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1. 刀刃 (5)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98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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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傾瀉的對練場中央,迸發出一聲尖銳的金鐵交鳴。
紗綾的劍細而迅捷,帶着沉猛的力道。
每一次揮舞,都是傾注了全身力量的斬擊。
然而那纖細的劍身在震顫不休中,卻既未折斷,亦未崩裂。
“怎麼會……”
肌肉發出悲鳴,握劍的手掌逐漸脫力。
腳步踉蹌,全靠一股狠勁在強行榨取肌肉的力量。
兩側牆壁是塞滿無數典籍的書架。
“好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紗綾勉強站穩發軟的雙腿,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她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復心緒。
“契約書。仔細讀讀,然後簽名吧。”
而那個人,偏偏是直到昨天才相識,名爲“黑龍”的存在。
放下毛巾的紗綾,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無論發生什麼事,付出代價的都只有莉貝爾塔斯一方——對紗綾而言,這是隻有好處的契約。
“沒錯。”
「……呃!」
那絕非強顏歡笑,也絕非恐懼之下的強裝鎮定。
三位女士走向魔法陣。
那壓倒性的差距,以及這份體貼,反而如同刀刃般刮擦着她的自尊。
絳紅的眼眸中,久違地湧上了灼熱的歡愉。
直到這一刻,紗綾才恍然大悟。
‘是魔法師啊。’
1. A在契約執行過程中,不得對B施加任何危害。
女僕將手置於門邊的水晶球上,熟悉的聲音便流淌而出。
“我是索尼婭。我和愛麗絲正在跟從莉貝爾塔斯小姐修習魔法。”
“再……再來一會兒……!”
爲了否認悽慘的現實,她拼上了性命般地掙扎。
『契約目的:解除魔族——天津紗綾——身上所被施加的所有制約。
但現在這已不能稱之爲對練了。
一張厚重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地銘刻着碧藍色的魔力文字。
終於,腿支撐不住,軟了下去。
在房間裏狂卷的龐大魔力殘痕,如同星光般消融不見。
只要莉貝爾塔斯或是伊芙傑琳動了念頭,隨時都能取走她的性命。
她的臉上,連一滴汗珠都未曾凝結。
即便如此,她依然,無論如何也不肯鬆開手中的劍。
「……果然會這樣麼。」
紗綾沉默地點了點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明顯變得粗重。
她知道身體不行了。
而書桌旁那張長長的實驗臺上,盛着不明液體的玻璃器皿與猩紅的魔法陣凌亂地擺放着。
紗綾平復着翻騰的心緒,拿起了羽筆。
紗綾那對焰紅色的眼瞳不安地晃動着。
背後有何圖謀?莫非是想用花言巧語矇騙我,好行什麼可怕之事?
“…大小姐。”
一道銳利而精密的防線。
兩位是素未謀面的人類少女。
自己竟會因爲一個人的體溫,就如此輕易地潰不成軍。
莉貝爾塔斯柔和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但紗綾沒能回答。
好一陣子,房間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斯輕輕彈了下手指。
“…禮物嗎?”
一道低沉而優雅的嗓音,劃破了訓練場的空氣。
紗綾喘着粗氣,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將這場狂暴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是飛揚的。
這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伊芙傑琳的劍遠比紗綾的要長,也重得多。
對於紗綾這慘不忍睹的模樣,伊芙傑琳沒有做任何評價,也沒有出言安慰。
“哈啊!”
3. 在將B身體上被刻印的弱點完全消除的時點,契約即告完成。但經A與B雙方同意,亦可提前完成契約。
房間頗爲寬敞。
片刻之後。
強行築起的情感堤壩,崩潰了。
她們沒有欺騙的必要。
好一陣子,房間裏只有紗綾粗重的呼吸與壓抑的啜泣聲在迴盪。
兩位少女周身都縈繞着淡淡的魔力。
4. …』
“你好。您就是天津紗綾小姐吧?”
“那麼,有勞了。”
莉貝爾塔斯從書架內側的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對方雖未明言,但肯定早已看清了自己劍尖的顫抖。
正中要害的提問。
紗綾無言以對,垂下了視線。
“…謝謝…嗚…”
就算懷疑,又能怎樣呢?
“小姐!客人已帶到。”
若不選擇那條路,
關節處處黏着的滯澀感,重壓在魔力核心上的那份沉重,也都無影無蹤。
‘這房間的氛圍,這些少女的態度……如果一切都是演技?’
