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话

无尽的荒野上，尸体和血迹遍布。

那是决战前夜的事。经过一番挣扎，我找到艾玛，向她索要了麻醉药，再次失去了意识。当我醒来时，已身处此地。

意识与无意识的边界。

难以相信，在区区人类的精神中，竟存在如此广阔的空间。虽然多次往返此地，却从未见过这片荒野的尽头。

不知失神凝望了多久黄昏的地平线。

如荒野泥土般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必太过好奇。」

闻声猛然回头，只见一个眼神疲惫的男人，一如既往地怀抱着一把剑站在那里。

破旧的盔甲和磨损的披风。即使被比作"废铁"也不足为奇，但无法掩盖其与生俱来的光芒。

大概是出自技艺精湛的工匠之手吧。

没必要问为什么服饰变了。反正这里发生的现象中，能理解的并不多。

相反，我脱口而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什么？"

"那边。"

男子迈出脚步，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他的金色眼眸突然变得更加深邃。

"这个空间的尽头是无意识的领域。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听你的语气，似乎对那边很了解。"

「你也会看到的。总有一天，当你成为大师的时候……你一直想隐藏的一切。」

本想再问些什么，但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浪费在无谓的问答上。我在这里存在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男人只是默默地听着我的话。

男子凝望着荒野，身体突然僵硬。

「你还不知道这件事牵扯了多少吗？不仅仅是「吸血鬼」，连「大魔女」的性命都危在旦夕。就算像你说的那样，耗尽所有积攒的因果律，深入「边界」内部，也是有极限的。」

「你在胡说什么……」

一直以来都忘记了，为什么唯独今天那句话让我感到格外寒冷。

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那声音甚至让人感到无力。

这是听过无数次的警告。

「以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无论如何，必须拿出对方意想不到的底牌。」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男子的「师妹」和「师父」。比之前见过的案件更引人注目也是理所当然的，反之才奇怪。

似乎已经听不进我的主张，男子终于开始提出像样的反驳。

「……再说一遍，是有极限的。」

反复挣扎了许久。我是否真的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你无法永远不放弃任何东西，小子。也许现在还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面临不得不放弃的时刻。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借助我的力量吗？」

听到这话，男人像是觉得荒谬一般，发出了一声干笑。

「就算后悔也无所谓，无论如何……！」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停下话语。

男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后方。那瞥视着我的金色眼眸，深不可测，无法看透他的内心。

但即便如此。

他沉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随后轻轻嗤笑了一声。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无法否认。那是一种压倒性的体验。

「在你的世界里无限干预是不可能的。因果律还没有完全建立，如果强行扭转重大事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就那么想守护吗？」

朝着他心中散落的尸体。

又是一阵沉默。

只是接下来的话平淡而清晰，现在轮到我闭上嘴了。

我直视着那个男人深邃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

面对失魂落魄的我，男人低声说道。

「我知道，我也……」

他避开我急切的目光，低声念叨着。

「你说过的，这里是时间的边界……但同时也是意识与无意识的边界。进入吸血鬼的结界内部时，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即使是「结界」也一样吗？」

尽管如此，还是无法彻底放下执念。

越是平淡，反而越让人感到可怕。

想必是有其理由的。

事实上，男人的话并没有错。永远依赖他的力量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如他所说，总有一天我会付出代价。

他没有再回头看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平淡的语气提醒着注意事项。

「只不过，你会后悔的。」

但他做到了。

「来吧。没时间了。」

而现在，那个理由正在浮出水面。

我不由得喜形于色，只能反问道：

男子本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就是全部依据吗？」

因为那个男人要想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就必须满足极其苛刻的条件。

我望着逐渐远去的意识，以及擅自起身的躯体，确信了一件事。

「和圣者对决的时候，你故意避免干预事件吧？为了最后能与圣者一战……那时候积攒的因果律，肯定还留着吧。」

我久久无法给出回答。

那个男人连身体都还没完全舒展，就开口说道:

但男子并没有主动向我伸出援手。

「因为我现在也是「高阶专家」了。」

「最重要的是，我不可能认不出「结界」。」

「我也要去救我必须救的人。」

「我已经暴露过身份了，小子……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的脸色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的瞳孔如同干涸的井水，脸庞则像忘记了波涛的平静湖泊。

随即，那双金色的瞳孔转向了我。

「那就守护吧。」

或许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刚入门「高阶专家」就……好吧，你说得对，小家伙。」

「小鬼。」

「你能帮我吗？」

「……就像我没有听从你的意思时那样？」

「你以为有不付出代价的力量吗？每个选择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燃烧的大森林……破碎的空间中漂浮着记忆。就像这里一样。」

想必他也感到憋闷吧。

「因为你看起来是这样。」

「……如果有必须再见的人。」

「那么……！」

我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他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回头看向我。于是我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解释。

男人背对着我，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原本带着干笑的男人闭上了嘴。他的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困惑。

「上次不是没事吗。」

男人注视了我一会儿，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广阔的荒野。

他似乎猜到了我想说什么，故意避而不答。即便如此，他也没法堵住我的嘴。

沙沙的脚步声踩踏着荒野。

「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男人的漫长故事并未全部揭晓。

「没错。在与尸体巨人对抗的那天，我也确实警告过你。」

「……你是说完全不可能？」

嘴唇张开又闭上。

当然，这并非易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在说谎。

他爽快的承认，让我一时无法理解他之前的沉默。

「现在可以守护了吧。」

也许只需要片刻就够了。

但男人似乎觉得我的话本身就很可笑。

「圣者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你。而且，就算我战胜了圣者，人类的战力也不会因此削弱或增强。」

向下，向下。

事实上，关于吸血鬼的结界与「结界」的相似性，我已经听过解释了。当我在结界中与吸血鬼战斗时，大魔女曾亲自为我讲解过。

下定决心的我，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

这便是最后了。

我面对那毫无感情、空洞的声音，一时语塞。再看时，男人的目光斜视着。

最终，我的决定没有改变。

「但你的对手是黑暗教团的七罪使。战争开始时，有多少生命在吸血鬼的手中消逝，你知道吗？如果我真的杀了那个女人……」

「但还是很辛苦的。」

我突如其来的话语促使男人陷入了沉默。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那双金色的眼睛无言地凝视着我。

我曾是「高阶专家」，也曾跨越过「界限」。那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怎能轻易忘记。

「帮帮我。」

「最终还是得由你来完成。」

眼下已经无计可施，我也只能拼尽全力了。

我和那个男人，决定朝着各自的道路交错前行。

「……帮帮我。」

我察觉到男人的警告是认真的。即使是没有感情的人类，面对的是「我」，自然也能察觉到这一点。

仿佛这是他今天唯一能给予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