受。
如今,這座要塞已高懸天際,化作與雲並肩的浮空城市。
整理成堆的文件,隨着魔力的微光輕輕飄浮起來。
然而,他那摻雜着不滿的嘟囔裏,並沒有絲毫要奮起反抗的意思。
「敢問這是爲何?吾主您尚還年輕。若能收納地上殘存的半神格位,對您成就大業必有裨益。」
是那隻被眼罩遮蔽的左臉。
「也就你會這麼想。天真。」
德拉庫努斯。
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爲了那些在過往歲月中凋零的子民,更是以流逝的時間爲利息,連本帶利地、慘烈地討還。
“但也僅止於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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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向奧爾吉亞復仇。
阿切巴清脆悅耳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沉默。
「我覺得沒關係呀!只要我們的孩子們能比現在更自由、更無憂無慮地玩耍、和平地生活,那就肯定是好事嘛!」
“爲求那不過一掬之水,竟要賭上未來尚不可估量的所有可能。在我看來,這實在愚不可及。”
若無法完全掌控的半神們依舊保有完整的力量,難保哪天不會被視作叛亂的火種。
「神大人,您真是……真是太好啦!」
對於自覺身爲“火山之王”的他而言,這個決定聽來無異於單方面的屈服。
文件的數量並不算多。
“請吩咐我該做的事。”
對某些人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處,正深埋着刻骨的仇恨。
曾經籠罩整個索拉迪亞的外域污染,早已被驅趕到了邊境地帶,不見蹤影。
他們正是想以此消除女神的疑慮,宣誓徹底的忠誠。
他們若想帶領子民遷往盧諾里斯大陸,就必須動用守護者被賜予的權限,開啓一扇特殊的大門。
剛纔傳送的文件,是以賽亞作爲守護者至今所負責事務的流程手冊,以及爲日後整頓索拉迪亞大陸而擬定的行政計劃書。
宛若塵世女子懷胎,神明亦有了身孕。
睜眼望去,眼前展開兩幅景緻。
這是一個胸懷大志的決定。
“「主啊,那是爲了大義!懇請您明察!」”
他的指尖迸發出炫目的光輝。
這便是他們世界的君主,亦是主神降下的最終判決。
她右手撫上左肩,行了一禮,隨即抬起頭,仰望着自己的救贖者。
然而,他們歷經的歲月,短則數百年,長則逾千載。
“謹遵……神諭。”
事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囔裏,並沒有絲毫要奮起反抗的意思。
嬌小的身軀,以及那剛剛開始微微隆起的小腹。
高潔而慈愛的語音在耳畔縈繞。
「在我所預見的未來分歧點上,你衝動之舉的風險實在太高。不得已出此下策,望你能理解。」
過去曾是大地的守護者,如今則作爲堂堂‘君王’君臨之所。
與此同時,其他守護者們投來的驚愕目光,正齊齊聚焦在她身上。
恰在此時,城堡下方的廣場上,一隻鱗片尚未完全長成的幼年龍族,正與同齡的人類孩童們玩着捉人遊戲,不亦樂乎。
對某些人而言,不過是兩個季節更替的時光。
“今兒個天也真藍……每天都能曬着這樣的太陽,總覺得像在做夢呢。”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動身了。”
“你們奉獻的‘格’,確實能助益於我。足以讓我省去數年,甚至更久的苦修。若將你們七人之力盡數歸攏,跨越百年光陰也並非難事。”
更何況如今,所有關於生命與靈魂的權柄皆已讓渡予莉貝爾塔斯。
只不過,所有需要她以性命爲代價施展的手段,如今都已被套上了枷鎖。
“未經共識的所謂‘大義’,必然伴隨着責任。即便僥倖取得了好的結果,也不能因此赦免你在最壞情況下理應承擔的責任。所以,以賽亞。我將暫時束縛你的部分自由意志,尤其是你那過度的‘自我犧牲’傾向,以及……對禁忌知識的探尋。”
女子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在原地佇立良久,陷入了沉思。
“看來,你們需要的是更爲審慎的方式呢。”
以賽亞靜靜地閉上了眼。
“你對自身崩壞過程中必將引發的、那無數生靈的痛苦與危險視若無睹。盲目地拋棄自我保全,將自己推向毀滅,這份罪責同樣不可寬恕。”
值得追隨的理由,數不勝數。
再仁慈的女神,終究也是神。
「既然如此,爲何您又要…」
因爲他早已親眼目睹了一切。
世界樹塔拉希爾提出疑問。
“爲了拯救無數蒼生,你甘願犧牲肉身與靈魂,這份高尚的奉獻理應獲得讚譽。作爲回報,我將賜予你更強大的力量,並歸還你一部分早已失落的本真。然而,”
不過到頭來,這份擔憂純屬多餘。
那是歷經永恆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納地上殘存的半神格位,對您成就大業必有裨益。」
以賽亞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手撫上了臉頰。
剛一跨過門檻,柔和婉轉的嗓音便迎接了她。
正是他們先前試圖獻給她的那種力量。
她攤開手掌,一股深沉的魔力盤旋其上。
然而,有兩人被排除在這份恩賜之外。
那始終如一的慈愛微笑中,浸潤着幽深的母性,令她的身影愈發符合女神的形象。
而女子,正是這位君王的客人。
