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2-11. 刀刃 (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389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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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伸向自己的、小小的手。
還有置於其上的那支髮簪。
女人垂眸,久久凝視着它們。忽然,一個念頭劃過心間。
「記憶什麼的,又有什麼重要的。」
雖說龍表示只要接受了道歉,就不會將我們當成囚犯,而是以‘客人’相待,但這並不構成歸還武器的理由。
被元兇封印,沉淪於無盡噩夢,而後被某人拾起。
若上面動了手腳,在她觸碰之前就該察覺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那聲音里根本毫無鋒芒。
這支髮簪,是等同於她分身的武具。
而如今,在這無盡墜落的盡頭,她遇見了我。
“將‘信任’二字宣之於口時,還望您能再謹慎些。”
「……不過,也難怪。」
總不能因爲她一句話,就把她那份敵意給一筆勾銷吧。
髮簪與長劍,同時出鞘。
語氣淡漠,卻又刻骨地溫柔。
如何將這火種重新點燃,就全看你自己了。
“那麼,我先告退了。”
身爲地下城之主,確認入侵者的身份,本是天經地義。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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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原本的冷硬表情裏,連那一絲小小的不情願也消失了。
但我內心無比確信。
最後的主人踐踏了她身爲武者的尊嚴,試圖將她馴爲玩物。
“……但我並沒有完全原諒你。”
這是爲了釋放心頭尚未化解的、屬於武者的本能,
一場只以錘鍊過的肉身與劍技碰撞的、純粹的武之共鳴,已在眼前拉開序幕。
對眼前這不可思議的存在,她湧起了好奇。
爲何要歸還此物?
左手背上傳來一陣溼潤柔軟的觸感,一觸即離。
以及如往常一般、周身瀰漫着凜冽氣勢的青色騎士,伊芙傑琳。
“拿去吧。”
她筆直地站着,一雙青綠色的眼眸裏藏不住擔憂與不滿。
那充滿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心臟裏,吹入一絲微弱的火種。
若非最後一任持有者因自負而放鬆了魔力鎖鏈,她甚至得不到這次逃脫和喘息的機會。
‘該不會……已經被施加了別的魔法?’
她用乾裂的嘴脣艱難地擠出話語,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再者,眼前的龍雖強,卻並未超出常規範疇,甚至連‘大公’級都不是。
漫長歲月裏她被枷鎖禁錮,剝奪了積蓄力量的任何可能,最終更是作爲有名無實的妾室,被賣給了海森貴族。
那笑容溫潤優雅。
當然,話不能說死,誰也無法保證將來她不會遇到更強的地下城領主,開出更優渥的條件。
接着,他低語道。
她甚至連復仇的力量都已失去。
“雖然明面上是人類的士兵在放火屠戮,但那絕不可能是全部。”
即便面對重重疑慮與戒備,龍仍溫和地笑了。
“就像,此刻在我眼前的您一樣。”
“道歉……我收下了。”
一無所有的人,不會珍視善意。
女人用充滿困惑的眼神望向黑龍。
更何況,龍本就是不該輕易相信他人的存在。
“你也明白的吧?0和1,還有99和100。這其中的‘1’,價值有着天壤之別。”
懸崖邊的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我了。
在那中央,有兩位武者正靜靜對峙。
天津紗綾將髮簪小心地揣入懷中,轉身走出了房門。
更何況,連憎恨都談不上,僅僅只是憤怒的話,就更不值一提了。
身着樸素灰色武服的天津紗綾。
“……爲什麼?”
但我心裏清楚得很。
‘太過傲慢了。’
身旁傳來一道生硬的話音。
能做的事,能期盼的事,全都沒有。
然而此刻,縈繞在她們之間的氛圍,卻與昨日截然不同。
他的掌心裏,正放着那支髮簪。
刀鋒相對的記憶殘留的芥蒂與緊張感,依然隱約存在……
家族已化爲灰燼,所愛的親人全都逝去了。
而那某人,爲了自身利益,也將她轉手賣掉。
最終,紗綾還是收下了髮簪。
我伸出僅剩的那條手臂,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那充滿彈性的觸感,着實令人心滿意足。
“沒關係,那孩子值得信賴。”
“她的家族,在換算成現代規格後,也相當於‘魔境侯爵’級別。”
就在短短一天前,兩人還曾刀劍相向,欲取彼此性命。
對眼前這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孩子值得信賴。”
如今,自己已是一無所有。
“況且,反正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還會繼續觀察。不必太過憂心。”
這茫茫人世,與她血脈相連者,僅餘她孑然一身。
正因如此——
開闊的空間裏,迴盪着恰到好處的暖意。
我莞爾一笑,拉過了她的手。
這個詞,如同向早已冰冷的心臟裏,吹入一絲微弱的火種。
聆聽着那心跳聲,隨着時間流逝,愈發急促而有力地鼓動,竟是如此令人心安。
‘看來,還得再觀察一陣子。’
“好,天津小姐。”
不,說曾“死過一次”才更準確吧。
女人瞬間感到了難爲情。
一個異國的地下城領主,向她伸出手,許諾助其復仇,予她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主君?”
