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话
《来自未来的情书》 · 알콜중독 · 3832 字
「大师」。
这是对受全人类敬畏的至强者的尊称。他们本身就是时代的象征,是连自然法则都能肆意扭曲的绝对存在。
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横扫数万大军,
因此「大师」的数量足以左右整个大陆格局。单看被称为「三国」的强国共同点便不言而喻——
整个大陆仅有三人。
被世人称为「三国」的势力,各自拥有一位如此稀有的「大师」。可以说是否拥有「大师」级人物,已然成为衡量强国的重要标准。
经过数十年沉淀,这份象征荣耀的名单已然定型:
帝国之「剑公」。
圣国之「圣者」。
南部列王国之「大魔女」。
他们的名号既是民族自豪感的永恒源泉,更代表着各国可动用武力的巅峰象征。然而这样的格局此刻正经历着剧烈震荡——
正是由于「剑公」的陨落。
「哼…上次聚会时还以为百年内不会再齐聚…」
「以马内利…凡人岂能揣度天意?更何况他以武者之姿迎来了最荣耀的落幕。」
圣者平和的声线与大魔女慵懒的嗓音交织在一起。
这般景象着实有些虚幻。曾几何时连抬头仰视都不敢的大人物们,此刻我竟置身其间。
更遑论是以国家代表的身份在场。
若是突然产生真实感反而显得荒诞。
「总该为那孩子吊唁走这一趟。纵使抛开大陆风云变幻的时局不论。」
「…不成器的家伙。」
大魔女状若随意抛来的话语里,分明浸染着无法掩藏的温热余韵。
这是最合理的分工安排。
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
「不必过于担心。能操纵剑公心象的,只有他自己…不过任由它这么放着不管也是个问题。」
至少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根本不可能揣测出其中深意。
「如果那孩子斩断『自我』,极可能意味着将『灵』剥离。那么剩下的魂与肉体大概率会维持结合状态。」
「不,完全有可能。」
轰隆!!
圣者话音刚落,大魔女像是被戳中痛处般骤然拔高嗓门。
圣者所言确实如此。
然而大魔女的语气里却带着某种亟待处理要事的紧迫感。
圣者谈起专业领域时语速流畅。
那是不容黑暗侵染的星光,是固执奔涌的江河。在破开时空呼啸而至的手斧面前,区区爆炸能量怎可能突破我的权能?
「肉体的问题。」
直到这时我才勉强扯出一丝浅笑。
「我倒也没说过那种话……」
「那小子临走前干了件大事啊。听说击溃了「大贤者」的躯壳?哼,以前还大言不惭说要超越师父…结果真让他说到做到了。」
整片屋顶都在震颤,建筑本体却完好无损。从外面看大概会以为是突发奇想的烟火表演吧。
那是个既任性又纯粹,既杀伐果决又带着少年般爽朗的男人。直至生命尽头仍保持着从容笑意的模样,至今仍在我视网膜上灼烧。
「是,他确实这样说过。」
「什么?」
毕竟失去9;剑公9;后要面对的危机实在令人窒息。德尔菲勒姆的阴影依然笼罩着整个大陆,而我这个帝国守护者根本还没做好准备。
「何出此言?主说『生养众多,遍满地面』…作为受造物,怀有这种欲望也…」
「那会怎样?」
贯穿时空的不屈之力,其根源在于9;可能性9;——纵使历经千次挫败也要抓住一线可能的奇迹。
这次接话的是大魔女。咬着烟斗的少女脸色格外憔悴。
我这才恍然大悟,整件事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
「看吧。」
这正是唯有「剑公」才能达成的伟业。
天青色的瞳孔微微颤动泛起困惑的光晕。大魔女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直冒。
剑公直到最后不还说了9;适合远行的好天气9;吗?想来他的灵魂定是踏上了自由的旅途。
圣者合掌闭目补充道。
难怪今天大魔女的心情格外糟糕。
「主要依附于『魂』。虽然『灵』决定了其形态,但内核九成都在『魂』里。换句话说,那小子的肉身里还残留着『大师』级别的力量。」
率先回应这个问题的正是圣者。
这是句带着纯粹困惑的反问。
轰鸣炸响。
「才不是!」
呼——再次吞吐药草烟雾的魔女面容平静如水。
大魔女涨得通红的呐喊声中,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收缩。圣者脸上纹丝不动,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字面意义上的9;肉体9;。称作9;尸体9;也颇为微妙——剑公在最后时刻斩却了自我意识不是吗?」
面对圣者的反驳,大魔女只是用鼻音轻哼,细长睫毛下的翡翠瞳仁泛起波纹状的不耐烦。她将烟斗在鎏金火盆边缘轻叩,银制流苏随着动作晃出细碎光晕。
为千万生灵舍弃己身。
因此那男人的结局纯粹无瑕。没有留下任何污点,他的灵魂必定撕裂苍穹向着天堂而去。
「那孩子已履行了应尽的义务。说不定反而很欣慰呢…毕竟终于找到了值得托付的继任者,可以真正获得自由了。」
但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有些执念纵使千年修行也无法消弭。毕竟…您主修的是巫术吧?巫术本就更重因果业力,反而更容易深陷情劫难以…」
正当我沉浸在这般阴郁的回忆中时。
大魔女吐出的青烟裹挟着药草气息在室内盘旋。清冽香气中,她的面容却像是咀嚼着苦涩草叶般泛着酸楚。
「我可是大陆首席魔导师!掌管星辰轨迹的大术士、超越法则的真理掌控者!事到如今…怎会被区区情感左右——!」
毕竟事关9;容器9;的本质。
但剑公毕竟是皇室的尊长。总不能将他的遗体大卸八块或是炼成丹药,自然只能由精通精细操作的大魔女来承担这个重任。
这是我对新觉醒秘术的运用。
「那小鬼生前强得离谱!大师级的心象根本难以分解!就算灵魂已经离体,这种程度也实在是……」
关于剑公的本质。
我纵身跃起全力踢向光球,贯穿屋顶的能量束在夜空中划出笔直轨迹。
「不正是您擅长的活计么?反正您早就尝遍人间冷暖,想必也没有其他想做的事…就当是打发时间如何?」
原来如此。
为了出其不意而压抑自我?
