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0-4. 名字 (3)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4854 字
- 1 -
雪闔上眼,往昔歲月浮上心頭。
那個名字。主人的提問,讓她不由自主地憶起了舊日時光。
[從今往後,我便喚你‘琳雪’吧。]
那是發生在此刻之前,悠遠過去的故事。
- 2 -
敵人失算之處在於,我的力量超出了他們的預計…
想不到,我最終會以這般模樣迎來終結。
“什麼意思?”
那是我剛踏入室內,她從書本中抬起視線、初次見到我的瞬間。
“下次注意把握距離和冷靜些。你的指甲比劍更鋒利,不必深刺,也足以摘取敵人的心臟。”
多虧了雪以及衆多女子的努力。
“做得很好……真的。你把敵人的腦袋都揪下來了。”
老實說,煩得很。
“是你出身的國家的成語哦。意思是,口袋裏的錐子,總有一天會刺破口袋露出來。”
- 我們定會將您裝扮得更美!
…而莉貝爾塔斯,對我的掌控更在他們預計之上。
莉貝爾塔斯說,要用我故鄉人類交談時的發音來稱呼我。
血與雪之雪。
不曾因我渾身血污而嫌惡閃躲,反而親手用手帕爲我擦拭臉頰。
待到神智恢復清明,我已被獨自遺留在敵陣中央。
雖然那份情感,並非獨屬於我一人……
戰場於我如同歸宿,誅滅敵人則近乎本能。
我在期盼着明天,期盼着由她充盈的每一天。
“嗯……”
語言對我而言只是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宿,誅滅敵人則近乎本能。
只覺得一切都陌生得很。
“我是來接我的孩子回家的。”
與生俱來的殺戮命運,無時無刻不在蠶食我的理智。
當時的我雖不自知,但據說那時的我,着實是位‘俊俏女子’的模樣。
- 哈哈哈!
我們是真的,正在‘互相’熟悉着彼此。
可一對上她們的笑臉,那份煩躁便無法發作。
但代價,無比慘重。
天殺命格。
她冰涼的魔力順着我的血管流入,安撫了沸騰的血液。
黑衣女子用手指輕輕捲起我的一縷白髮,眼角彎了起來。
最初只覺得陌生的這個聲音,如今已成了世上最珍貴之物。
“冷靜下來。”
她是第一個,讓我體會到何爲“牽絆”的女人。
某個夜晚,我終究沒能壓制住陡然暴起的殺意,將房間裏的傢俱砸了個粉碎。
“名字就叫‘雪’。鮮血的血,白雪的雪。都是看到你,就必然會想起的字眼。”
- 呵呵,請稍安勿躁。
無論是敵兵,還是地下城領主召喚的精銳魔物,在我的爪下都化作了血肉殘塊。
將視線所及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魔力枯竭,遍體鱗傷,周身插滿了無數兵刃,如同破布。
“莉貝爾·塔斯……?”
“不,不可能…我竟然會…”
對她,對這身潔淨衣裳與環境,我依然感到格格不入。
我連連搖頭。
“所以,是琳雪。喜歡嗎?”
只因從她們身上所感受到的,是她生前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沒關係。慢慢熟悉就好了。”
她統率着數之不盡的魔物軍團。
我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大腿間。
因不明其意而注視着她,她則將書合於膝上,悠然繼續道。
時光流轉,我成了她手中的劍。
線條利落又光潔、流瀉着奇妙神采的五官。
是讀懂了我眼神裏的意味嗎?
她,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來到我身邊。
她那紫羅蘭色的眼眸,靜靜地映照着我。
但‘孤獨’我懂。那刺入骨髓的冰冷感,我懂。
‘啊……’
而她,也將永遠侍奉在她身旁。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現在才叫?”
“……?”
只是……不知爲何,胸口堵得發慌。
她眸中含着驚歎。
在她爲我解開的枷鎖下,我瘋狂地肆虐開來。
“主人。”
那並非狩獵之法,而是爲了不被獵殺,去馴服我心中怪物的方法。
那雙眼睛,讓我聯想到了被遺棄於世間、如野獸般獨自求生的自己。
不,說起來,她倒更像是爲此感到驕傲。
莉貝爾塔斯。
一位侍女推着鏡子走近。
“清醒點。你的力量,是不是快要把你吞噬了。”
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的鮮血與殘肢之中。
- 3 -
一場大規模會戰。
隨後,她徹夜守在我身旁,像一位嚴師,教我如何調勻呼吸。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將我重重包圍的士兵陣列,如同紅海被劈開般轟然潰散。
鏡中映出的模樣,於我也甚是陌生。
這份矛盾,令我心安。
“過來吧。”
沒有血腥味,只有她獨有的芬芳。
我沒有說出口,但心裏承認,這名字確實適合我。
那笑容彷彿在說,“真可愛”。
“……哦?”
