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孤獨(4)
《主人,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 슈하스쿠 · 5651 字
“這就行了。”
“謝謝您...”
“不必客氣。回你的位置上去吧。”
提格里斯家的二女兒,雖然治好了恐怕已異常許久的腿,臉上卻反而露出遺憾的神色。
她八成是幻想着,自己會不會是被地下城女王選中,要當族羣的首領呢。
旁立的夫人們反應平淡,似乎早已見慣。
她的妄想姑且不論,我正抓住檢查她腿時就在想的事。
“嗯,準了。”
正如她們所料,只要她們或她們的子嗣安分守己,我便不會僅因‘無用’就拋棄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我,在品味完她們故事中的那些趣味與遺憾之前,便催促她們繼續。
“都坐下說吧。嗯,你且說說,是段怎樣的過往?”
失去了妖玉——也就是地下城核心——力量衰退是理所當然。但連記憶都丟失了一部分,這就有些蹊蹺了。
她是排行第三的次女,狀態看起來遠比前兩位要糟糕。
聽她說到這裏,我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正如我曾在她眼中所見,她是個慾望滿溢、無從掩飾之人。
骨骼和肌肉雖比人類強,但比起她父親,甚至比起其他士兵、旁邊的工蛛,都顯得粗糙不堪。
因此,若此刻這點興致消退了,她們的懇求我便不會放在心上。
“老三”……“三目”……
“家庭暴力啊…魔物們大概不會有這種思維方式吧。”
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妹妹。”
到了那種境界,即便勢力規模不大,也足以擁有自己的魔境,或者在大公的魔境中佔據一席之地。
若放任不管,那些瞧着那不成器的父親長大的孩子,還不知會鬧出什麼荒唐事來——她正是爲了防患於未然。
“嗯,做得對。”
我伺機而動,用帶着幾分愛憐的心情輕拍湊近撒嬌的伊芙傑琳,誇獎了她,然後注視着眼前這三名蛛化人型,等着王妃們解決完事情回來。
“妾……失言了。”
“但那也太過分了。”
方纔所見,不過是第一印象罷了。這契約,本就是要與他們全體簽訂的。
身旁褐發的夫人連聲催促,她這才恭敬地躬了躬身,緩緩開口。
從這個角度看,剛纔那位斷了腿的老二,也一樣不合格。
首先確認的,是提格里斯的三位王妃。
“唉……說來真是……妾身也是心疼自家孩子,不知不覺就嘆起氣來了。女王陛下。”
“這個嘛…魔族和魔物都是用暴力來教育,算是常識了…畢竟身體本來就結實,恢復力也強。”
‘她究竟是比兩個兄長更聰明,在演戲呢……還是真的如此狼狽?’
能在西大陸統領三支妖怪集羣“百鬼夜行”,這意味着他的實力早已超越尋常精銳,甚至窺探到了“高位”的門檻。
“這……”
“果然。後來呢?”
““求您不要驅逐我們的孩子。爲此,我們願付出任何代價。””
『姓名 - …』
而且無法吸收魔力高於自身的對象,若強行嘗試,還會遭到強烈的反噬,這便是其侷限所在。
他們遵照最年長的王妃吩咐,全都跪在地上,放低姿態。
蜘蛛王的女兒。
怎麼看都格格不入。
“女王陛下明察秋毫,所言極是。他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和記憶轉嫁給了當時的正妻,將陷入混亂的她當作誘餌拋下,這才得以脫身逃竄。”
正這麼想着,我開始查看孩子們的信息,卻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又有了發現——
‘得留個心眼纔行。’
聽到這話,旁聽的另兩位前王妃也不由得跟着嘆氣,或是輕咳一聲,眨了眨眼。
這是從那位藍髮王妃身上發現的英雄級特性,仔細查看信息後,發現它雖有限制,倒也還算不錯。
然而,她們的能力在系統判定中,也僅僅是勉強夠到上級阿拉克涅的門檻,並無特別出彩之處。
只有這個特性還算值得一看。
“倒有一事好奇——你方纔因何嘆息?”
