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20. 崩壞 (2)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44 字
- 1 -
“此路不通——”
“給我讓開!!”
唰 —— !!
隨着一聲粗糲的怒吼,寒光乍現。
那頭擋在正前方的食人魔,已被精準地一分爲二,頹然倒地。
伊芙傑琳正朝着地下城第四層的角落發瘋般地狂奔。
伊芙傑琳迅速檢查了她們的傷勢。
“都會死。所有人。”
最終,恐怕只能迎來悲劇的收場。
她穿着袖子被撕裂的長裙,眼神卻冰冷地沉靜着。
“努瓦爾 ——— !!!”
“小姐……!這樣下去,沒等開戰您就要先累垮了……!”
就憑他還知道不敢直視我這一點,或許可以說他還剩那麼點廉恥之心。
以及,將他們層層包圍、逐步鎮壓下去的那支陌生部隊。
「小…小姐…您不該來這裏的……」
緊接着,我與斯卡蕾特的視線對上了。
伊芙傑琳痛苦地呻吟着,咬緊了牙關。
從她們身上那輕微的傷痕和殘留的激奮神色來看,這邊似乎也經歷了一番戰鬥。
那便是迎接此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也想要保住他所愛的人們。
“對不起…”
伊芙傑琳咬緊了牙關。
“爲什麼!防禦明明已經崩潰了,爲什麼你還能如此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
- 2 -
“咳…!”
哪怕就此葬身於此。
那眼眸深處寄宿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我飛越天空,摺疊空間,將身體拋擲到關節都發出悲鳴的地步。
身披飄逸黑鬃、體型魁偉的獅首人軀。
艾絲特爾看起來也沒有明顯重傷。
沸騰的憎恨與殺意。
我抬起頭,緩緩掃視四周。
“……!”
“哈啊…哈啊…!”
隨着琳雪絕望的呼喊,視線被最深處倒下的兩名少女的身影牢牢抓住。
她的左臂,早已在肩膀之下消失不見。
- 現在似乎不是在這裏做這種事的時候吧,伊芙傑琳。不是該去對付入侵者嗎?
高大的窗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她,靜靜地佇立。
以及“渴望”。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連狩獵都顧不上收尾,便拼盡全力狂奔起來。
“——主公!”
踹開門闖入室內,其中的景象慘烈異常。
“雪!助我一臂之力!”
她似乎與我對視了一瞬,隨即便移開了目光。
“沒關係的,努瓦爾。”
他在那裏。
其中大部分是攔路野獸的體液,但也有少許,是從她自己體內湧出的。
他將那些尚有氣息的人封入黑暗球體,懸浮於半空。
我橫跨了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光如刀,狠狠刺向房間深處。
“已壓制完畢,正在押送途中。”
“主君?”
大可以痛斥他是叛徒。
直通我地下城的傳送通道,已經半開了。
也可以向他傾瀉詛咒。
然而,此刻我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強烈的氣勢自薩布納克全身升騰而起。
他身前的窗上,正映照着魔法所呈現出的地下城內部景象。
而就在此時。
凌亂地繡滿了地面的痕跡。
即便兩人聯手,能否對付得來,她心裏也沒底。
即便此刻,他也定然堅信,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我無視了他。
那向前踏出一步的身影,擁有着壓倒性的龐大身軀。
“你留在這裏。”
背對着她傳來的努瓦爾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努瓦爾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了。
無數人類與魔物,齊齊抬起了頭。
咚!咚!咚!咚!咚!咚 —— !!
那支她親手培養、無論人類還是魔物都值得信賴的近衛軍,此刻正橫七豎八地倒在地板上,生命的氣息正迅速流逝。
薩布納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嗤笑。
引以爲傲的蓬鬆尾巴僅剩一條的嵐,以及遍體鱗傷的艾絲特爾,早已失去意識,癱軟在地。
震徹核心室的爆鳴聲中,一具巨大的肉體蠻橫地闖入了她們的視野。
見努瓦爾始終沉默以對,薩布納克咧嘴露出尖酸的笑容,出言譏諷。
他身上殘留着戰鬥的痕跡。
“叛徒————!!!”
