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话

『芬德尔斯顿家族的秘密』么。

我边饮酒边思索。值得推敲的地方实在太多，尤其是刚看过阿尔芬豪泽的『记录修正』之后。

芬德尔斯顿很特殊。

曾与帝国的9;始祖9;立下契约，因此处理了各种肮脏事务，最终连建国时期的承诺都险些被抹除。

因此侯爵这番话的深意重大。

『我们家族有秘密。』

试探的可能性？完全存在。毕竟喝酒能营造亲近氛围。但对方可不是我这样的毛头小子。

自然也该预料到我的反应。

既然抛出这个话题，就不会是拙劣的兜圈子。说不定会以我难以想象的方式进攻。

我绷紧身体问道。

「芬德尔斯顿家族经手的情报浩如烟海，其中有几个秘密又算什么特别？莫非和内里斯学姐有关？」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侯爵不会开无聊玩笑的推测正逐渐被证实。

因为他举杯时眼神愈发凝重。见此情形，我内心难免复杂起来。

为何突然这样？

我们之间仅存在极浅薄的信任关系。本不该是推心置腹把酒言欢的程度。

这意味着现在提供有意义的线索还为时过早。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他大概判断与我共享秘密更有利。至少认为不会吃亏吧。

我仍无法知晓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依据。

我默默倾听着他的讲述。毕竟是内里斯前辈的往事，说实话不可能不感兴趣。虽然心里嘀咕着未经本人同意就听这些是否合适。

「顺带想着能让她对家族少些眷恋也好。虽说是因我能力不足，才以这种扭曲的亲情需求形式表现出来。」

「我明白。」

令人不快。威士忌特有的辛辣气息刺激得脑髓阵阵发麻。

「要让令妹落入圈套。啊，更准确地说……是『真正』的妹妹。就是你们称作『贪婪』的那位吧？」

既能赚钱又能减少吃饭的嘴，简直是减法变加法的奇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能被容许。

想必是关于那个『条件』的话题。

因为能想象这位中年此刻的心情。

「我的条件是……」

为什么偏偏是『龙』呢。既然连帝国宫廷法师们检查后都认为那只是件毫无特点的物品，那就意味着黑暗教团是毫无意义地委托了这项实验。

毕竟他们正在对我的家人出手。

「哈哈……算是吧。既然是芬德尔斯顿的血脉，自然该活在阴影中……即便不能用本名活动。」

「没有水的地方活不了人啊。」

仿佛要掩盖这些疑问般，故事继续展开。

那种事怎么可能成功

「龙族因子？那不是几千年前就灭绝的种族吗，居然还有残留？」

「应该是您正值声名鹊起的时期吧。」

即便如此，他们年轻时的经历也几乎从不外传。

「当时我们奉皇室之命追查黑暗教团的下落，途中发现了人口买卖的迹象。

「正如先前所说，死亡对他们而言是更好的解脱……突破底线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最后就会像落入陷阱的野兽般失去自我……说来惭愧，那孩子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