『噬毒——吞噬帶有毒素的生命體或屍體,可永久吸收對象魔力或抗性中較高一方的微量數值。極低概率生成或提升與毒素相關的特質。』
她看起來年紀最長,但歲月並未侵蝕她的容顏,反將風韻沉澱,化爲一種成熟的韻致。
聽她說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被地下城女王選中,要當族羣的首領呢。
“啊?呃、是!對……對不起!”
起初因先見了“二目”,再遇“三目”,一時未覺異常。
““謹遵聖命,女王陛下。””
催促她們抓住這僅有的時機。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仁慈吧。
“正是如此。他的真名是奧羅拉。”
若論挑選繼承勢力的接班人,他本是個中規中矩的選擇。
這麼一看,這孩子和她髮色倒是相同。
“青織”嗎?這名字可真是…名不副實。
長妃點了點頭。
話又說回來,這些假設本身或許並無意義。
正如之前所說,與魔物締結契約,對地下城的負擔並不大。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正是那加夫魔境的入侵,讓華國部分領土至今仍被佔據着。
提升的能力值雖與對象對應的數值成比例,但增幅微乎其微;
“不、不用了……我站着聽就好。”
“你的名字確定是三目嗎?”
“您的意思是……?”
看來,其他夫人那“雖顯生澀卻故作古風”的腔調,源頭恐怕正在她這裏。
雖說使用者的心情恐怕不會太好。
“懇請您。”
“看來他是從那邊來的了。”
“看來是了。你怎麼會叫這個名字?”
這般悲愴而深沉的‘母愛’,已足以打動我的心。
她整個人都俯伏在地,每一寸肢體都透出唯命是從的意志。
所以纔有了這番催促。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想起了賽莉卡當初爲了從科普澤林的討伐軍手中脫身,緊急返回自己地下城時所用的手法。
至此,這片區域的戰事終告落幕。
若非心智足夠清明,怎會在傷勢痊癒後,立刻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尚未被選爲王者?
不知她是擔心展露柔弱會在我這兒失分,還是單純因爲太笨。
她夾在長女王與我中間,眼珠骨碌碌地轉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我示意王妃們和她們的子嗣都落座。
恐怕旁邊的夫人此刻正巴不得這丫頭能掉幾滴眼淚呢。
‘單論外表,倒是過關了。’
“是,是……?!”
“……唉。”
瞭解了他的來歷和經歷,自然也就猜到他用的名字只是個假名。
大概源於魔物本能使然吧。
“無妨。”
我將心中的猜測直接說了出來。
而她吐出的第一句話,早在我預料之中。
這特性雖只有身爲生物的召喚獸才能使用,但讓其他存在來吸收也未嘗不可。
她將孩子們的前途託付於我,同時又爲了教育那些尚未擺脫魔物本能的孩子學會正確的言行舉止,甚至不惜賭上自己的威嚴乃至生命來踐行此事。
‘正因如此,纔要扣分。’
‘整個骨骼和甲殼根本都是錯位的。’
兇手是誰,一目瞭然。
並非所有人都依言就座,但我無意深究。確認眼前這位王妃坐得稍微舒坦了些後,我便在影子凝聚成的椅子上坐下,靜候她的講述。
之後他在東大陸流浪,積蓄力量,爲了捕食螞蟻魔物,纔在這附近集結了勢力。
她那副身體,怎麼看都不像是經歷過實戰、擅長近身搏鬥的類型。
‘幸好是魔物的身體。’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老三。
也就是說,按常理而言,他絕非是會被伊芙如此輕易幹掉的角色。
雖說論體量與實力,比西大陸其他大國略遜一籌,但它憑藉孤懸海上的地利,並以橫亙於它與另兩國之間的‘加夫’魔境爲天然屏障,獨自與東大陸展開貿易,積累了鉅額財富。
‘北方現已強行歸於平靜,沒必要再將她們推上統治之位。充作我軍力即可,無論生死。’
“我既收留你們,便絕不會輕易捨棄。你們之中若有才具出衆者,我必量才而用。即便不立魔法契約,我也會以誠意與行動來證明此言。……可還滿意?”