就這樣榨取着魔力狂奔,原本至少需要六小時的路程,短短兩小時便被我甩在身後——瑪蒙商會分會,到了。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背叛…!”
即便如此,我依然費心保全他們性命,只因我不願眼睜睜看着他們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慘遭屠戮。
異樣感襲來,男人眼中首先浮現的,是劇烈的困惑。
“沒錯。但也沒說過連傷都不能傷她們吧?”
視線如刀,彷彿要剜去皮肉。
轉向那最早映入眼簾,卻始終不忍直視的光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經意抬眼,恰好瞥見正走出來的努瓦爾。
無非是讓我伺機而動,無論如何先活下去。
只爲趕回我的地下城。
再者,對方但凡有點腦子,便不會動她。
“背叛的事都幹了,反倒看不得她們受傷?您這友情還真是感人肺腑啊。”
她們抵達的地方,正是莉貝爾塔斯另一顆“心臟”等待的場所——地下城核心室。
她參與戰鬥,與我倆之間的私人情感毫無關係。
那正是戰鬥興奮感尚未完全褪去的神情。
可從門縫中隱約窺見的景象,足以讓我的雙腳凍結在原地。
我展開了雙肩。
那麼,前方那些被束縛的,我的人,我的所有物……
然後,筆直地凝視過去。
“那樣的話。”
她們……即使在死亡面前,也絕不會屈服吧。
“…真倔啊。”
她的心口附近,被開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可惡…!”
然而一切都將終結的此刻,這些又有何意義呢?
本想勸阻,話卻堵在喉間。
“這種事,還用明說嗎?骷髏小姐。”
“難道說……”
我的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抹去的不信。
之所以沒有致命的重傷,恐怕是因爲對方也心知肚明,若將並非主要目標的別家千金重傷,事後將引來無窮後患。
這多虧了斯卡蕾特事先打點。
雖然連同尾巴一起損失了大部分力量,但並無危及生命的重傷。
我哪有心思去記住他們的臉。
而在最前列,那金髮垂落在地的——是我最心愛的女子。
士兵驚喜的尾音詭異地拖長了。
“那麼,行禮吧。你們這羣德不配位的卑怯者們。”
“我跟您去。”
‘…所有人。’
將所有俘虜集結於此中央大廳,目的只有一個。
瓦萊裏安娜咬着嘴脣,塞維娜也隨之低下了頭。
塞維娜,只是徹底履行了這項義務而已。
“真掃興。幹嘛礙事。”
我明白了。
“主公!”
不過,塞維娜的態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我的兄弟。我的心腹。我的侍從。
很快,薩布納克通報了消息。
被切斷的截面不斷噴湧出混着魔力的體液,但她根本沒有停步止血的餘裕。
只不過,其中一人的面孔,卻讓我莫名地熟悉。
薩布納克那粗糲的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伊芙傑琳的後腦上。
直到此刻,我才終於明白。
我露出了苦笑。
他曾經報告過的,與安德拉斯接觸的消息。
那是“嫉妒”。
籠罩衆人的無力感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溢而出、沸騰翻滾的憤怒與憎恨。
可如果我此刻轉身逃離,
我打斷了她。
猶如野獸咆哮般的淒厲怒吼,撼動了整個核心廳。
魔力蒸騰如海市蜃樓,看不真切全貌,但那輪廓分明無比熟悉。
挺直了脊樑。
並非爲了他們,而是爲了莉貝爾塔斯的未來。
“哈啊……!呼呃……!”
紗綾嫣紅的眸子劇烈動搖。
愛麗絲筆記邊角處,填滿的紅色字跡。
“不行!您現在過去……!不如立刻連接您身上的備用核心,先離開此地……!”