嘴巴不由自主地、無力地微微張開。
就在恐懼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命爲要挾的惡毒條款,一條都沒有。
那不過是,不忍心點破他,勉強自己接受的體貼罷了。
那隻手小小的,卻很溫暖。
“你身上,糾纏着你的‘前主人’刻下的好幾種制約。我說要碰你的身體來解除它們,你會害怕,會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不會的。’
伊芙傑琳暗自輕嘆一聲,表情變得嚴肅。
無論如何,她也無法抗拒那隻手傳來的溫暖。
這場名爲對練的非人修行,又持續了三十分鐘。
此情此景,疑心不過是徒增煩惱。
突然說要送我禮物?
那麼眼下,唯有乖乖順從。
“倒是相當勤勉呢。”
這樣的人,爲何會出現在如此隱祕的空間裏?
這既非關乎生死的搏殺,也非揹負誰人名譽的泥沼混戰。
“正式問候還是第一次吧?我是尤蘭。初次見面,天津紗綾小姐。”
那種笑容,是僞裝不出來的。
她接過毛巾,佯裝擦汗,實則遮住了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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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平時,她必定會緊張抗拒的觸碰,此刻卻顯得如此溫柔,如此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壞的假設,但隨即搖了搖頭。
疑心如同毒蛇般昂起了頭——這是經年累月的迫害與折磨所烙印下的本能。
‘難道說……’
孱弱的肉體、隱祕的地下空間、魔法實驗室……
“…謝謝您。”
“到此爲止吧。”
“多謝。”
氛圍與通往地下監獄的門扉相仿。
“就是這裏了。”
‘……是實驗的副作用嗎?’
簡直就像是在幽暗的深海被囚禁了數十年,第一次浮上水面,真正地呼吸一般。
若還想懷揣着復仇的火種活下去……
附着其上的魔法,僅僅是爲了保證契約的履行,不帶有任何詛咒或強制束縛。
莉貝爾塔斯伸出完好無損的手,輕輕搭在了紗綾佝僂的背上。
呼吸這件事竟是如此甘甜。
“……嗯,是的。”
這讓她感到恐懼,又無比陌生。
藥草的辛烈氣味與魔力的芬芳交織。
正前方是一張黑曜石材質的書桌,上面攤開着讀到一半的書。
即便如此,她劃出的軌跡卻精準利落,分毫不差。
一目瞭然——這裏是魔法實驗室。
紗綾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三人悄然退去。
喉嚨像燒起來一樣。
過往的委屈如同海嘯般湧上心頭。
迄今爲止她所觀察到的莉貝爾塔斯,除了初見那次,都是一位無比寬厚、行事合理的君主。
就在這時,莉貝爾塔斯將手中之物遞到了紗綾面前。
“難道說,您說的禮物就是……”
伊芙傑琳則手按胸口,深深低下了頭。
若是不聽從那位的話,除了咬舌自盡,別無他路。
紗綾的目光停在了那位綠瞳少女身上。
純粹只是,以彼此武藝爲憑的、武道的交鋒。
她只是默默走開,拿來乾淨的清水和毛巾。
不知過了多少年,每一次呼吸都刺痛心臟的那種不快,終於消失了。
無論紗綾傾瀉出多少次連續攻擊,伊芙傑琳都寸步未退。
一股疑懼瞬間湧上心頭——這會不會是莉貝爾塔斯進行魔法實驗留下的痕跡?
莉貝爾塔斯彷彿早已聽完了所有答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嗚…!”
“在害怕嗎?”
“聽小姐提起您好多次了。我叫愛麗絲,請多關照。”
“真是場好對練。”
“獨眼的黑龍”步履無聲地走近,靜靜地俯視着被汗水與塵土弄得狼狽不堪的紗綾。
“咳呃…!”
紗綾沉聲吐氣,用力踏擊地面。
少女的右側臉頰整個被白色繃帶纏繞覆蓋。
清澈微涼的空氣毫無阻礙地湧入肺部最深處。
伊芙傑琳收劍入鞘,語氣平淡地宣佈。
她的心是飛揚的。
背後有何圖謀?莫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請進。
這份理所當然的感覺,對紗綾而言卻像是一種衝擊。
僅以最小的動作,便將所有攻擊格擋、卸開、亦或反擊回去。
哈啊……哈啊……
- 3 -
莉貝爾塔斯臉上掛着溫和的微笑,攤開了手掌。
2. 若契約執行後B出現副作用,A須盡其所能消除該副作用。
眼神帶上了不甘,聲音也變得嘶啞。
這份沉默反而讓紗綾心生感激。
後面還有許許多多條款,但粗略掃一眼就能明白。
綠瞳少女——愛麗絲的微笑,澄澈柔和,毫無陰霾。
在女僕的引領下,她們抵達的地方,是位於地下城二層深處的一扇巨門之前。
最頂端的那行條款,一下子抓住了紗綾的目光。
“我叫天津紗綾。久仰了,尤蘭先生。”
剎那間,紗綾的心猛地一沉。
一位是灰髮藍眸、氣質清冷的少女,另一位則是深褐髮色、眼神溫潤的綠瞳少女。
眼睛尚能追及劍路,身體卻已然不聽使喚。
方纔不是刻骨銘心地確認了嗎?確認了此刻的自己有多麼脆弱無力。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壞的假設,但隨即搖了搖頭。
要恢復原本的實力得花多久?不,或許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她習慣性地做了最壞的假設,但隨即搖了搖頭。
莉貝爾塔斯。
法陣的光芒漸漸熄滅。
『……可惡。』
泛紅的眼角滾下大顆淚珠,浸溼了被褥。
一股悽慘感直衝咽喉。
紗綾感受着怦怦直跳的心臟,站到了陣法的正中央。
開始不過十餘分鐘。
紗綾深深埋下頭,無聲地慟哭。
這份契約,並不公平。
“看來很順利呢。感覺如何?”