此刻我轻叹着拔出佩剑。
『在,师父。』
当然会痛苦不堪。
尽管理论复杂,结论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早在他像遭雷劈似的发疯乱窜时我就看出来了…活不过命数的主儿…提醒过多少次了,这蠢货。」
「说明大部分力量还残存着。」
「既然有人系上了结,自然也该有人来解开。」
当然这并非没有极限。
『这不是你的错。』
我下意识点头。耳畔已自然而然将圣者的话语当作真理来接受。
只要出自圣者之口,就会产生令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重力开始倒转。空间剧烈扭曲中,圣者仍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既有恶神诅咒残留,又需要举行葬礼…焚烧肉体确实是杜绝后患的最佳选择。但你觉得大师的肉体是随随便便就能烧掉的吗?」
紧接着。
「那家伙就算活到百岁也还是个小鬼头…哼,完全没考虑留下的人要承受多少煎熬。」
「人类本由灵0;pneuma1;、魂0;psuche1;、体0;soma1;构成。其中9;灵9;赋予人类高等思维活动能力,9;魂9;是一切生命跃动的本源,而9;体9;则是承载二者的容器。」
大魔女用仍未平复的焦躁语气连声说着。
这番话听着似曾相识。
「谁、谁说的!我好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啊!趁着连老二都不在,正好能和老大独、独处…做…做点…」
「所、所以我才!为了独占老大,故意把老二留在大森林的…这、这种厚颜无耻的师父形象是怎么回事?! 胡、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
大魔女每次重重叹气时,草药烟雾都会弥漫整个空间。看我依旧没领会其中深意,圣者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魂与肉体的关系就像容器承载终端。一旦『灵』在『体』扎根,『魂』就会作为媒介引导灵与肉共鸣…你应该听过类似说法吧?『大师』的肉体本质上是概念性存在——当『魂』的媒介作用达到极致时,『灵』与『体』的界限就会模糊。」
意识到其中凶险的我不由绷紧面容。
「摆明了是要我来处理…真是要命!」
此刻他正稳稳站在变成天花板的石板上。
「说到底必须将他体内残留的力量彻底消散。问题在于合适人选…我只会用蛮力破坏,伊恩兄弟大概也只懂得用剑气斩断。」
「那『心象』……」
「要死了!」
『…老大。』
更何况他在最后连9;自我9;都亲手斩断了。
圣者的语气却愈发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魔女终于带着哭腔开始控诉。
剑公的遗体中仍封存着近乎完整的伟力。
「会发生什么事吗?」
能产生如此跳脱的构想,多少也归功于他那肆意妄为的脾性吧。
「那岂不是大麻烦?万一被歹人利用……」!
「我、我不过…啊,啊哈!哈哈哈!说得对呀!天神神选!我这把年纪还能有什么念想?总不会老不羞到想搞什么黄昏初恋…绝、绝对不可能嘛!」
这女人分明早已知晓真相——
我被师父低沉的呼唤惊得浑身一颤,慌忙应声。
「但他终究拯救了苍生。」
或许是想安慰我,亦或只是在传达神明的旨意。
「……?」
可能从圣女或尤伦那里听过。或者,是神学课上讲的内容?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伴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四周景象骤然改变。原本即将爆裂般急剧膨胀的光热风暴,此刻却被我单手阻挡着,正逐渐收束成球状。
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
我一把将惊慌失措的内里斯前辈拽进怀里。
「难得热血沸腾一回啊!」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这种压倒性暴力的前兆,至今仍会不时出现在我的噩梦中。
视线猛地转向身后——正如所料,熟悉的场景正在上演。
少年的身躯正膨胀成肌肉虬结的巨躯,那双燃烧着近乎癫狂斗志的蓝瞳,
哪里还找得到先前温润如玉的模样。
令人联想到战神的庞大身躯发出怒吼:
「来较量一番吧,老太婆!」
要命。
当我意识到存续数百年的贵宾馆历史将在今日终结时,正与内里斯前辈进行着拼死逃离。
心底泛起阵阵懊悔。
看来师父这些年定然饱尝孤寂。
往后得多去探望她老人家才是。
传闻德勒摩尔校长跪坐在贵宾馆废墟前嚎啕大哭的模样,后来被传得绘声绘色。
虽然真伪已无从考证。
*
葬礼前夜。
我时隔许久去见了位值得郑重相待的女士。
「……哥哥?! 」
铁栅后有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朝我奔来。
黑发金瞳的特征明明白白昭示着,眼前之人确是我的血脉至亲。
莉亚·佩尔库斯。
我的胞妹。
同时,她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