他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通往地面的門扉。
沒有時間再糾纏了。
沒有人身上不帶傷,就連還能站直的都寥寥無幾。
其中三人,看起來是安德拉斯或其他魔境大公的走狗。
“…哼。”
他強忍着核心深處傳來的劇烈悸動,以及那所謂“良知”的利刃正剮蹭他心臟的刺痛。
“現在地上那邊……”
我邁開腳步,踏入了門扉。
- 我們的條件本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當然,比起我手下們那佈滿全身的慘狀,他那點傷根本微不足道。
凝重的寂靜中,一名人類士兵不經意抬眼,恰好瞥見正走出來的努瓦爾。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漆黑的鎖鏈捆得結結實實。
他,同樣是一位不甘心只做他人影子的地下城領主。
緊接着——
接着看到的,是瓦萊裏安娜、塞維娜,以及兩家帶來的侍女們。
- 她們都擁有卓越的天賦。安德拉斯大人想必也會滿意的。
無論如何,他都想要活下去吧。
他正是統御外界那些獸人的地下城領主——“頹廢伯爵”薩布納克。
保護丈夫的家,是身爲妻子理所當然的義務。
公爵千金已經遍體鱗傷。
連自己的性命都置之不顧,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沒有回應。
而那片刻的鬆懈與安心,卻徹底奪走了她殘存的生機。
“居然是真的……?”
她的模樣也同樣慘不忍睹。
“他這是怎麼了?”
但努瓦爾神色未變,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
‘一看敗局已定,就立刻舉白旗了。’
‘是爲了維護名譽。’
她咬緊下脣,深深低下頭。
正是他們,在毫無預警地宣戰後,攻入了我的地下城。
“小姐…!”
“最煩這套苦情戲了。”
凝重的寂靜中,一名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哈啊…”
緊接着,察覺到真相的他面色瞬間染上絕望,隨即,赤紅的火焰自他雙眼中熊熊燃起。
他身上那身筆挺的禮服,纖塵不染,連半點血跡也無。
即便他身旁,就站着那位統領窗外那些殘暴獸人的“龍獸人”。
- 3 -
我的影子(紗綾)在暗示什麼,我太清楚了,清楚得令人心寒。
那便是迎接此刻即將歸來的,這座地下城的“主人”。
她可是等同於貪婪公瑪蒙麾下的副伯爵。
戰鬥的餘波平息後,核心室內。
努瓦爾垂眸,漠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伊芙傑琳和雪。
她抬起眼,用蘊含着劇毒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主人身邊的第一侍從。
在她身後,琳雪正緊緊跟隨。
凝視着那意欲將我吞噬殆盡的羣獸。
“……啊。”
這是努瓦爾親自施展的束縛魔法。由暗影凝聚的鎖鏈,正貪婪地吮吸着她們體內的魔力。
我親自開啓並祝福的那場婚禮的景象。
像是被什麼牽引着,我邁步向前。
我橫跨了兩個世界的人生,於此日走向終點。
一拳便敲暈了伊芙傑琳的他,煩躁地咂了下舌。
他們被鐵鏈鎖着,被一羣詭異的魔物軍團團團圍住,而那些魔物前方,則站着幾位貴族。
說到底,他根本不是地下城領主。
白髮上方那對曾經可愛挺立的耳朵,如今只剩下一隻;左眼則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傷,遮擋了視野。
“索尼婭小姐…”
看見了並肩立於敵君身旁的,他們昔日的主將。
然而,索尼婭的情況就沒那麼樂觀了。
不敢與我目光對視的、巴力西卜的部下。
「門…!」
或許程度有所不同,但兩人的眼神都同樣複雜。
再抬起臉時,那份動搖已消失無蹤。
目睹他站在那裏,無數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哼,等你真有辦法讓她們歸降再說吧。眼下這局面,我看是沒什麼指望嘍。”
入侵者,大多呈現着猙獰獸人的形貌。
刺耳的怒吼幾乎要撕裂耳膜。
儘管如此,她依然維持着保護核心的魔法。
“事到如今,還這樣叫我嗎?努瓦爾。”
在她們身旁,索尼婭勉強撐開眼皮,失焦的雙眼眨了眨,從喉嚨裏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
那些曾追隨莉貝爾塔斯的人,此刻正跪倒在地,深深垂首。
因爲在他愚昧無知的未來前方,等待着他的命運,已清晰得令人不忍卒睹。
挺直腰身的她,目光如刀,狠狠刺向房間深處。
我向着那兩人,低頭致意。
士兵身後的狼人迅速將他擊昏,但那聲吶喊早已在人羣中擴散開來。
“真的,沒關係。”
努瓦爾只是緊緊抿着脣,慢條斯理地將酒杯舉到嘴邊。
在捕食者與獵物的注視下,門,開了。
她必須守住核心,守住這座地下城的心臟。
以及最後,凝視我時,那雙時常搖曳的淡紫眼眸。
直到看見伊芙傑琳到來,她才如釋重負,彷彿完成了使命般,解除了對魔法的控制。
萬幸,嵐還活着。
“嵐!索尼婭!”
