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自食其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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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欣慰啊。”

索尼婭這番或許能稱之爲怯懦的期待，莉貝爾塔斯不可能不明白。

畢竟，她的洞察力正日漸增強。

“誰在…？”

是樹精靈，恩特。

按常理，應該派“弟子”或“侍女”去，但此刻地下城的成員全都集中在一處會面。

她也理解這一點，點頭示意後便踏着輕快的步伐消失在通道中。

“聽說這座地下城成型還沒多久。可他卻已經熟稔那種氣度與作派了…”

這份覺悟，完全值得稱讚。

直到她的能力得到認可，成爲家族繼承人爲止。

它們的造型頗爲粗獷，看起來不太像適合作爲禮物的東西，但是……

他們並未真正親眼見過“偉大大人”或“有潛力成爲偉大的存在”。

然而，渾然不知莉塔和琳雪正在背後如此誇讚自己的索尼婭，此刻只是一個勁地感到爲難。

“只是些小意思，不必緊張。我不過是想知道，你家女王喜歡什麼罷了。”

就這樣，事情告一段落之後。

“這確實值得慶幸，不過…”

那些習慣於依賴他人的人，一旦失去可倚靠的支柱，反而常常會倒打一耙。這種情況何其多見。

“鄙方……女王陛下一直期盼能與地下城女王陛下建立聯繫……此番聽聞您重返地下城……便懷着熱切的心意……派我攜禮物前來，以傳達這份心意。”

“所以，請對我現在唯一被允許的…這點慰藉行個方便吧。請務必告訴我該做什麼。我雖不才，但會竭盡全力遵從。”

旁系親屬的地位雖低，卻也沒到能被當做下人隨意使喚的程度。

其二，他（或他背後的勢力）是在展示力量——即便收服了這等野生魔獸，也能毫不吝惜地分出一部分相送。

她的堂親們和她一樣，也是未曾體驗過“真正貴族生活”的一代。

這份禮物，暗含三重深意。

雖然答案我心裏有數，但這提問更多是出於禮數和格調。

如果他們因無謂的不安而違逆領主的話，說不定會有人因此喪命，而自己付出的全部努力也將失去意義。

從埃莉諾有記憶開始，就已經是那般身份了，從未真正立於他人之上。

“說得對。那位大人…確實看起來，是真正有資格成爲偉大者的存在。”

這無關種族區別，任何擁有智慧的生靈，都會樂於接受這樣的禮節。

“這意思是…？”

“如果是這樣…”

當然會喜歡花蜜，畢竟樹精侍奉的那位女王，正是阿拉烏內女王。

在她看來，貴族就是如此兩極分化、難以理解的物種。

埃莉諾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多虧了莉貝爾塔斯的存在及其展現出的非凡氣度，在索尼婭和瑪麗亞的協助下，埃莉諾總算成功鎮住了她的家人們。

我會用充滿疑問的目光看向骷髏兵，也是情有可原。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對待這位憑空出現的、曾是“貴族”的“奴隸”。

所以，讓雪去是唯一的選擇。

她也明白了，索尼婭並非那種可以隨意輕視他人的人物。

“請用。”

當初他們的家族之所以成爲狂熱信徒，契機便是在其他“兄弟姐妹”的幫助下，得以間接“遇見”了偉大存在。

總不能派腦子壞掉的勞工，或是那些已被徹底封印動彈不得、就算能動也說不了話的言靈術士去引路吧……

- 咔噠咔噠。

也正因爲處於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她才能準確領會莉貝爾塔斯的意圖。

“母親，姐姐，阿爾…”

樹精發問的語氣依舊溫和，眼神裏卻透着一絲緊張。

雖然未曾直接交流過，但畢竟是曾對我表示過善意的勢力成員。

這意味着，兩人都有了一段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適應彼此。

“嗯…確實是個比較可靠的人…按聽說的，她能獨自站穩腳跟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另外，我家女王陛下殷切期盼能與‘地下城女王’會面……命我前來，定下會談的時間……萬望您能成全。”

“遵命…女王陛下。”

即便埃莉諾內心深處還無法真正接受自己如今已淪爲被輕視的處境，但在理智層面，她已經明白了。

既然沒有那種經歷，他們也就不會真切地理解自己地位的淪落。

“且慢。”

這可謂是最直接的證據，彰顯了“地下城領主”這類存在——通常性情難測且擁有強大力量——對普通生靈而言，是多麼可怖。

“是嗎？呼……”

“啊對了，您得用平語說話哦，小姑娘。”

這種認知，或許能讓他們活下去。

“果然…應該是喜歡花蜜吧。”