“快說。”
看這舉止,在三人中應是排行第二,往後便喚作二夫人吧。
“原來如此。不過?”
若聽完這段趣聞卻無任何回報,那訴說的辛勞與傾聽的樂趣,便都浪費了。
那麼,不如將這阿拉克涅王族全員都納入契約之下。
眼下,這片區域僅剩的難題,便是如何處置那位曾經的統治者——蟻后。
“欸,欸,您怎麼……?”
當初收留她們,本就是因提格里斯觸碰逆鱗自尋死路,我對她們並無期待。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原來如此。”
而這正是她過關的原因。
華國,乃一島國,是這個世界上幾乎完整傳承了日本文化的大國之一。
『姓名 - 三目』
面對我的反問,長妃疑惑地看着我。
處理王妃公務時,她尚能和其他夫人一樣端得起架勢,原來本相竟是這般模樣。
她那怎麼看都像是暴力摧殘所致的怯懦,讓我忍不住要皺起眉頭,但“高貴”的本能制止了我;正感受着這矛盾時,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若是胸無大志,在這種荒唐的家庭裏,很難生出如此清醒的頭腦。
“他過去被稱爲青土蜘蛛,曾是華國境內實力較強的妖怪之一,原本掌管着三支‘百鬼夜行’的隊伍。”
這次換黑髮夫人出言勸阻,藍髮的王妃便將已到脣邊的話嚥了回去。
“女王陛下正看着您呢。”
“我期待着你們的忠誠與智慧。”
“您…都看出來了?”
此刻細看,其餘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爾圖娜’。三目,由你來統率這羣族衆。”
“原來如此。”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演戲呢……還是真的如此狼狽?’
這位出列陳述的夫人,言談間帶着遠比其他夫人更爲古雅的韻味。
“是華國的語言啊。”
“然而,最近華國發動了一次大規模討伐,他被捲入其中,不僅失去了妖玉、軍隊和巢穴,連帶着部分力量與相關記憶也一併喪失,這才倉皇逃到了東大陸。”
“我非是要責罰你,且挺直腰身吧。”
而且不是一條,是八條腿中竟有三條之多。
在人族堪稱公主的她,腿完全在錯位的狀態下長合了。是在某次斷裂後,以一種異常的方式癒合的。
看來,提格里斯大概是在華國爲了全力對付頭號心腹大患——加夫的魔境,而清剿本土妖怪時,趁亂逃往東大陸的。
“提格里斯(老虎)這名字,是取自你背上的斑紋吧。”
“你們忍着不情願提起過往,總該有事相求吧。說來聽聽。”
“謝陛下……!”
『噬毒之囊——將帶有毒素的活體生物吞入毒囊,將其溶解後,可獲得其魔力或體力中較高的一方。極低概率獲得毒素相關特性。』
“正是如此!那人將妾身等擄來,何嘗有過半分情愛,不過是……”
畢竟,我需要的不是繼承者,而是一位能對我唯命是從、能將這勢力化作掌中玩物的蛛後。
“那倒也是…”
她的名字。
我抱着最後一點耐心等待着。
“姐姐快說罷,反正對那位也沒甚麼情義可守。”
其中那位目光最顯緊張的長子,似乎已從混亂中平復,正用一種夾雜着隱祕貪婪的眼神凝視着我。
“所以呢?”
這樣一來,獲取情報豈不是容易得多。
不,有一人例外。
收編全部蜘蛛勢力又花了約莫兩天光景。
我的預感果然沒錯。
“這是……?”