別說取回昔日武力,連普通士兵水準的體力都跟不上的這具廢物身體。
甚至連強制自己未來行動或效忠的條款都沒有。
身後傳來厚重的關門聲,沉悶地迴響着。
即便面對死亡與酷刑也不曾哀嚎的武者雙肩,此刻卻像孩子般微微聳動。
“讓你久等了。”
她過去一直以爲是疲勞與後遺症的那種窒悶,其真身,其實是前任主人設下的‘項圈’。
在那惡毒的束縛中,她究竟以這不完全的狀態,強撐了多久?
然而,這念頭在少女展露的微笑面前,無力地粉碎了。
沒想到,她身邊還跟着一位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透過背脊傳來的體溫。
但這扇門上,卻隱隱縈繞着一股難以言喻、神祕而沉凝的氣息。
那是一張寫滿真摯歡迎與好奇、無比平和的臉龐。
人類少女向巨龍學習魔法?這實在難以置信。
與外界隔絕的剎那,她的身體不由得一僵。
“…真的…謝謝你…”
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空氣竟是如此清新。
“啊,呃…!”
只是沒料到,會差到這個地步。
“主君。”
紗綾的瞳孔晃動了。
“……我明白了。”
一位是之前見過的妖天狐。
就在恐懼與痛苦將內心染成一片漆黑之時——
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引人注目的是,繃帶下露出的下頜與頸脖處,印刻着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和紗綾的對練本是愉快的。因爲她是一位真正的武者。
那是個無需言語、意在讓人安心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武者雙肩,此刻卻像孩子般微微聳動。
紗綾雖知地下城有人類,但那些不過是奴隸罷了。
只是默默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輕輕放在紗綾膝邊,隨後轉過視線,朝少女們微微揚了揚下巴。
魔法陣中央,坐在厚厚被褥上的紗綾,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紗綾咬緊了牙關。
對練場的一角,正投來一道冰涼而深邃的目光,緊緊盯着她。
彷彿全身都被綁上了沉重的鉛塊。
灰髮少女索尼婭的補充說明,讓紗綾心中頗爲震動。
莉貝爾塔斯什麼也沒有說。
然而,她連確認視線主人是誰的餘力都沒有了。
對自己不利的條款、以性命爲要挾的惡毒條款,一條都沒有。
疑問很快便解開了。
本能地確認退路。
這種病態的懷疑應該停止了。
肺部彷彿要撕裂般疼痛,冷汗如瀑布般從全身湧出。
A. 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 B. 魔族天津紗綾
當掌心觸及背脊的瞬間,紗綾將臉埋得更深,幾乎屏住呼吸地嗚咽起來。
紗綾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由「前主人」所削弱的肉體和魔力,其遺留的創傷正毫不留情地擠壓着肺腑與心臟。
呼吸已明顯變得粗重。
伊芙傑琳走近,拉住她的手,將她扶了起來。
不祥的預感,正向着確鑿無疑的事實轉化。
“我有禮物要給你。去沐浴更衣,然後跟着侍女,來我所在的地方。”
將這場狂暴的攻勢盡數攔下的,是伊芙傑琳的長劍。
“不,沒有的事。”
紗綾向爲她開啓鐵門的女僕微微頷首致意,隨即步入了房間。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
“這是……?”
‘……不過……人類?’
羊皮紙已無需再看。
但這股喜悅,並沒能持續太久。
冰涼的汗珠滑下紗綾的脊背。
每一次劍與劍碰撞,通過掌心傳來的沉重震顫,似乎都在證明着她依然作爲一名武者而活着。
莉貝爾塔斯輕輕彈了下手指。
因爲其中既無進境,也無感悟。
- 請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