知道處於侍奉他人的位置時，身爲下屬應當如何自處。

尤其是失去了家主的伯父一家，正沉浸在沮喪之中，這樣的安撫就更顯重要。

埃莉諾覺得，這反而算是件幸事。

這對雙方而言，都是一種幸運。

“這是應該的。我家主人向來禮遇賓客，從不怠慢。”

這份認知，源於她一路走來的生活軌跡。

“啊…那個的話…”

“而且，要是運氣夠好，我們說不定還能有機會，親自侍奉其他‘偉大大人’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直以來，她所面對的人，若非地位平等，便是身份高於她的存在。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大概也算是一種“解鈴還須繫鈴人”吧。

這一事實，足以讓他們此刻心懷希望。

正因如此，當埃莉諾這邊先說出這樣的話時，索尼婭除了驚訝，別無他法。

他們僅僅是從家族那裏學過貴族的作派，本質上與平民無異。

因此，面對莉貝爾塔斯的施壓，她的抗拒反倒不如預想中強烈。

- 咔嗒。

“那位大人…高貴得讓人不寒而慄啊…”

該着急的是她們，就眼下看來，軍力上佔據優勢的毫無疑問是我。

“請您直呼我的名字就好，小姐。”

他帶來的消息是，那裏有訪客到來。

考慮到其他用‘植物’原料製成的飲品，對方或許難以下嚥，這才特地準備的。

“暫時先在這裏生活。幸好這裏的領主大人比較寬厚，只要乖乖聽話，就不會有事的。”

“你還好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不知……還有何吩咐？”

“所以，請對我現在唯一被允許的…這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恰當言行”這一點，她在家族中早已被灌輸得近乎洗腦。

“什麼？你確定嗎？”

然而，索尼婭卻成功地在發現自己的一廂情願被辜負後，首先選擇了反省。

這個事實對他們大有幫助。

等這位樹精使者回去，想必會在她女王面前提一句‘那位大人似乎很關心您呢’，這也算是錦上添花的客套。

“嗯…我馬上回來。”

“沒想到會是你們那邊先派來使者。”

“或者，您直接叫我‘你’或者‘奴隸’也可以。”

時機選得恰到好處，示好的姿態也足以博取對方好感。

她所瞭解的貴族，要麼是自尊與傲慢交織的幼稚鬼，要麼就是以責任感武裝起來的真正優秀之人。

“我還不習慣嘛……”

“你還好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首先集中精力安撫他們的情緒。

那時，我正在檢查地下城中尚未巡查到的剩餘區域，一名骷髏兵向我走了過來。

“看來大家都已經沒事了。”

爲了給那三人一些時間，也爲了讓自己剛從地下監獄脫身後稍事休息一會兒，

“話都說完了？我們走吧。”

“和我猜的一樣。好了，你先回去吧。很高興與你見面。”

“這番話聽着倒是令人欣喜。”

“讓索尼婭短時間內改口是強人所難。這陣子還是先這樣湊合着吧。”

畢竟他帶來的消息實在出乎意料。

差點因爲得罪了莉貝爾塔斯和索尼婭而毀掉家人生活的埃莉諾，這次卻反過來極好地安撫住了他們。

他顯得十分欣喜，而雪聽到他的讚美，倒是我比她本人還要高興。

如此這般，片刻之後。

看來，是時候去拜訪鄰居們，把擱置已久的會談提上日程了。

“意思就是，如果我對索尼婭小姐有絲毫的無禮、傷害，或是任何不符合身份的言行，他就會對我進行…‘恰當的處理’。”

“快進來吧。不必拘泥虛禮。對我們而言，人類的那些繁文縟節算得了什麼。”

誠然，她曾深信自己理應成爲統治者，並努力擺出相應的姿態，但她畢竟是個連成爲統治者的機會都不曾有過的落魄貴族。

“鄙人乃山野粗鄙之徒，未習禮數……今日得見地下城女王尊顏。”

他知道我周邊魔獸數量不足，也清楚這會導致什麼後果。

“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呢。”

“…小姐您真是善良。作爲下屬，我固然欣喜，但您必須那樣做纔行。”

當然，我也沒必要擺出拒絕的姿態。

“綠皮術士的法杖啊。把它送給我的用意是？”

“姐…姐？你沒事吧？”

“在地下城外……稍遠一些的空地上……有我家女王陛下成功支配的一些魔物……這些法杖便是收服他們的憑證，持有法杖者下達命令，那些被施加了暗示與詛咒的存在便會遵從……這便是……我家女王陛下的禮物……”

我沒有前往二樓，而是來到一層新佈置的會客室，見到來客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您應當那樣做才正確。”