正是我本人。
“努瓦爾大人!您沒事真是……呃……?”
魔力的波濤纏繞全身,這種感覺比記憶中的任何時刻都更令人作嘔。
然後,他們看見了努瓦爾。
他無法反駁。因爲薩布納克說得沒錯。
「咳呃……!」
金齒伯爵,哈根提。
終於,我轉回了頭。
走向通往魔界的次元門前。
滴滴答答灑落的黑色液體,浸溼了石質地面。
深沉的怒火,在伊芙傑琳的眼瞳中翻湧。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我那些親信與下屬的慘狀
轟——!!
她與雪的身體,被漆黑的鎖鏈捆得結結實實。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這時,守候在他身旁的龍獸人,嗤笑一聲開了口。
“……我護衛您。”
“…好。”
即便如此,伊芙傑琳也沒有退縮。
努瓦爾默然點頭。
說完這句話,她便垂下頭,也失去了意識。
兩位伯爵,兩位子爵。
他,正站在另外三位地下城領主的身旁。立於衆領主之側。
“我是莉貝爾塔斯。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小姐。”
滿身都是細密的傷口。
腳步,緩緩向外挪動。
看來瓦萊裏安娜之前流露出的感情並非作僞。
球體如同幽靈般緊隨其後。
即便如此,也無法斷言她的意志中毫無高尚可言。
我橫跨了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龍獸人,嗤笑一聲開了口。
“乖乖倒下吧。”
那淡紫的眼眸,微微動搖。
“他已決定侍奉我們的主人。代價嘛,就是獻上你們那位主子。”
伊芙傑琳咬牙切齒地喊道。
‘倒是打了一架啊。’
“……努瓦爾。”
哈根提的其他部下也是如此。
不出所料。
本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路不通——”
斯卡蕾特和紗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我根本無法停下腳步,也收不住體內奔湧的魔力。
做出這個決定的,不是別人,
“哈啊…”
所以,我只是對他笑了笑。
咚然落地的,是兩截身軀。
那份絕不屈服的氣魄,不容小覷。
她僅剩的手緊緊攥住了劍柄,雪也同時亮出了利爪。
紗綾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踏入人類村落所在的廣場時,無數人影映入努瓦爾的眼簾。
總算抵達了通往地面的門扉。
跪伏在地的幢幢人影。
是我的子民。是我的部下。
商會職員們偷瞥着我,交頭接耳的細碎議論擦身而過。
因爲她赤紅的眼眸中,也寫滿了不容動搖的決意。
因爲那道平日裏本該緊閉、靜候來訪者的核心室大門,此刻正無力地敞開着。
我再次移開視線。
殘忍的宣告。
莉貝爾塔斯麾下那化作飛灰消散的不死軍團,慘叫着倒下的魔物與人類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