即使她的體溫分明偏涼。
髮間穿梭的指尖。
那種鋒芒,根本無從隱藏。
語言對我而言只是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幽靈侍女們的手,頗有些礙事。
這是理所當然的。她是一位正在急速成長的地下城領主。
“比想象中,還要……出色得多的原石呢。”
“但是……你依然沒能控制好力量。我不是一直告誡你嗎?要集中精神。”
呼!咔嚓!
我在心中默唸着自己的這個名字。
因爲是她賜予我的名字。
僅僅一擊,便有數十頭魔物被攔腰斬斷。
我填補着她的孤獨,而她則彌補着我的殘缺。
那一夜,我第一次壓制住殺戮的衝動,沉入了睡眠。
我依舊保持着警惕,抬眼望向她。
- 嗚——啊——啊——啊——啊——!!!!
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已蕩然無存。
莉貝爾塔斯饒有興味地端詳着我。
我第一次對她產生了好奇,也是從那一刻起,放下了戒心。
我動彈不得。
我已經再也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未來。我已經被她牢牢拴住了。
這是遇見她之後,第一次成功讓她露出如此侷促的模樣。
就在我咬牙掙扎,試圖做最後一搏的瞬間——
敵人異常狡詐。
之所以沒竭盡全力在牆上開個洞,是因爲即便在如此狂暴之中,我也知道她就在這座城堡裏。
“從今往後,我就叫您主人了。”
“對不起。”
莉貝爾塔斯走過來,緊緊握住我那雙佈滿血絲的手。
唯有那時,她眼底凝結的孤寂,似乎會淡去些許。
所有人只能站在她身後,或是俯首於她腳下。
她將永遠呼喚莉貝爾塔斯之名。
而她,是一位卓越的劍手。
手中握着的並非法杖,而是一柄縈繞着刺骨寒氣的湛藍長劍。
- 您要不要親自瞧瞧?
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她,一想到要將她獨自留在這世上,便感到一陣鑽心的不甘。
“讓開。”
她率領着一支精銳小隊,徑直殺穿了敵陣。
她深知何處該揮出利刃,更懂得如何善後與保養。
地下城領主,即“支配者”,絕不應親臨前線。
想殺了誰。
東大陸的地下城領主們,竟與從西大陸追殺我至此的龍族聯手來襲。
因爲她的雙腿,就在我頭後不遠處。
“‘我們’熟悉‘彼此’。”
“殺了他!殺了那頭怪物!”
卻終究要變回野獸,就此死去。
鏡子裏的我,就長着那名字所指的模樣。
以及其間點染的、深紅似血的眼瞳。
‘她是孤身一人。’
但她就那樣站在那裏。
她的手正溫柔地、一下下地梳理着我的頭髮。
戰鬥結束後,我被轉移到了營帳之中。
對我這常年活在敵意與瘋狂之下的存在而言,陌生到極點的東西。
她用輕柔的聲音誇獎道。
但即便如此,也足夠了。因爲她就是我的一切。
正如我曾經歷的那樣,所有敵人都能察覺她那不斷膨脹的氣勢。
他們利用幻術,將我誘離本陣,陷入孤立。又刺激我的舊日創傷,誘發了瘋狂的暴走。
握着她的手。
沒有誰能站在她身旁。
- 去把那個女人的首級給我取來!!
“這就叫‘囊中之錐’呢。”
只爲了區區一隻……撿來的野獸。
不知何時起,我的頸項上,已戴上了刻有‘莉貝爾塔斯’這個名字的項圈。
死本身並不可怕。
想見到鮮血。
“…嗯。”
得到名字後,我便留在她的城堡,學習“生存之道”。
莉貝爾塔斯雖然不太樂見這種境況,但也並不想刻意遮掩。
她的聲音嚴厲,而又堅決。
莉貝爾塔斯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將手放在了我的頭頂。
“……我熟悉你?”