最後，送禮之人顯然對我的情況瞭如指掌，一直密切關注着我的地下城。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陛下的恩典……屬下感激不盡……那麼，我就這樣向我家女王覆命了。”

事實上，她自從踏入此地，便一直是這副模樣。

“我也…深感榮幸。”

“埃莉諾…小姐。”

埃莉諾見到親族和堂親們後，首先集中精力安撫他們的情緒。

“父親…父親他…”

而其他人，除了弟弟阿爾以外，全都是她的長輩。即便是伯父的子女，她也必須以禮相待。

她之所以能維持那副目空一切的傲慢姿態，純粹是因爲自幼所受的教養如此，實際上她從未真正體會過那種處境，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冒牌貴族罷了。

我認出了那是什麼，因此不由得好奇這份禮物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那裏曾被山體滑坡掩埋，後來只挖通了勉強容幾人通過的通道，如今幾乎無需警戒。

“索尼婭。”

“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家都已經沒事了。”

“如今的我不過是個奴隸。小姐您只需把我看作一件人形的物件來使用即可。”

“原來如此。”

是一羣將魔族理所當然奉爲上位者的人。

“說得…也是。”

“雪，帶客人到會客室來。我會先過去等着。”

“振作點。你們要是再這樣消沉下去，白髮魔女大人說不定也會被遷怒，受到牽連。”

我的視線投向了雪。

“回去告訴她不必掛心。讓她等着，我自會前去。”

這個士兵負責的區域，是如今已被改造成“賓客專用出入口”的原始入口。

“而且，要是運氣夠好，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讓人欣慰啊。”

面對索尼婭的爲難，埃莉諾搖了搖頭。

此外，他們的家族本就是狂熱的信徒。

更何況，這善意背後還有另一位‘女王’作保。

作爲使者的樹精低下頭，便欲轉身離去。

“訪客？”

這件事，自然也無須再拖延。

對於這位主動向我示好並送來禮物的對象，我確實有些好奇。

在這融洽的氛圍中，會面正式開始了。

“哎？可是…”

“果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完了？我們走吧。”

- 咔嗒！

讓埃莉諾和她的家人們不至於難以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如果他們曾盡情使喚過僕從或奴隸，也許還另當別論。

不過，具體時間倒不必現在就敲定。

這樣一份禮物，若是不收，反倒顯得我不識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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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與她們相關的事項，正是我當前最優先要解決的課題。

在她的常識裏，貴族本就不該是能說出這種話的生物。

深深彎腰的使者，隨即提起了下一件事。

無論其他方面如何，關於“根據身份高低採取恰當言行”這一點，她在家族中早已被灌輸得近乎洗腦。

這一點，和埃利亞斯不同。

“暫時沒問題的。只要大家安心等待，很快就能重獲自由。地下城領主既然親口承諾了，我們只管照他說的去做就好。”

而埃莉諾，也在被現實擊垮之前，被迫在“上級”的施壓下認清了自己的立場，避免了更劇烈的衝擊。

雖然答案我心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溫和，眼神裏卻透着一絲緊張。

聽了我的回答，使者立即俯下巨大的身軀，從自己身上取出物品，恭敬地呈到我面前。

若不是我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們常與人類打交道嘛。這只是讓你們別太拘束而已。”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侍奉的那位女王，正是阿拉烏內女王。

“這是……女王陛下命我呈上的禮物……懇請您能笑納。”

索尼婭能通過埃莉諾，瞭解自己應有的言行舉止。

“否則的話，主人會非常生氣的。他對我說‘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既然訪客已經登門，而且看起來還帶來了好消息，總不好讓人家一直在門外乾等。

爲使者準備的茶，實際上並非茶葉所沏，而是蘊含魔力的蜂蜜水。

“替我轉達謝意。就說這份厚禮，我收下了，十分歡喜。”

“承蒙體諒……實在……感激不盡。不過……我們其實也……懂得人類的禮數。”

“哦……非常感謝。地下城的戰士啊……真沒想到……您會如此周到。”

埃莉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索尼婭和瑪麗亞的協助下，埃莉諾總算成功鎮住了她的家人們。

“來的是誰？應該沒人提前知會過啊。”

那是三根木製法杖，上面鑲嵌着幾枚顱骨和羽毛作爲裝飾。

瑪麗亞和索尼婭兩人才得以幫助埃莉諾，讓她能夠與家人團聚。

其一，說明他極爲看重我，否則不會費心給我準備這麼特別的禮物。

但同時，對於淪爲下位者後該如何自處，他們至少有着表面上的認識。

可以說，此番舉動，同時亮出了他的情報力、謀劃力、武力，以及對我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