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话

前一天的骚动已经传遍了整座宅邸。

佩尔库斯宅邸并不算太大。虽然作为贵族居所，面积还算宽敞，但远不及那些高等贵族的领主城堡。

从我卧室传出的喧闹声甚至传到了院子里。

宴会上聚集了数十人。甚至是以好管闲事闻名的佩尔库斯领地的居民，他们出于好奇蜂拥而至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我的家人还带头参与，那就更不足为奇了。

艾尔茜前辈差点大发雷霆，质问平民怎敢踏入贵族的宅邸，但遗憾的是，佩尔库斯宅邸里没人把这当回事。

反正今天的事迟早会传开，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艾尔茜前辈在指责之前，得先解释她为何拿着菜刀。她大概是太激动，直接从厨房冲了出来，但实在搞不懂她为何偏偏挑了把利器。

艾尔茜前辈的辩解是这样的。

「如、如果使用魔法的话，连主人也会受伤的……」

换句话说，即使要刺，也只愿刺向圣女一人。

圣女虽然感到难以置信，但作为天神教的圣女，她必须维护自己的威严。接连发生的事件让她稍稍清醒过来，这才重新摆出了端庄的姿态。

圣女连嘴唇上的口水都没擦，便信口开河。

「为了请教一些教义上的问题，我与伊恩兄弟单独交谈了几句，没想到艾尔茜姐妹似乎对此产生了误会。以马内利。」

她周身隐隐散发出白色的神圣力量，任谁都无法怀疑她的言辞。

只有信仰虔诚的母亲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说了一句：

「以马内利。」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收起了怀疑的目光。

尤其是塞里亚和席琳的眼神，简直危险至极。我甚至觉得被艾尔茜前辈发现反而是件好事。

如果塞里亚拿着菜刀找上门来，那天恐怕会酿成大祸。

「对弟子用水枪的小屁孩算什么师父……还有，别叫我师妹！」

我再次梦见了别人的梦境。

当然，如果师妹开心，我也会感到高兴。我带着一丝恍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啪」地一声劈开木柴，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

「我漂泊了数年，终于下定决心。希望能拥有守护所爱之人的力量。」

「你这顽劣的家伙，难道看不出为师这番深意吗？若能精通水流之道，便可将水流压缩至狭窄的缝隙中，激发出数十倍的力量。」

「……嗯？你在胡说什么？」

陪师妹闹了好一阵子后，我才终于能和她谈些正经事了。

最近取得了一些成果的师妹，从那之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片刻之后。

「怎么，看到湿透的前辈，动心了？」

师姐得意洋洋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身体。

「……所以，师父为什么突然迷上水枪了？」

明明不久前还在抱怨，为什么身为雷电系法师的自己要做这种事，如今却已经驾轻就熟了。

「……所以呢？为什么今天特别不敢和这位前辈对视呢？」

「走着瞧吧。」

「不然我就告你性骚扰。」

「啊，真是的！那个老太婆烦死人了！」

「为什么您还留在这里呢？」

＊

杯中还有未喝完的酒，我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随着醉意如蒸汽般侵袭大脑，我的思绪变得越来越复杂。

当时丧命的人不在少数。

在大树林的酷热天气里，师妹总是把外套系在腰间干活。明明可以直接脱掉，但她说这是魔法师的尊严。

师妹一边用手指着我大声嚷嚷，一边「哼」了一声，露出诡异的微笑。

「……这跟水枪游戏到底有什么关系？」

本应引领大陆未来的英才们，化作一滩血水消逝无踪。其中似乎也包括了师妹的弟弟。

他们都被看不到尽头的修炼压垮了。

她依旧对师父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说着，师妹那双湛蓝的眼睛弯成了迷人的弧线。

「……可如今，您已经没有需要守护的人了吧？」

咔嚓一声，手斧再次劈开了木柴。

我终究不忍心对师父无礼，只能无奈地责备了几句。

这无异于在说9;走着瞧9;。

没过多久，一声尖锐的尖叫响彻四周。从那充满不耐烦的声音来看，显然是师父忍不住去捉弄师妹了。

妹妹也显得非常恼火。

「……啊，别闹了。真的！」

「……我曾经发誓要守护一个人。」

如果连师妹也离开了，我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耳边传来她窃笑的声音。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一位容貌可爱的少女气鼓鼓地出现了。

师妹强装镇定。

师父嗤笑一声，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我原本计划明天一早就前往9;贫民窟9;，但计划被打乱了。

「呀啊！发情的后辈要扑倒前辈了！」

大魔女轻轻碰了碰面前漂浮的水珠，顿时，一道细小的水流顺着缝隙「咝」地一声，溅湿了我的身体。

她的棕色头发湿漉漉的，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烦躁，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心情极差。