威脅性的首領一消失,就立刻想着要取而代之,這種思維方式似乎很容易被慾望左右。
“妹妹。”
即便如此,能夠無限制地吸收能力值這一點本身,再加上有機會額外獲取毒素相關特性,已經稱得上十分出色了。
回頭看去,是夫人們站在那裏。
這時,一直觀望這邊動靜的次妃與三妃,也小心翼翼地上前,分坐在長妃兩側,深深低下頭去。
“自今以後,你的名字便是‘福爾圖娜’。三目,由你來統率這羣族衆。”
“妾身自那傢伙從西大陸倉皇逃來此地時,便伴其左右了。因此,對他的過往略知一二。”
“是留下分身或替身,用了金蟬脫殼之計吧。”
雖早有預料,但這終究是她們最後的掙扎。
“果、果然如此麼……?”
特性還算實用,但“徵召”了便是,何須費心?
催促她們,把這場持續至今的“表演”演完。
“妾身的……不,那人他對孩子們毫不在意,聽聞只是按‘長’、‘次’、‘三’之意隨意起了名。”
“可否容妾身稟報?女王陛下。”
該怎麼說呢,這不像是在東大陸棲息的阿拉克涅王女兒會有的名字。
我要找的,不是這種循規蹈矩的繼承人。
“那孩子……實是妾身的長女……”
此刻細看,其餘王子公主的名字,皆以‘目’字收尾作系列。
“諸位前王妃須盡心輔佐於她。待見到成效,後續事宜再行定奪。”
“……嗯?”
“「……契約,於此成立。」”
‘比想象中更薄情寡義之徒啊。’
“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父親……他一直這麼叫我……”
“就算救了它,可能也會一直糾結要不要宰了它。”
雖然重新徹底折斷再正確接骨治療,現在已經恢復得可以活動了……
我將視線轉向了“三目”。
- 咔噠。
所以,那傷說到底就是家裏弄的。
身旁的長妃輕戳她側腹,她這才驚覺我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慌忙用雙手捂住嘴,連連欠身致歉。
細看說明,它雖比剛纔的‘噬毒’限制稍多,效果卻更爲出色。
強者隕落的故事,總是格外引人入勝。
措辭雖有些生硬,卻依稀能聽出她極力維持着古典風範的語氣。
來自那位我剛纔認爲“合格”的二公主。
因爲我有預感,她接下來要講述的事情,會相當有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什麼大用,往後也多半如此。
“妾身自那傢伙從西大陸倉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懇請您。”
雖不無疑慮,但倘若她是在演戲,選她便可能是個錯誤;否則,她便是枚好用的棋子。
這些蜘蛛,眼下對我沒什麼大用,往後也多半如此。
看他比其他子女格外神志清明,提格里斯想必也是這麼認爲,纔沒有像對其他族人那樣苛待他吧。
而此事,待此地局勢穩定之後再說也不遲。
那神情,彷彿積壓許久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又看不出半點做作的痕跡。看來藍髮王妃所言非虛。
又是一個英雄級特性。
那聲嘆息沉甸甸的,彷彿要把胸中鬱結都傾吐出來,而它的源頭——正是方纔在特性欄裏發現了‘噬毒’的藍髮阿拉克涅。
藍髮夫人雖聽我問話,卻仍躊躇了片刻。
走上前來的,是那位被默認爲三人之首的黑髮夫人。
“據說是這樣的。”
“女王陛下讓大家坐下呢。”
“是這樣啊。”
而作爲兌現承諾的第一個證明,我指定了‘三目’,如此說道:
“我們相信您絕非會對手下虛言搪塞之人。這番話,我們也信。”
“不必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子。爲此,我們願付出任何代價。””
“好,我答應你。”
我正查看信息,想問她是否知曉自己擁有此能力,卻在這過程中,又注意到另一個讓我格外在意的細節。
四目、五目……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她雖得了應和,仍猶豫地咬了咬脣,終究還是將後續情形倒豆子般坦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