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2-17. 飢餓 (1)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23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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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爲,身爲君主就該時刻保持威嚴。
必須時時刻刻在追隨自己的下屬面前展現出一副毫無愧色、絕不動搖的姿態。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不過是年少輕狂的錯覺罷了。
因爲無法相信自己的愛,也無法相信他人對自己的愛,纔會產生的錯覺。
深深的動搖,與恍然大悟。
他那深邃的紫羅蘭色瞳孔裏,棲息着堅定的確信。
但沒必要擔心。
“您深遠的思慮,我怎敢妄加揣測。”
一道來自莫霍爾黛。
『你活着回來了。』
“暴食——巴力西卜。”
反而,他吐出了一句話。
即便我不刻意去了解,只是安靜地待在魔界,七大公的傳聞也會不絕於耳,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巴力西卜是無情之人。
‘大概只有毒品才能起一點作用吧。’
然而,這個假設如今正站在岔路口前。
因爲在魔界,不帶任何修飾語、僅被稱爲“大公”的存在,只有七位。
這次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裝懂到此爲止就夠了。
面對這低沉而堂堂的提問,他發出了近似笑聲的聲音。
更準確地說,他就像昏暗小巷裏,背對微弱路燈的一個人所投下的長長影子。
畢竟魔界也並非沒有權力鬥爭。
不過,我的反應似乎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那段綿延不絕的胡思亂想。
那聲音滿載着不加抑制的力量,震得四周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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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緩緩變回人聲。
反過來,如果等到更晚的時候再接觸,他就能坐享其成,收穫一個自行成長到更高境界的我。
敵人多,自然想攀附的人也少不了。
‘努瓦爾。’
那人全身散發出一種既熟悉又陌生、且異常強烈的氣息。
他那修長的手指緩緩向我伸來。
如果他懷有讓血脈成爲下一代魔王的野心,那爲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聯繫我呢?
“大公千金?”
未來可能成爲我強大的助力,也可能成爲巨大的威脅。
只要走出去再耐心走上一段,就能直接進入魔宮的中心——古城‘因弗拉·索爾’的位置。
凝視着前方行走之人的背影,我默默地邁開步伐。
想必她認爲我一直在戲弄她。
剛纔與我交談的傲慢大公之孫。
一句完全偏離我所有預料的、出乎意料的話。
舉辦初次亮相舞會的宴會廳,位於科羅娜·特內布里斯的內部,恰好坐落在內城‘諾克斯·巴西利卡’和外城‘路克斯·溫布拉’的邊界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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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向那個稱我爲女兒的男人。
空腹喝下去的話,胃裏恐怕立刻就會翻江倒海——這酒的氣味便如此刺鼻。
儘管我出言安慰,她們臉上的擔憂卻沒有消散,最後被侍女們拉着,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的金色眼眸中浮現出驚訝與警惕。
老實說,我至今仍猜不透他的心思。
因爲從一開始我就預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
暴食大公樹敵無數,與他手中的權力成正比。
當然,他還沒有表明身份。
在關於暴食大公的衆多傳聞中,這是被證實爲真相的事件,也是最常被大衆掛在嘴邊的話題。
就這樣,終於完全顯露出來的那張臉上——
“我想也是。”
面對敵人或盟友需要使用計謀時,或是處境不利時還要硬挺着脖子,那不過是匹夫之勇。
他從容地俯視着我動搖的樣子,勾了勾修長的手指。
在這裏,我得暫時和她們分開。
『巴力西卜。』
那聲音裏,藏着一絲對我反應的興趣,大多數是漠不關心,以及深不見底的‘渴望’。
酒和菸草也是如此。
『畢竟是個無足輕重的傢伙。』
一種無止境地渴望、乾渴、想要吞噬一切的。
這個位置彷彿在替那些雖然生來流淌着高貴血液,卻尚未獲得爵位或權力的地下城領主們,訴說着他們不上不下的處境。
巴力西卜緩緩將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默默投下陰冷恐懼的形影。
紫色的眸光冷冷地閃爍着。
蘊含魔力的迴響消散。
這下我沒能掩飾住驚訝的表情。
踏入的是巴力西卜的會客廳。
和我頗爲相似,
‘絕不可能是因爲愛。’
看來巴力西卜也是個死靈法師。
所有傳聞都指向這一點,剛纔會面時我的直覺也在不斷警告我,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我打算把你提升爲魔王。”
關鍵在於,在即將到來的風浪中,我能否靈活應對,順勢而爲。
“會喝酒嗎?”
“難怪,外貌有幾分相似…”
沒有特別的傳召或要事,只有公爵以上地位的貴族才能在此漫步。
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了開口詢問。
當然,關於那些英雄的傳聞,也不盡是燦爛榮耀的。
踏入過他寢宮的妾室,少說也有幾十個。
要是剛接觸魔界那會兒就找上門來,他完全可以把一無所知的我玩弄於股掌之上。
‘不,應該更……’
緊接着,覆蓋他身體的陰影開始緩緩消散。
而且,他和下級貴族或平民生下的孩子,大多被他打發到了地上。
再加上那副瘦削的身材,看起來竟有點像地球傳統村莊入口處見過的長丞(圖騰柱)。
然後把手伸向了冰冷的門把手。
宛如餓鬼般的某種東西。
“別太擔心了。好好休息吧。”
跟上他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雖然傢俱全是深色,那光亮顯得毫不顯眼。
我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納,作爲妾室所出撫養長大。
我的下屬,身爲地下城領主的努瓦爾。
第一位夫人早逝,與第二位夫人不和而離異,現在只有第三位正妻夫人留在身邊,守護着暴食公爵領女主人的位置。
是會被證實爲事實,還是淪爲一句漂亮謊言的岔路口前。
首先能得到的好處,說來諷刺,竟然是“人脈”。
話音落下的瞬間,宴會廳的空氣劇烈湧動。
相比暴食宮走廊的漆黑陰森,屋內倒是出乎意料地明亮。
關於他的事,我早已瞭然於心。
只有極少數孩子被本家接納,作爲妾室所出撫養長大。
門的兩側,兩名騎士正把守着,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他們氣勢不凡。
偏偏選在剛辦過成年舞會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點,把我公之於衆,其意圖實在可疑。
另一道視線的主人是阿爾貝里希。
比剛纔更明顯一些。
孤零零的人身後,默默投下陰冷恐懼的形影。
我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深深地、輕輕地吸了口氣。
否則,大公怎麼會關心一個被拋棄的兒子呢?