「但我没能守住他，是我的弟弟……还记得归乡祭吗？那时候他死了。」

「……明天见，哥哥。」

那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黑发女子，竟带着一种颓废的美感。她叼着烟斗的模样，竟让人觉得意外地相衬。

所谓知晓一物便能知晓万物，通常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如今，我已熟悉了那种仿佛跨越模糊界限的感觉。

来自未来的9;我9;曾叮嘱艾琳骑士不要放松对妹妹的警惕。这么说来，妹妹可能有一天会陷入危险。

真是可笑，又不是当事人，怎么能去告状呢。

我想否认，却难以开口。

「若能理解流动的本质，便能理解一切。」

所以大魔女会对仅剩的几个弟子格外执着，我也能理解。问题在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妹妹也不敢轻易追问这件事。

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师妹只是沉默地拨弄着篝火。

师姐一边咯咯笑着，一边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小子，你也是个男人吧？喂，别装了，再怎么装不在意也看得出来！心动了吗？是不是心动了？嗯？」

「哼，陷入爱河之后，现在师妹比师父还重要了？」

在那场黑暗教团的袭击事件中，皇女的双目被剜去，无数学生死伤。

即便如此，妹妹还是给我留下了一句警告。

说着，师妹粗鲁地甩了甩头，抖掉水珠。

「现在不是在劈柴吗……师妹马上要来了，要是不把柴劈好，肯定又要挨训了。」

师妹呼呼地吹着气，点燃了火。

即便是黑暗教团，想要攻下由尤尔迪娜家族的私兵千人、林内拉家族的魔导兵团以及众多高手驻守的偏远领地，也绝非易事。

少女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深埋在心底的往事。

每一次敲击，水花都会溅起，打湿我的衣服。反正早已被汗水浸透，能借此凉水降降温，倒也不错。

我早就知道她是个内心孤独的人。毕竟我已经跟随她多年。这些年来，许多弟子都离开了。

毕竟牵涉到圣女和林内拉家族的女儿。稍有不慎就可能闹大。就此打住才是上策。

归乡祭。

经过一番折腾后，我终于重拾了平静的孤独。

此外，目前领地内集结的战力远超想象。

黑暗教团究竟在这里策划着什么？

「……是谁呢？」

「……喂，不过要是心动的话，只准对我心动哦？」

其实我内心或许有些不安。

我深深叹了口气，决定无视大魔女的举动。

我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见师妹的话。但她却快步走近，故意贴了上来。

即便如此，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该舍弃的就得舍弃」吗？

「虽然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敌人能难倒我们这位大法师！」

凌乱的床铺、燥热的卧室空气，以及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起疑心。

若非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师父，我大概也会一笑置之。

「现在境界也提升了，该学的也都学了……其实就算现在退出也没关系吧？每天就知道骂师父。」

「我怎么知道？大概又是……那种所谓的命运直觉吧。有些敌人，如果不理解其中的玄机，是无法应对的。」

「师妹，你怎么能这么跟师父说话？」

她里面总是穿着一件纯白的短袖衬衫。现在衣服湿透了，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师妹一站在我面前，就「哇」地大叫了一声。

这听起来像是拙劣骗子会说的话。

看着她那模样，我嘴角又浮现出一丝苦笑。

「这能行吗？」

然而，她的行为却与孩童无异。

早上被妹妹训斥了一顿后，我才得以动身前往贫民窟。

大魔女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水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师妹歪着头，似乎没听懂我的话。

随着酒意渐浓，意识逐渐模糊，我所做的梦也愈发接近现实。

正在一旁准备餐具的我开口问道。

「不，不久前有了一个。对我来说无比珍贵的人。」

总之她的直觉敏锐得吓人。

她一手叉腰的样子，怎么看都吊儿郎当的。看来是从前的坏习惯又冒出来了。

「哼。」师妹轻蔑地笑了笑。

那模样美得让我一时屏住了呼吸。

「是谁啊？」

「……不知道也无所谓，你这臭小子！」

看着咯咯笑着，用力拍打着我后背的师妹，我不禁想到。

如果我也能保护这个人就好了。

那还是世界尚存色彩的年代。

＊

我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剑。

无法溯源的强烈情感如潮水般涌来。头痛欲裂，难以忍受。我摸索着找到水壶，大口大口地灌下几口水。

即便如此，手中仍紧握着那把剑。

莫名的焦虑让我喘不过气来。几次深呼吸后，我才勉强平静下来。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一封信上。

这是第四封来自未来的情书。

信的背面潦草地写着另一句话。

9;贫民窟的骗子9;

这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信息。

日期没有变化，随着我的假设逐渐得到验证，我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将剑竖直举起，刀刃上传来一股凛冽的寒意。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今天轮到佩尔库斯家的少爷访问贫民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