更何況,連憎恨都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一次”才更準確吧。
雖說拜其所賜,如今已不至驚慌失措、手忙腳亂。
因爲在伊芙傑琳眼中,紗綾是主君以溫情接納的“客人”;而紗綾自己也已接受,今後一段時間將暫居於此座迷宮,成爲一位“食客”。
就連復仇這點微弱的念想,也早在很久以前就已乾枯、扭曲。
天津紗綾,是個失去了一切的女子。
會說:你不久前才因背叛而險些喪命,怎敢再將信任輕易交予陌生之人?
也是爲了探明那或許將在未來託付後背之人的器量。
但那其中,卻毫無陰霾。
伊芙傑琳又一次吻上我的手背。
“當然了。”
昔日顯赫的家族一夕間化爲灰燼,她獨自一人在地獄般的境遇中苟活。
我的伊芙。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心早已深深繫於她身。
因爲跌落谷底之人,可以像丟棄破鞋一樣,將他人的期待與信賴棄之不顧。
她想知道。
難道僅僅讀到一些零碎的片段記憶,就讓你生出這般可笑的自信?
所以,我多少也能信她一回。
她外表看似固執於原則教條,但我的伊芙,實則思維靈活得出奇,又聰慧過人。
雖處地下,但覆蓋着圓形拱頂的精密魔法陣,卻將清朗的春日陽光傾瀉而下。
憎恨這種情緒,往往在理解對方的那一刻,就開始褪色。
這便意味着,她同樣也認可,那位武者是可信之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被她這樣依偎着時——
撲通。撲通。
我雖未窺其全部記憶,但要勾勒出她人生的輪廓,並不算難。
雖然我一直對此深感不滿,但此刻卻覺得,這樣似乎也不壞。
而現今的魔境貴族,大半都已深深紮根於那幾位大公的勢力之中。
“也就是說,有公爵級的貴族在背後深度介入。”
“……天津紗綾。請叫我天津就好。”
- 2 -
一個落得如此殘破境地之人,爲何還能對他人談及信任?
黑龍對着這樣的她,猛地將手中之物遞了過來。
或許是因爲,我的心早已深深繫於她身。
在對練場的正中央,陽光彷彿爲之碎裂。
在她的人生裏,絕不會有比我更合適的領主。
伊芙傑琳。
這個念頭掠過女子腦海。
看起來,她已經接納了天津紗綾,把其視爲我們應當庇佑之人。
伊芙傑琳稍作猶豫,便靠近過來,緊緊挨着我坐下。
緋紅與青碧的眼眸,冷靜地沉澱下來。
天津家族本身,就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魔境。
換言之,唯一現實的復仇之路,僅有……
那種水準的咒術,絕無可能逃過她的法眼。
“就這樣待着吧。”
“這是信任的表示。”
次日清晨,地下城對練場。
兇手是誰,一目瞭然。
“不錯,正是如此。”
我朝着跪在地毯上的她,輕輕拍了拍身旁沙發的空位。
她屈膝湊近,無比自然地吻了上來,我的耳根瞬間像被點燃般發燙。
她本就是個已死之人。
成爲西大陸強國韓王國與掌控東大陸的貿易中心國海森之間,用以證明同盟關係的消耗品。
開闊的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之人,爲何還能對他人談及信任?
與原本的軀體相比,這具肉體本就嬌小而纖細。
‘……真是個怪人。’
女人再也無法憎恨這條龍了。
“雖然明面上是人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刀的姿態,黑龍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件兇器。
畢竟,即便過去我那般深信提格里斯時,她也從未吝於告誡我,不可信任那隻毒蜘蛛。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選擇就此死去,還是拼死一搏。”
‘看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次吻上我的手背。
如此家族,卻在頃刻間覆滅。
“你在擔心嗎?”
究竟要用何種手段,才能幫助空空如也的她完成復仇?
或許有人會指着我鼻子,罵我愚不可及。
即便窺探了記憶,也不足以成爲交付信任的理由。
到頭來,女人的答案只有一個。
對這樣的她,黑龍擲出了一個詞——「復仇」。
雖然勢力規模比不上當代大公們建立的基業,但若是他們專注於隱匿於世,避開人類耳目,支撐個數百年也理應綽綽有餘。
她並非是因我說天津紗綾“值得信賴”才選擇接受。
那張端正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淡淡的、瞭然的神色。
“請好好休息。”
也分外真摯。
伊芙傑琳沉默着。
房門悄然合攏,我端起尚存一絲溫熱的茶杯,輕啜一口。
眼下,還遠未到全然信任的地步。
“我們都不用魔力,來試試吧。”
除此之外,她無法作他想。
兩位武者的腳尖,在同一剎那蹬擊地面。
它已在地下監獄展現出化爲素太刀的姿態,黑龍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件兇器。
幕後黑手,是當代某位魔境大公,甚至更在其上的存在。
尖銳的金鐵交鳴之聲,瞬間充盈了整個空間。
在這人類也好、魔物也罷皆可爲敵的殘酷世界裏,他們能完全信任的,唯有契約所縛的從屬。
“侍奉一位既能借用魔界之力,又不隸屬於任何現有大公勢力的獨立領主。”
她和提格里斯,完全不同。
一絲疑慮閃過心頭,但這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津紗綾內心也大概有數了。
畢竟,即便過去我那般深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失去了一切的女子。
面對她如此頻繁又坦率的親密舉動,我實在難以保持平靜。
馥郁的茶香在口中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