但是,即便有這麼多未解之謎,眼下我也只能服從。
他打算如何利用我,將直接決定我未來要面對的浪頭有多高、多急。
‘死亡騎士。’
漆黑的頭盔縫隙中,閃爍着藍色的幽光。
魔王身居太過遙遠崇高的位置,很少在世間露面,而七位大公卻始終衝在最前線,與外域交戰。
但此刻我們行走的地方,卻是路克斯·溫布拉的最高處。
“那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嗎?”
大公原本冷峻的眉峯抽動了一下。
我再次將視線轉回。
周圍聚集的貴族之間,兩種情緒同時蔓延開來。
我自然地喊出這個稱呼,他聞言只是挑了挑眉,沒有回應。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站在了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門前。
他個子非常高,仰望得脖子都發酸了。
他一生中正式迎娶過三位女子。
但同時,又無比深邃渾濁。
沒必要驚訝或慌張。
『我的女兒。』
因此,當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手指緩緩向我伸來。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周圍聚集的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是誰呢。』
地下城領主的身體由魔力構成,作用於生物的毒素也影響甚微。
當然,那並非事實或真心話,只是一種假設而已。
這可是這廣闊世上僅有的七位大公之一。
旁邊,侍女和女僕們等着引她們去別處。
確信我絕無法拒絕他的提議。
畢竟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卜也是個死靈法師。
“我會替你物色聯姻對象。你從中挑選——如果可以的話,選兩個以上。”
而其中絕大多數不是被趕走就是被肅清,這在上流社會早已是公開的祕密。
“是,父親。”
以伊芙傑琳爲首,跟我來的部下們正一臉擔憂地望着我。
儘管如此,巴力西卜嘴角那奇異的滿足感並未消失。
在這之中,我感受到了兩道銳利的視線。
不過,這邊倒是不必太在意。
‘三次婚姻,以及數不清的妾室和子嗣。’
我沒有逃跑,也沒有躲閃。
一閃而過的意外情緒。
君主需要保持威嚴的場合,只有在那些信任並追隨自己的下屬面前。
黑色的玻璃杯中再次注滿血色的液體。
“這是你能在這個諾亞納活下去——最簡便的方法。”
巴力西卜終於開口了。
在地上世界與他初次見面時,我就從他身上感受到某種親切感和奇妙的熟悉感。
『會是誰呢。』
那時的我,並不明白這個道理。
就這樣,喝完一杯茶——不,是喝光半瓶酒的時候。
首先顯露出來的,是垂到腰際的烏黑長髮。
軟木塞剛一拔出,瓶裏便飄出濃烈的酒香。
他們爲了討好我,帶來的賄賂和情報肯定價值不菲。
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定會選擇隱祕而謹慎的方式接近。
但這也只是針對正室而言。
『以後有機會再解開誤會吧。』
我平靜地回答。
[你大概是我的兄弟吧。]
七罪宗中佔據暴食之座者——巴力西卜。
像我這樣的新生代地下城領主,按常理是絕對無法造訪的地方。
臉上浮現的是恐懼、絕望,以及一絲模糊的憤怒。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摸清他的真實意圖。
沉重的嗓音傳來。
“恐怕我也是那無數私生子中的一個吧。”
骷髏系最高級的魔獸。
他無疑是魔界的高位貴族。
在那髮絲投下的陰影下,緊抿的嘴角掛着一絲淺笑。
但我從中感受到了某種黏膩的“溼氣”。
讓他們成爲地下城領主,也就是魔王繼承者的候選。
對魔族而言,他們才更接近魔界的英雄。
既然我是暴食大公的女兒這件事已經公開,魔界無數權貴想必都會蜂擁而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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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力西卜緩緩將酒杯舉到眼前,像下結論一般,再次低語道:
他似乎認爲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我靜靜地看着朝我走來的人。
‘……雖然不算胸有成竹,但至少我有自信不會被輕易吞沒。’
但即便他不說,要猜出他的身份也相當容易。
隨着他走近,我的頭也漸漸仰起。
“進來。”
因此,當時我憑着這種感覺說了這樣的話。
不過,在這之中,唯有一條界限是清晰可辨的。
隨即,更深的滿足感浮上他的面容。
先前從宴會廳逃走的她,此刻就在二樓露臺的前方。
那是一道極爲乾澀的聲音。
踏入過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移開視線。
‘反正我也沒有反抗的辦法……而且,可以利用那個人的地方也很多。’
“敢問尊姓大名。”
“您深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巴力西卜的會客廳。
“比看上去強。喝一杯吧。”
如果他真的對我有父女之情,一定會選擇隱祕而謹慎的方式接近。
我移開視線。
“……請多加小心,主君。”
那些獲得地面大公爵位的人,前面必定會加上“魔境”這個修飾詞。
畢竟那種感覺是頭一回體驗到,總不能貿然下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