身體被治療魔法和層層繃帶裹得嚴嚴實實,陣陣鈍痛傳來,內心卻異常地平靜。
見到我的龍……不,地下城領主莉貝爾塔斯,驚訝地睜圓了眼。
只爲了救我。
戰場於我如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宿,誅滅敵人則近乎本能。
隨即,表情便嚴肅了起來。
或許是想引爆我這枚‘炸彈’,好分散莉貝爾塔斯的兵力吧。
因爲你我身上有相同的氣味。
從她初次獲得‘人類’形貌那一天的記憶開始。
數千柄利刃的寒光,齊齊指向了我。
地下城主將雖已伏誅,但他的殘部正做着最後的困獸之鬥,將我團團圍住。
仇恨,總是不期而至。
“現在叫也不遲。”
這是地下城亙古不變的鐵則。
“……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名字承載的意義或價值,我無從體會。
“沒關係。”
雖說是煩人……
她手託下巴,思忖片刻,隨後朝我招了招手。
蒼藍騎士,金色狐狸,以及幽暗之光的怪物。
“是啊,永遠。”
“「看見了嗎,雪。那纔是你該肆虐的地方。」”
她明明沒有哭,卻彷彿在哭泣一般。
- 您竟然將這般姿容隱藏至今!
那聲音裏,飽含着愛憐。
就是那一瞬間。
“……知道就好。”
我不懂什麼是美麗,也不懂何爲道德。
這便是我肩膀縮得更緊的緣由。
她的臉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冰冷緊繃,唯獨那雙眸子,卻燃燒着灼熱的光芒。
但同時,我也感到一絲緊張。
我意識到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名字承載的意義或價值,我無從體會。
- 5 -
瞪圓了眼睛的莉貝爾塔斯,比平時顯得更加可愛。
事實上,我確實一無所知。
尤其是她向我展露笑顏的那一剎那。
聽到我的道歉,她抿緊了嘴脣,沒再說話。
‘真好。’
“從今往後,我便喚你‘琳雪’吧。”
而這份難以言喻的感觸,在站到拯救我的人面前時,愈發膨脹開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
‘至少,不能死得這麼窩囊。’
我悄悄睜開眼,向上望去。
語言對我而言只是溝通工具,名字承載的意義或價值,我無從體會。
“呵呵,好啊。”
我有些畏縮,卻還是踱步到她跟前。
直到這個世界,直到全宇宙終結之時。
此刻我終於懂了。
她們所獲得的時間,已是無限。
- 4 -
“莉貝爾…塔斯。”
每當戰事結束,她總會這般稱讚我。
不僅如此,她也被徹底地隔絕開來。
麒麟之琳。
初遇時的莉貝爾塔斯是孤獨的,但很快她便不再感到孤獨。
看來,是要死了。
於是,我喚出了那個稱呼。
“‘麟’是麒麟的意思。雄的叫‘麒’,雌的稱‘麟’。這個姓氏,不正配得上你的容顏麼?那可是聖徒降臨時纔會顯現的、祥瑞又美麗的珍獸。”
肌膚與胸口覆上的滑膩觸感。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名字承載的意義或價值,我無從體會。
只不過,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它們被叫做‘雪’和‘血’。
- 6 -
她揮劍了。
不知怎的,肩頭縮緊了些。
- 真是美麗啊,血魔大人。
雪一般純白的髮絲與肌膚。
那位高潔而冷靜的君主,正爲了我,撫慰着自己的胸膛。
‘一定。’
而如今,莉貝爾塔斯已登神位。
爲那不斷擊破所有危機、茁壯成長的她自己,以及她的軍隊。
明明好不容易纔成了“人”,明明也遇到了將我視作“人”來對待的存在。
鮮紅的血與潔白的雪。
“哈啊…哈啊…”
雪緩緩睜開眼,如此呢喃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名字承載的意義或價值,我無從體會。
就像此刻。
“幹得好,雪。”
- 咔啦啦啦…!
“他就是殺害吾主的仇敵!”
她連這層含義也一併告訴了我,如同在教導一個一無所知的孩子。
因爲是她在呼喚我的名字。
那是強悍背後深藏的、宛如幽暗古井般的情緒。
“別被反噬。應該你去駕馭它。”
我在她的眼中,看見了某種東西。
在莉貝爾塔斯麾下的‘前輩’中,實力在我之上的,足有三位之多。
直到‘莉貝爾塔斯’之名,被銘刻於神界絕對之座的那一天。
漆黑裙襬翻飛,“她”正一步步向我走來。
‘琳·雪。’
莉貝爾塔斯的敵人很多。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莉貝爾塔斯輕輕一笑。
轟隆隆——!!
一言可決生死的部下,充斥在這地下城的每個角落。
最終,我成功咬斷了敵將的喉嚨。
她視我爲工具,卻又不曾僅僅將我當作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