事實上,這也難怪他不滿。
“是啊,你說得對。按常理確實如此。”
因爲以賽亞內心深處,正深埋着刻骨的仇恨。
雙眸之中,沉澱着不容置喙的決絕。
「哇啊…!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如今不同了。
以賽亞毫不猶豫地屈膝跪下。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她只是遠遠地,靜默地,俯瞰着這場終焉。最後在某一天,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是充盈着根源的力量。
比誰都更瞭解同伴犧牲始末的奧爾瑪丁跪倒在地。
很少像近來這般,真切體會到其中的意味。
正因如此,以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斯,以及艾裏希昂的另一位騎士。
那無時無刻不在抓撓腦髓、掠過的惡意刺激,以及彷彿刮骨般的厭憎痛楚,曾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
廣場一隅的遊樂場擠滿了孩童,小巷裏茶鋪、樂器工坊、擺滿各色鮮花的攤販隨處可見。
她打算將這一切,都傾注於追獵並斬殺那位已然離去的前任女神。
會客廳的空氣陡然變得滯重起來。
那景象是——
目標直指——舊時代的主神,奧爾吉亞。
因爲她再清楚不過,自己掌握這份力量,究竟是爲了什麼。
其威力本身,比謁見女神前要強大了許多。
‘完全可以承受。甚至……有些過於寬容了。’
“卑劣的僕從,覲見偉大的主君。”
這曾是沉睡於北海深淵的龍君主的海底堡壘。
“誠然,百年歲月對我而言亦非短暫。畢竟,我也曾是一介凡軀。然而神明的生命幾近永恆。若將那永恆比作一片湖泊,百年光陰,不過區區一掬之水。”
這座爲生存而建的城市,已然轉變爲爲了生活而存在的家園。
當然,這當中……多少也夾雜着幾分自知理虧。
實質上,以賽亞已再無必須肩負的職責。
然而,女神的儀態依舊沉靜如水。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靈被外界污染吞噬殆盡時,終究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過。
[守護者以賽亞·達維多芙娜·盧切娃。吾亦將賜汝獎賞。與懲罰一同。]
加拉特巴爾以他特有的粗獷嗓音,忿忿不平地抱怨道。
莉貝爾塔斯抬起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確實,半神的格位與完整的神格相比,相差甚遠。
“您寬限三天。正好把弦也給您換成新的。”
當然,若有人當面點破,他定會跳腳否認就是了。
「嗯?是…什麼?」
清冽的空氣盈滿了肺腑。
莉貝爾塔斯輕輕彈了個響指。
那是充滿生活氣息的交談。
她直接將它們傳送到了德拉庫努斯王室的辦公室。
一副是頭頂不遠處浮游的流雲。
而要實現這份夙願,就必須贏得莉貝爾塔斯的信任。
那位身兼光耀與癲狂的女神,在這片大陸所有生靈被外界污染吞噬殆盡時,終究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過。
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朕仍舊不滿。將吾等全部力量盡數交出,連是否歸還都要由對方定奪。」
身爲加拉特巴爾,看到自己那些曾蜷縮在火山中的臣民,如今能平凡地行走於大地、展露笑顏,心中不可能有絲毫不快。
“哎呀,這次我真的會小心的!”
“呵呵,謝謝你。”
另一副,則是腳下綿延遼闊的都市。
那雙清澈的眼眸之上,女神的刻印短暫環繞,隨即消散無蹤。
以賽亞沒有絲毫猶豫,接受了這個裁決。
「力量…湧上來了!」
“要你們的格位?不需要那種東西。”
唯有一人例外。
接着,她便闔上了眼。
“哈啊……”
那是歷經永恆時光所掌握的,操縱靈魂與陰影的權能。
鏡中女子的容顏上,那被她遺棄的美貌已然迴歸。
目睹了這片大陸正以何等驚人的速度改變着面貌。
“比起那個,其實我這邊倒有件東西,無論如何都想交給你們。”
留下的,唯有莉貝爾塔斯,以及艾裏希昂的另一位騎士。
女神的擔憂無比精準。
七位守護者向剛剛降臨的女神獻上忠誠誓言的那一瞬間。
莉貝爾塔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頭。
她靜靜咀嚼着這句老話。
“「……那麼,視爲沒有異議。」”
面對天空鯨·阿切巴天真爛漫的聲音,加拉特巴爾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不僅要贏得,更要最終成爲她的利刃與尖鋒。
莉貝爾塔斯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笑意,再度放鬆了坐姿。
此處,正是那都市中心的城堡。
漫長時光中積澱的魔力與格位,縱是真神也無法等閒視之。
女神於無言中,緩緩搖了搖頭。
那是艾裏希昂之主託付給守護這片遺棄大陸之人的神物——“鑰匙”的光芒。
“快過來吧,以賽亞。”
“可不就是天堂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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