西部黑市里公然贩卖人口的传闻，正是因为那片土地特有的贫瘠环境，常年饱受食物与饮水短缺之苦。

「正如铁血公您所知，处理阴影中的事务时总会目睹各种肮脏场面。那天也不例外，是发生在西部一个小男爵领的事件。

「被我亲手解决了。」

中年男子补充道，但无法确定内里斯前辈是否会为此感到高兴。

年轻侯爵当年抵达的正是这种地方。

「我可不爱听这种话。」

想着和前辈相处时日也不短了，这应该算是能取得谅解范围内的失礼吧。

芬德尔斯顿侯爵用廉价烧酒润着喉咙，轻轻点头。大陆西部的水源地屈指可数，聚居地必然只能围绕其发展。

「或许是因为被卖给贵族的缘故？内里斯从那时起就对贵族怀有深切的怨恨。那些垄断水和粮食、最终逼迫父母卖掉子女的蛀虫，任谁都会感到恶心吧。」

「您听说过内里斯的过去吗？」

「您相信『命运』这个词吗？」

或许这就是西部地图空荡荡的缘由。

「但在西部并不罕见。那里常年饱受粮食短缺之苦…更何况那个领地正在失去唯一的水源。

「为什么要这样做？万一被误会的话……」

这是表示没听过的信号。敏锐的中年人没有追问我的心思，只是眼角堆起细纹开始回忆往事。

贩卖人口反而成了合理选择。

大多数城市集中在沿海，内陆领地几乎处于孤立状态往来稀少。所以谣言传播缓慢，权贵掩盖事件也屡见不鲜。

「看起来倒没什么不满的样子。」

「我正是希望如此。希望她以为家人死在我手上……希望她能够恨我。仇恨意外地适合作为生存的动力来源。」

「那群孩子里唯独毫发无损的就是内里斯……哈哈，她在地狱里瞪着我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后来我才知道——」

这样对话的走向才合理。

这是个连正式成员都极少露面的家族。能站在阳光下的不过家主等寥寥数人。

这就是芬德尔斯顿家族的宿命。

这个传闻我也曾有所耳闻。

「光听着就令人作呕。」

火焰灼烧食道的这份触感。

「那么内里斯前辈的家人……？」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而且，唯有如此，侯爵提出的条件才能成立。

「比起活着，死亡反而是种解脱。」

「内里斯那孩子也算我们家族成员……虽然不知道那丫头自己怎么想。」

「亲眼所见更甚。说是叫『龙人』……据说是将早已灭绝的龙族因子强行注入人体，试图诱发觉醒。」

平静语调中带着微妙的笃定。正如历经无数血战的老将们常有的那种语气。

侯爵露出苦涩的笑容。

咚，空酒杯敲击桌面的声响回荡着。我默默斟酒，传递着无言的慰藉。

「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是教团提供的物质确实被如此称呼。外观像『沙子』……但皇室精密分析后也只检测到微量魔力痕迹。」

「人口买卖？除了南部列王国部分地区外，这不都是非法的吗？」

「这和『秘密』有关联吗？」

反倒因此获得了抗毒性。

毕竟是养父的陈述啊。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斟满的酒杯喝掉半杯。

不过我心里暗想，这个男人或许比想象中藏着更复杂的心思。

既然生来就姓9;芬德尔斯顿9;，就意味着没有人能避免在阴影中生活。就连内里斯前辈不也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姓氏吗？

「收养那孩子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没继承家主之位。」

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此刻我隐约确信：芬德尔斯顿家族的秘密，恐怕与『火焰影子』脱不了干系。

「简而言之，那个男爵领是某种委托机构。他们接受黑暗教团的委托，正在进行某项特殊实验。」

「因为小孩子的免疫系统还在发育阶段，所以被当作珍贵实验体对待。不过也没让他们闲着……当时已经注射过好几次毒素了。」

「事实上实验所用药品大部分连那个『龙之因子』都算不上。各种毒药、魔兽副产品、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咒术合成物……幸存者没几个。准确说，大部分都是我亲手解决的。」

虽然不确定，但眼前这位中年人也一定有过不为人知的辉煌岁月。

「我相信。我出生在芬德尔斯顿家族，又阴差阳错坐上家主之位……该说是早在多年前就注定好的吧。那天遇见的女孩也有着相似的眼神。」

「西部本就人烟稀少。由于要穿越荒野，无论哪个城堡发生什么事都少有人过问。久而久之就容易越过底线。」

嗯——不禁发出沉吟

「当然。不过相关故事就留到下次酒局吧……眼下不是还有件该先了结的事吗？」

侯爵说着又举起酒杯。考虑到不能让他独饮，我也将残酒一饮而尽。

不过此刻我心中仍有疑虑

那平静的嗓音里听不出丝毫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